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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四十九幡 巫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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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四十九幡 巫姒

“你怎麽還和以前一樣沒耐心呢, 巫姒。”魏嘉踏月淩空而來,激起一陣巨大的罡風,“可還滿意我為你選的這副新軀殼?”

“林瑤”嬌而不魅:“皮囊絕美, 魂魄不全。甚好。”

謝景宴看向魏嘉:“血鴉?你也夠窩囊的, 堂堂妖王, 用的是巍王的身, 冒的是魏嘉的名, 可笑!”

魏嘉也不惱,那雙含情眼波瀾不驚:“你們這些凡夫俗子,總拘泥於這些無足輕重的東西。軀殼?我看上哪具就用哪具。名字?百年之後,一捧黃土, 誰還記得你叫什麽。”

巫姒不滿道:“你怎麽還跟以前一樣愛說廢話, 還不快動手!”

“這皇宮裏的龍氣對你我有壓制, 不做些準備容易吃虧啊。”魏嘉說著, 解下身後的黑木盒, 與其說是盒子, 倒不如說是一口棺材,小到只能放下嬰孩的黑木棺。他把棺蓋打開, 烏黑的棺材裏跳出四個手掌大小的東西, 直往陣法撞——

謝景宴冷笑一聲:“喲,這不是我那四個夭折的皇叔嗎?怎麽都挖出來了?”

巫姒蹙眉喝道:“你怎麽知道?”

“你們無相妖和別的妖不同,被你們占了的軀殼,是無法孕育人的子嗣的。可高大監卻告訴我, 你曾數次有孕,那可真是活見鬼了。”謝景宴一面說著,手上力道卻不減,“你喜歡桃林, 是因為你是在桃林催生出來的木系妖,你那幾個死於腹中的死胎,其實只是你用來儲存桃林木質妖力的藥罐子罷了。你是不是想摔碎這幾個藥罐子,把妖力灌進地底下,好讓底下的另一半破土而出?那你可真是想得美!”

“你知道又如何?你攔不住。”

“有沒有可能,我根本就沒想攔。林瑤體內有我的純陽真氣,天生克你的木系妖力,你的這些小罐子融不進去,只能往陣眼上湧,湧向你地下的另一半。不過很可惜,你要失望了。”

果然,那四個小東西撞到陣眼上之後,便如被鐵烙烙焦了似的,滋滋作響,不一會便化成了幾灘黑水。

“可惡,你幹了什麽?”

“不告訴你。”

巫姒大怒,張開五指就妖朝謝景宴攻去。謝景宴拽緊了紅繩,左右躲閃,卻不敢出手傷她,畢竟她用的是林瑤的身體。巫姒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出手更加不留餘力,若非皇宮中的龍氣對她有壓制,謝景宴這會怕是早就被她抓得遍體鱗傷了。赫連明澈幾個護法連忙加大法力的輸出,魂燈光芒大盛,林瑤的魂力占了上風,眼中粉色褪去。

“堅持住,只要熬過子時,巫姒只能滾出去。”

魏嘉輕搖了搖頭:“真是沒用。”說罷,整個人飛旋著卷起一陣罡風,沖入陣中,化作一道紅色的流光匯入林瑤體內。兩道妖魂凝聚在一起,魂力大漲,林瑤的眸子瞬間如透亮的桃粉色寶石。七盞魂燈紛紛爆裂。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七星引魂布得不錯。那我就送你十二鬼面。”

話音落下,十二個“林瑤”高低錯落於上方。每一個林瑤都戴著相同的鬼面面具。每一個林瑤腕上的紅繩都纏在了謝景宴手上。

十二個林瑤同時開口:“這面具融合了妖火之力,每多戴一息,便多一分噬魂之痛。你有十二次揭面具的機會,不過,你留在她體內的純陽真氣不多了,且看能撐幾息!一旦你的純陽之力被我的妖火焚盡,那這具身體可就歸巫姒了。”

謝景宴淩空迅速掐訣起符,周遭隱隱傳來潺潺水聲,隨後從四面八方匯聚起水流朝法陣湧來。赫連明澈幾人會意,立即為他護法,以法力做引,牽引出更多的水流。

水聲越來越大,水流越積越厚,逐漸連接在一起,貼著上方金色的光罩翻湧傾瀉下來——

“小圓子——”

小圓子把一盆浸泡過雷擊木的符水往上一拋,破風劍呼嘯而出,劈開數道水花,和傾斜下來的水流交匯出道道銀白色的雷光。

謝景宴一把扯過所有紅繩,將十二個林瑤聚到一起,水花雷光當頭灌下,所有面具一息消失。

只見這十二個林瑤中,只有一個是真正的林瑤,其餘十一個,都沒有五官。

“不愧是老三,這妖王屬火,去你的鬼火面具,還不是被水澆滅了。若是還不夠,老子拿尿嗞!”赫連明澈說完,看了一眼林瑤,頓覺說的不對,忙改口,“小師弟嗞……”

小圓子當即紅了臉:“二師兄,我都長大了……”

“不錯,你的確是我百年來見到的最有天賦的捉妖師,僅次於不系舟。”魏嘉的聲音響起,剩下十一個林瑤紛紛消失,“不過,你還是太慢了,她體內的純陽之力,已經破了!”

謝景宴的眸光冷到了極致:“既如此,那誰也別活。”說罷,他劃破手臂,將血抹到木琴的琴弦上。如焦渴的猛獸餮飲甘霖般,鮮血瞬間浸潤琴弦。

而後,他開始撥動琴弦。淒清又鬼魅。

“禦靈曲!你怎麽會禦靈曲?”巫姒驚恐道,“血鴉,快打斷他!”

魏嘉從林瑤身體裏閃出:“別慌,這世上最後一個會禦靈門至高絕技的人,已經死了。他彈的,不過是些入門弟子學的小曲。”說完,他化作一把鳳首箜篌,落到巫姒手上。

巫姒淩空坐於箜篌一側,撥弄起來,彈奏出極其魅惑之音幹擾謝景宴的心神。赫連明澈等人迅速口中吟誦起清心咒訣,和箜篌聲抗衡。

“禦靈曲我當然會啊,在玉京閣,我陪著瑤瑤一起練,練著練著就會了。不過我彈得並不好,所以改編了一下——一會你們就知道了。”謝景宴輕笑著,轉頭對赫連明澈他們道,“二師兄,你帶著師弟們出陣,在外面護法,把陣封死!”

“老三——”

“三師兄——”

“聽話。”話音落下,一道赤色的魂幡在法陣邊緣突現,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足足七七四十九道幡!每一道魂幡都冒著黑氣,似有厲鬼隨時都會從裏面跑出來勾魂索命。

“師妹,妖王現世,我輩捉妖人須除惡務盡,今日我救不下你,那便一起以身證道。”

“不系舟那個老瘋子,教出了你這個小瘋子。”魏嘉變了回來,有些意外,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終於瞇了起來,“以自身血氣招魂,你是真不想活了!”

“可不止。”謝景宴說完,每一道魂幡上顯出一塊褐色木簽,“四十九道幡,四十九張簽,一旦簽文顯現,小鬼不死不休。”說著,他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每張簽上是什麽。”

“看著挺唬人,可你這些魂幡裏,沒有一幡能承載得了鬼王,巫姒怕這些小鬼,對我卻沒什麽用。”

“我自然請不出鬼王,只能請出這四十九道承載小鬼的幡。不過有句話說得好,鬼王好見,小鬼難纏。我這些小鬼,卻是專門對付宿主的。”

魏嘉聞言,身形略微一僵,立刻又恢覆如常。

“癡人說夢。”

謝景宴不在回答,他指尖用力,幾段顫音之後,琴弦與他連接起某種共鳴,手臂上的鮮血不斷滲出,汩汩引入琴弦之中。與此同時,一張木簽開始顯出血色簽文:障起西陵

“看來你這小鬼,比不系舟還難纏。”魏嘉雙指指向林瑤額間,“走吧。”

巫姒猶不甘心:“這該死的壓制!可我的另一半妖魂還在地下……”

“好了,一半就一半吧。再不走,等所有魂幡顯現出簽文,你我可就要為這兩條爛命陪葬了。”

一道微弱的粉色流光從林瑤體內竄出,流入魏嘉額前。

“小瘋子,你修為損失過半,下一次,看你拿什麽和我鬥。”魏嘉飛旋著卷起一陣罡風,沖出法陣離去,只留下一句話在空中回蕩。

琴聲停止,魂幡倏忽消失。謝景宴薄軟的唇失了血色,整張臉煞白如紙。

妖魂離體,林瑤徹底恢覆神智。

“宴知——”她顫聲擁住謝景宴,只一味流淚說不出話來。

“別哭,我會心疼的。”謝景宴單手環抱住她,輕撫她的後發,扯著幹裂的唇輕笑道,“我說過不會讓你有事的。”

赫連明澈幾人站在陣外,原本是想沖上去扶住謝景宴的,不過此情此景,幾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得,自己比那魂燈還亮。

小圓子撓撓頭:“師兄,師姐,要不先把陣眼加固一下?”

所有目光齊刷刷看向小圓子——小孩子不懂事,陣眼又跑不了!

“陣眼就交給二師兄和幾位師弟了。”謝景宴虛虛靠在林瑤身上,“艱難”開口,“你們看……”

看到了看到了!

“陣眼加固了,那巫姒再不甘心也沒用。”蘇師弟道。

“也不用擔心她再來搶師妹了。”赫連明澈很是欣慰,“妖魂落敗,反而促使原主的魂魄更加強大,師妹也算因禍得福了。”

幾人邊走邊說,不過一會離開了皇宮,分道揚鏢。

馬車晃晃悠悠,滿月的清輝斑駁地灑落在謝景宴臉上,微蹙的眉頭,垂下的長睫,蒼白的唇。

林瑤感覺鼻子酸極了。

謝景宴聽到了她隱忍的低泣,微微擡起長長的睫毛。

“我們捉妖人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他學著她的語氣,“區區一點精-血罷了,我宴無憂有的是。”

果然,林瑤聞言破涕為笑:“可我就是難受嘛。你拿命去賭,萬一賭輸了呢?”

他握住她的手,努力揚起嘴角:“可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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