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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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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那是一雙暗紫色的眼眸,冰冷,看不到絲毫的感情和情緒,而那不經意間散發出來的威壓和氣場,讓人情不自禁生出了一種想要臣服於她的感覺。

蘇結鈴睜眼的剎那,鼎內的黑氣與紅氣驟然躁動,似被她的氣息牽引。

她深紫色的眼眸看向沈穗雪時,瞳孔微微收縮,似在她身上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眼底的迷茫褪去幾分,多了些許探究與審視。

幾顆晶瑩的氣泡從她口鼻間溢出,蘇結鈴垂眸看向自己半透明的手掌,指尖輕輕蜷縮,隨即擡手貼在琥珀繭的壁上。

剎那間,繭壁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蛛網般的裂紋,伴隨著“嘩啦”一聲脆響,琥珀繭應聲碎裂,溫熱的液體傾瀉而出,蘇結鈴緩緩從繭中站起身,身姿窈窕,肌膚勝雪,宛如月下新生的妖華。

正在觀望的沈穗雪臉頰驟然一紅,下意識背過身去,就算同為女子,撞見裸體也會害羞的好嗎?更何況眼前還是這般傾國傾城的絕色,甚至可能是她未來的婆婆……

臉頰滾燙得幾乎要冒煙,沈穗雪慌忙從芥子袋中掏出一件外袍,也不敢轉身,只將手伸到身後遞了過去,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窘迫:“先、先穿上吧。”

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笑,清悅如玉石相擊,頓了幾秒後,一雙冰涼濕潤的手輕輕撫過她的手腕,若有若無地觸碰間,接過了那件外袍。指尖相觸的瞬間,沈穗雪只覺一股涼意順著手腕蔓延開來,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聽到身後傳來衣物摩擦的輕響,確認對方已然穿好,沈穗雪才緩緩轉過身來。這一次,她終於看清了蘇結鈴的全貌。

裴應憐的長相竟與她極為相似,尤其是眉眼間的輪廓,幾乎如出一轍。少年時期的裴應憐尚在長身體,眉眼精致得帶著幾分雌雄莫辨的女相,“俊美”二字,他當之無愧。

原主的衣物多是繁瑣華麗的款式,襯得蘇結鈴明艷張揚的容貌愈發奪目,衣袂翩躚間,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魅惑與疏離,卻又恰到好處地貼合她的氣質,仿佛量身定做一般。

蘇結鈴利落地理了理鬢邊的碎發,將烏黑的長發挽在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與精致的鎖骨。她細細打量了沈穗雪片刻,紅唇輕啟,聲音清冽如泉:“姑娘知道我是誰?”

“知道,你是蘇結鈴。”沈穗雪坦誠頷首,目光坦然地迎上她的視線。

蘇結鈴微揚眉梢,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輕笑出聲:“我觀姑娘周身靈氣純凈,應是仙道修士吧?不知姑娘芳名?”

“沈穗雪。”

“沈姑娘。”蘇結鈴微微頷首,神色無奈地攤了攤手,“本該順利轉生的我,一睜眼卻是這般景象,實在令人費解。不知沈姑娘可否為我講講,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沈穗雪對蘇結鈴的了解並不算多,原書裏更是對她只字未提,所知的一切,皆來自瑤音與道清真人的只言片語。可不知為何,從見到蘇結鈴的第一眼起,她便莫名心生好感。

沈穗雪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大致講了一遍,任玉濯如何用極陰之體為她溫養殘魂,如何布下殺局覆活她,以及此刻秘境內正在上演的煉獄慘狀。

蘇結鈴靜靜聽著,神色始終平靜無波,仿佛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閑事。就在這時,鼎內突然劇烈震顫起來,黑暗中驟然伸出無數條由黑氣凝聚而成的黑手,張牙舞爪地朝著沈穗雪抓來,想要將她拖入無盡黑暗中。

沈穗雪瞳孔驟縮,立刻拔出佩劍格擋,劍光閃過,黑手被瞬間打散,可黑氣卻如跗骨之蛆,轉瞬又重新聚攏,源源不斷地襲來。更詭異的是,這些黑手只針對她一人,沈穗雪瞬間明白,這便是任玉濯為奪取她的宿魂體所設的陣法。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她還沒獻祭肉身,蘇結鈴就覆蘇了,那是不是就表明不需要她獻祭了?

看來這任玉濯的信息也並不可靠嘛,果然實踐才能出真理。

不過這時候沈穗雪不知道的是,蘇結鈴能蘇醒完全是因為她自生前力量就足夠強,而且她此時也僅僅只是蘇醒而已,並不算真正意義上的覆活,若想徹底覆活,宿魂體是必不可缺的。

沈穗雪心中疑惑叢生,手上的動作卻不敢有絲毫怠慢。此地毫無天地靈氣可供吸收,體內的靈力用一點便少一點,隨著黑手越來越多,她漸漸體力不支,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手臂也開始微微顫抖。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時,一股極其霸道猛烈的威壓突然從身旁席卷開來,如海嘯般向四周蕩開!那些撲來的黑手被威壓波及,瞬間湮滅無蹤,連一絲黑氣都未曾留下,困住她的陣法竟被蘇結鈴一擊而破。

與此同時,鼎外瘋狂舞動的魔蘿藤也驟然停止了攻擊,僵硬地停在原地,隨後緩緩枯萎,化為飛灰。

沈穗雪滿臉驚異地看向蘇結鈴,只見她擡手一揮,鼎內殘存的黑紅色氣息便如潮水般湧向她,被她盡數吸入體內。隨著氣息不斷湧入,她原本半透明的身體漸漸凝實,膚色愈發白皙,眼眸也愈發深邃明亮,整個人的氣場愈發強大。

還不待沈穗雪開口詢問她為何要救自己,便覺喉間腥甜翻湧,經脈因靈力耗盡而陣陣刺痛,又受陣法破碎時的餘波沖擊,眼前驟然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暈倒前,她最後一眼看到蘇結鈴向自己走來,腦海中閃過裴應憐血肉模糊的模樣,心中只剩一個念頭:“裴應憐,別做傻事,等我……”

意識徹底沈入黑暗的前一秒,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宿主靈力耗盡,目前裴應憐安全,蘇結鈴已護你周全。】

蘇結鈴穩穩接住沈穗雪軟倒的身體,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色,輕聲呢喃:“神農鼎煉化的精純魔氣,本就是我魔族本源之力,再加上這些修士的神魂精氣,恰好補全了我殘魂的虧空。即便未獻祭宿魂體,倒也足以讓我蘇醒凝實肉身……”

秘境內,魔蘿藤突然停止攻擊,幸存的修士們雖不知緣由,卻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劫後餘生的欣喜,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臉上滿是慶幸。

唯有與任玉濯纏鬥的裴應憐,在看到魔蘿藤枯萎的瞬間,身形驟然一僵,隨即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他踉蹌著跪倒在地,眼角滲出兩行血淚,神情似哭似笑,似顛似狂,眼底的絕望與瘋狂交織,整個人宛如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片刻後,他緩緩站起身,目光空洞地朝著神農鼎的方向走去,口中喃喃自語:“師姐……別怕……我來陪你……地獄見……”

鶴松隱與慕歸離遠遠便看到了失魂落魄的裴應憐,也看到了一旁神色平靜的任玉濯,心頭驟然一跳,顧不得身上的傷勢,立刻飛身趕來。

來到近前,鶴松隱慌忙抓住正向神農鼎走去的裴應憐,聲音顫抖:“師弟,冷靜點!師妹不會有事的!”

裴應憐緩緩擡眼,鶴松隱在看到他眼神的剎那,瞬間楞住,此刻只剩一片空蕪死寂,沒有絲毫波瀾,仿佛世間萬物都與他無關。

“她死了……”裴應憐輕聲說道,聲音平淡得可怕,“她跳下去了……我要去陪她。”

“不可能!”鶴松隱眼眶通紅,死死抓著他的胳膊,嘶吼道,“師妹那麽聰明,絕不會就這麽輕易死去!她一定還活著!”

慕歸離紅著眼眶看向任玉濯,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與不解:“師尊,你到底為什麽要做這些?難道你的道心,就是殺害這些無辜之人嗎?”

風吹動著任玉濯紫色的衣擺,獵獵作響。他收回看向神農鼎的視線,緩緩轉過身來,食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眸底翻湧著奇異的神采,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淺笑:“噓,她就要來了。”

話音未落,神農鼎內突然飛出一道身影,烏發未束,隨風飛舞,一雙深紫色的眼眸睥睨眾生,自帶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場。她的懷中,正抱著一個白衣少女,正是昏迷不醒的沈穗雪。

蘇結鈴抱著沈穗雪飛身而出的剎那,裴應憐瞳孔驟然緊縮,死寂的眼底瞬間泛起微光,似不敢置信般眨了眨眼,腳步踉蹌著向前挪了兩步,目光死死鎖定那抹白衣,絕望與狂喜在他心中交織,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只覺恍如做夢,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下一秒夢境便會破碎。

蘇結鈴安靜地看了裴應憐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溫柔與心疼,隨即緩緩降落在他面前,將懷中暈過去的沈穗雪輕輕遞到他手上。

直到雙手觸及沈穗雪溫熱的身體,感受到她平穩的呼吸,裴應憐緊繃的身體才驟然垮掉,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輕顫著雙手將她緊緊摟在懷中,腦袋埋在她的頸窩,肩膀劇烈顫抖,壓抑許久的低聲啜泣聲終於再也無法抑制地溢出喉嚨。

看到沈穗雪被裴應憐摟在懷中安然無恙,鶴松隱緊繃的神經驟然放松,長長舒了一口氣,眼眶泛紅,擡手拍了拍裴應憐的肩膀,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慕歸離也紅著眼眶笑了,懸著的心徹底落下,看著沈穗雪安穩的睡顏,輕聲道:“雪雪,幸好你沒事……真是嚇死我了……”

秘境內的修士們看到魔蘿藤徹底枯萎,又望見神農鼎上蘇結鈴紫眸睥睨的模樣,紛紛停下動作,眼神裏藏著敬畏與好奇,低聲議論起來:

“那位姑娘是誰?是她讓魔藤停手的嗎?”

“她的眼眸是紫色的,難道是魔族之人?”

“魔族不是兇殘成性嗎?她怎麽會救我們?”

……

蘇結鈴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目光落在沈穗雪手腕上的骨鐲上,緩緩開口,聲音清冽而平靜:“魔族之人一生只會認定一個伴侶,他們擁有一種獨有的咒術,取自身一縷真魂,以自身骨骼承載,名為真魂骨契。唯有心愛之人,方能戴上這骨鐲,此後,施咒者便可替心愛之人承受任何靈魂層面的傷害,生死與共,不離不棄。”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裴應憐,聲音漸漸放緩,帶著難以言喻的溫柔:“憐兒,你好好地愛上了一個人,也好好地長大了,我真的很高興。”

蘇結鈴看著裴應憐慟哭的模樣,眼底是數不盡的心疼與愧疚,緩緩擡起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撫上他的發頂,指尖溫柔地梳理著他淩亂的發絲,又擡手拭去他眼角的血淚,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繈褓中的嬰孩,聲音哽咽:“憐兒,這些年,苦了你了。”

仙族與魔族血脈本就相互排斥,混血之子更是有違天道,本就不可能存活於世。可當年蘇結鈴拼盡全身力量,耗盡心血,才勉強保住腹中的裴應憐,將他平安生下。

裴應憐出生不久,仙魔大戰便爆發了。彼時蘇結鈴的力量尚未完全恢覆,為了以防萬一,她不得不將尚在繈褓中的裴應憐交給裴桑水,讓其帶著他帶走。

若大戰勝利她自會去尋他們,若是失敗,她曾叮囑裴桑水,無論將來裴應憐是否覺醒魔根,都絕不能告知他的身世與血脈,一來,是怕他被仇恨蒙蔽雙眼,生出覆仇之心;二來,他烏靈族遺孤的身份一旦暴露,必將引來殺身之禍。

可沒想到,那一戰竟是她與孩子的永別。她從未想過,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自己的孩子,更沒想到,他竟能平安長大,還學會了如何去愛一個人。

在神農鼎內她感應到了沈穗雪戴著的骨鐲上她再熟悉不過的氣息,也認出來這是真魂骨契,知道了這個小姑娘便是她兒子的心愛之人,所以她救下了這個小姑娘。

雖然覆活並非她所願,可如今能看到裴應憐安好,能看到他擁有了自己的幸福,她便已然知足。接下來,她終於可以徹底安心,去找司白了。

“蘇、結、鈴。”

任玉濯咬著牙,幾乎是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瘋狂,死死盯著蘇結鈴。

蘇結鈴緩緩轉頭看向任玉濯,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卻毫無溫度:“我倒是挺好奇,你費盡心機布下這麽大的殺局覆活我,究竟是為了什麽?”

任玉濯安靜地看了她許久,忽然咧開嘴角,輕笑出聲,笑聲越來越大,帶著幾分癲狂與怨毒:“因為我恨你啊,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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