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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奔赴(8) 下輩子,我也預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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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奔赴(8) 下輩子,我也預訂了。……

年關將至, 一場罕見的冬日臺風卻搶先席卷了整座城市。暴雨如密集的銀鞭,攜著破空銳響,狠狠抽擊著玻璃幕墻, 濺起漫天水霧。狂風在樓宇間呼嘯穿梭,嗚咽聲順著空曠街道蔓延,仿佛要將這漫長冬夜撕碎。

公寓內卻是另一番靜謐, 數位板筆尖滑過屏幕的沙沙聲, 不遠處壁爐裏柴火燃燒的在靜靜燃燒,暖光漫過書桌,映著溫晨緊蹙的眉峰。他盯著屏幕上那個覆雜的結構節點, 指尖懸在壓感筆上遲遲未落,還差一點, 他總覺得少了一絲畫龍點睛的靈氣。

“啪。”

原本亮著的屏幕瞬間熄滅,連帶著空調運作的嗡鳴聲一同消失。

“操。”溫晨難得爆了句粗口, 將手中的壓感筆重重拍在桌上。

黑暗放大了窗外風聲的淒厲,寒意順著腳踝攀爬而上。這種不可控的斷連感, 讓他有些煩躁。還沒等他摸索著去拿手機,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道微弱的光芒,劈開了濃稠的黑暗。

顧默珩手裏托著兩盞燭臺,走了進來。燭火在他手中搖曳,映照出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柔和了許多,深邃的眉眼在跳動的火光下,褪去了平日裏的淩厲。

“備用電源壞了。”顧默珩走到書桌旁, 將燭臺放下,又變戲法似的拿出幾張A2的繪圖紙和一只削好的全新鉛筆,“知道你沒畫完肯定睡不著。”顧默珩將筆遞給他,低沈的嗓音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 “手繪吧,我陪你。”

溫晨接過鉛筆,指尖無意間擦過顧默珩的手背。對方的手很熱,像是這黑暗冰冷雨夜裏唯一的火源。

顧默珩沒去沙發,而是搬了把硬椅子,硬生生擠在書桌一角坐下。他也拿出一疊厚厚的文件,借著燭光翻閱,目光企鵝誰頻頻往溫晨那邊瞟,心思顯然不在文件上。

燭光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墻壁上,交纏在一起,難舍難分。

溫晨低頭畫圖,筆觸沙沙。但他能感覺到,顧默珩的視線,始終黏在他身上,極具侵略性,卻又小心翼翼收斂了爪牙的註視。

後背漸漸發熱,溫晨停下筆,側過頭,那雙清冷的眸子在燭光下流轉著幽光,帶著幾分戲謔:“再看收費。”

顧默珩一怔,隨即低笑出聲,胸腔震動透過空氣傳到溫晨耳畔:“全部身家都給你了,溫先生,從給我的零用錢裏扣嗎?”他幹脆放下文件,單手支著下巴,肆無忌憚地盯著溫晨,眼底的占有欲毫不掩飾。

溫晨用筆桿輕輕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力度不重,更像是調情:“扣光。”

“我想把‘歸巢’二期的投資追加百分之三十。”顧默珩忽然開口,話題轉得生硬,卻很嚴肅。

溫晨皺眉:“預算已經夠了。”

“不夠。”顧默珩身子前傾,燭火映著他認真的眼神,“我打算把中庭原本的玻璃幕墻,全部換成你要的那種特殊透光材質。”

“那個造價太高。”溫晨理智地反駁。

“我是甲方。”顧默珩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我說同意,就同意。”

他頓了頓,聲音放柔了些許:“溫晨,我想讓你造一座沒有任何遺憾的房子。”

溫晨握著筆的手指猛地收緊,他垂下眼簾,看著圖紙上那個尚未成型的“家”的輪廓。

窗外的風雨聲陡然淒厲,巨浪般拍打著落地窗,震得樓體微顫。屋內燭火劇烈搖曳,顧默珩下意識伸手護住火苗,指尖幾不可察地發顫。

黑暗,暴雨,封閉的空間。這一切都在誘發顧默珩深埋在潛意識裏的應激反應。

“溫晨。”顧默珩忽然開口。

“嗯?”溫晨重新拿起筆,在紙上勾勒線條,沒擡頭,但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我做過一個噩夢。”

溫晨筆尖一頓,他擡起眼皮,看向一旁的男人。顧默珩死死盯著那團微弱的燭火,目光逐漸空洞。

“夢見什麽了?”溫晨問,語氣放緩了幾分。

“夢見我們結婚了。”顧默珩嘴角扯出一個弧度,“在那個夢裏,沒有破產,沒有分離,我們很幸福。”

溫晨的心臟像是被細針輕輕蟄了一下,緊接著問:“然後呢?”

“然後我醒了。”顧默珩擡起頭,那雙平日殺伐決斷的鷹眸此刻布滿紅血絲,盛著深不見底的絕望,“醒來時,還在紐約那間十幾平米的地下室。窗外……也是這樣的暴雨。床上只有我一個人,冷得像冰窖。”

“那瞬間,我想死。”

顧默珩似乎意識到失態,慌亂地垂下眼簾,想要掩飾那一閃而過的脆弱:“抱歉,我不該說這些……”

“顧默珩。”溫晨打斷他,伸出手,掌心貼上了他冰涼的臉側。指尖溫熱的觸感,讓顧默珩狠狠顫抖了一下。

“看著我。”溫晨命令道。

顧默珩被迫擡起頭,撞進一雙清亮如星的眸子裏。那裏沒有他害怕的憐憫,也沒有他恐懼的厭惡,只有一片平靜的包容,似乎是能容納他所有狼狽的港灣。

“現在呢?”溫晨問。

顧默珩貪婪地感受著臉頰上的溫度,:“現在……我知道不是夢。”他擡起手,小心翼翼地覆蓋在溫晨的手背上,“但還是怕。”

“怕什麽?”溫晨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反手扣住了他的指縫,指尖傳來他微涼的體溫。

顧默珩喉結艱難滾動,聲音艱澀:“怕這一切只是死前的走馬燈,怕你也只是我臆想出的幻覺。怕明天天一亮,睜開眼……又是那個空蕩蕩的房間,又是漫無止境的八年。”

溫晨嘆了口氣,忽然彎下腰,另一只手捏住顧默珩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頭。

然後,吻了下去。

不帶任何情欲,只是單純用力的碾磨,似乎是要通過這種真實的觸感,將安心傳遞給他。溫熱的呼吸交纏,唇齒間傳來真實的觸感,交互這彼此的溫度。

“疼嗎?”溫晨松開他,在他唇角咬了一口,留下淺淺的齒痕。

顧默珩楞楞地點頭,聲音裏帶著一絲鼻音:“……疼。”

“疼就對了。”溫晨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清明而堅定,“這不是夢,我也不是幻覺。”

他抓起顧默珩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那裏,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著。

砰、砰、砰。

清晰而滾燙的節奏,透過掌心傳到顧默珩的感知裏。

“感受到了嗎?”

顧默珩的手指顫抖著蜷縮起來,死死抓住了溫晨胸前的衣料,“感受到了……”

“既然感受到了,就把心放回肚子裏。”溫晨抽回手,重新拿起那支鉛筆,“那個特殊的透光材質,確實太貴了。不過,如果你堅持的話,可以把中庭的一小部分換掉。”

顧默珩還沈浸在剛才那個吻的餘韻裏,腦子有些遲鈍,一時沒反應過來,卻下意識回應道:“聽你的。”

燭火在風聲中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將兩人的影子拉扯得忽明忽暗。溫晨沒再說話,鉛筆在紙面上急促而有韻律的摩擦聲,沙沙作響。

約莫十分鐘後。

溫晨停下筆,輕輕吹掉了紙面上的橡皮屑。

“改好了。”他把圖紙往顧默珩面前推了推麽。

顧默珩的視線有些遲鈍地從溫晨臉上移到圖紙上,低聲應道:“好。”他根本沒看清圖紙上畫了什麽,哪怕溫晨現在畫個火柴人,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說好。

窗外的雨勢漸漸小了,風卻依舊狂嘯,像是在發洩著這座城市壓抑已久的郁氣。屋內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安靜。這種安靜並不尷尬,反而因為燭光的存在,多了一絲溫情。

溫晨端起旁邊已經涼透的水杯,抿了一口,修長的手指在杯沿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顧默珩。”溫晨忽然開口。

“嗯?”

“等臺風過了,我們去看墓地吧。”

顧默珩原本支著下巴的手猛地一顫,手肘撞在桌沿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擡起頭,眼神裏滿是震驚:“……什麽?”

溫晨轉過頭,那雙清淩淩的眸子在昏黃的光線裏,看著顧默珩那副如遭雷擊的模樣,“給你父母。落葉歸根,得選個好的地方。”他伸出手,隔著桌子,握住了顧默珩那只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我看了幾個地方,風水都不錯,就是還沒定下來。”

溫晨的手指輕輕擠入他的指縫,十指相扣,“我陪你一起選。”

顧默珩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那是血液倒流的聲音。

“溫晨……”

“怎麽?不想讓我去?”溫晨挑了挑眉,語氣帶著一絲調侃,試圖緩解他的激動。

下一秒,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顧默珩猛地站起身,動作大得甚至帶翻了手邊的文件堆。他繞過桌角,幾步跨到溫晨面前,單膝跪地,雙臂猛地收緊,死死抱住了溫晨的腰。臉埋在溫晨的小腹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的嗚咽聲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無盡的委屈與釋然。

“唔……”溫晨被勒得悶哼一聲,卻沒有推開他。這個在華爾街叱咤風雲、手段狠戾的男人,此刻像個走失多年終於回家的孩子,哭得泣不成聲。

溫晨垂下眼,看著埋在自己懷裏的那顆腦袋。平日裏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此刻有些淩亂。他擡起手,指尖穿過顧默珩的發絲,一下又一下,溫柔地安撫著。

“好了。”溫晨的聲音很輕,“我在呢。”

窗外的雨勢徹底歇了。書房內的燭火已經燃到了盡頭,最後一抹豆大的火光跳躍著,終於將那滿室的幽暗吞沒。

顧默珩漸漸安靜了下來,蜷縮在溫晨懷裏,呼吸沈重而潮濕,手依舊死死攥著溫晨的衣擺。溫晨沒動,任由他抓著,直到懷裏的人呼吸變得綿長平穩。

溫晨低頭看著他。這八年,是不是每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都像這樣,獨自一人縮在異國他鄉的角落裏,靠著那點虛無縹緲的夢境飲鴆止渴?

顧默珩在睡夢中眉頭微微舒展,攥著衣擺的手指卻收得更緊了。他小心翼翼地騰出一只手,摸到了滾落在地毯上的手機。指紋解鎖,屏幕微弱的熒光亮起。

溫晨點開了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文檔。

此時已是淩晨三點。

他單手打字,輸入法輕微的震動感順 著指尖傳導。

標題:【顧默珩的恐懼清單及應對方案】

第一行:怕我不在。

應對:每晚睡前確認“我在”,出門報備行程,手機24小時開機。

第二行:怕未來是假的。

應對:制定共同規劃,每年一月一日更新,落實到紙面。

溫晨的手指頓了頓,視線落在懷裏人沈睡的側臉上。燭光熄滅後的黑暗裏,能隱約看到他緊鎖的眉頭,哪怕在夢中,也帶著一絲不安。

他在心裏默默補充了一條:怕被拋棄。

溫晨垂下眼,在文檔的最下方敲下一行字。

——怕什麽都有我在。溫晨,即日。

文件名被修改為:“關於顧默珩的一切”。

點擊保存,選中文件,加密。

溫晨收起手機,將滑落的毛毯重新裹在兩人身上。他在黑暗中睜著眼,聽著窗外的風雨聲,像是一個守夜的騎士,守著他失而覆得的國王。

-

次日清晨。

臺風過境後的天空藍得不可思議,澄澈得沒有一絲雲翳。陽光透過落地窗肆無忌憚地灑進來,將昨夜的陰霾一掃而空。電力系統在半小時前恢覆了運作,中央空調發出輕微的嗡鳴聲,開始輸送暖風。

顧默珩是在一陣煎蛋的香氣中醒來的。他猛地睜開眼,視線觸及陌生的天花板,瞳孔劇烈收縮了一瞬。

身側空無一人,被窩裏甚至已經沒了溫度。

恐慌像潮水般瞬間沒頂,他脫口而出:“溫晨?”

顧默珩掀開被子,跌跌撞撞地沖出臥室,甚至顧不上穿鞋。

客廳裏空蕩蕩的,只有掃地機器人在無聲地工作。心臟在胸腔裏劇烈撞擊,顧默珩赤著腳站在走廊上,手腳冰涼,視線慌亂地掃過每個角落,餘光忽然瞥見了開放式廚房的方向。

那裏有一道身影。

溫晨穿著那件寬松的淺灰色居家服,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皓白的手腕,正背對著他站在流理臺前。平底鍋裏發出“滋啦”的細微聲響,金黃的煎蛋在鍋裏微微鼓起,香氣彌漫在整個客廳,那是人間最真實且安穩的煙火氣。

顧默珩僵立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起伏著。他邁開腿走過去,視線卻被雙開門冰箱上的一抹亮黃吸引。

一張便簽紙,用磁貼固定在最顯眼的位置。

顧默珩走過去,指尖顫抖著揭下那張便簽。

【今日行程】

1. 早餐(雙面煎蛋,全熟)。

2. 在家辦公4小時(你在書房陪我)。

3. 午睡。

4. 下午兩點,出發去西郊陵園。

顧默珩的目光順著字跡下移,停留在最後那行稍顯潦草的備註上。

【PS:我查了,西郊陵園還有位置極佳的雙人墓位,我們可以買相鄰的。等你。】

顧默珩死死盯著“雙人墓位”那四個字幾瞬後,將那張便簽紙緊緊攥在手心,他大步走進廚房。

溫晨剛把煎蛋盛進盤子裏,正準備轉身拿吐司,一具溫熱且高大的軀體忽然從背後貼了上來。

顧默珩的雙臂緊緊箍住了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他揉進骨血裏,再也不分開。熟悉的雪松香氣混著男人剛睡醒的體溫,鋪天蓋地地罩了下來,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

溫晨端著盤子的手一頓,微微側過頭,聲音溫柔而慵懶:“醒了?”

顧默珩沒說話,只是把臉深深埋進他的頸窩,貪婪地嗅著那股讓他安心的冷香,驅散了他所有的不安。溫晨任由他抱著,甚至還騰出一只手,向後拍了拍那個毛茸茸的腦袋。

“去洗漱。”

溫晨試圖轉身,但腰間的手臂紋絲不動,甚至收得更緊了幾分,勒得他肋骨有些發疼。

“溫晨。”顧默珩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帶著濃重的鼻音,似乎還沒完全從昨夜的情緒裏緩過來。

“嗯?”溫晨放下盤子,耐心地應了一聲。

顧默珩的唇瓣貼著他頸側薄薄的皮膚,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上面。

“怎麽了?”

“下輩子,我也預訂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斑駁地落在流理臺上,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微塵。他低頭看著腰間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貪心。”

“嗯,貪心。”顧默珩變本加厲地將人轉了個身,抵在流理臺邊。他低下頭,眼眸裏清晰地倒映著溫晨此刻溫軟的模樣,“貪你一輩子,根本不夠。”

沒給溫晨任何反駁的機會,低頭重重地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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