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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回金陵 欲語淚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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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回金陵 欲語淚先流

第二日, 都察院左副都禦史馬明憲在散朝回府的路上,不知被何人往轎子裏扔進來一封密信。信中所附,乃是齊王的舅舅漕運副使趙德彰, 歷年來貪墨克扣乃至與地方豪強勾結販賣倉糧的鐵證!賬目清晰, 證人、時間、地點俱全, 甚至還有幾封私密的書信副本, 筆跡確鑿無疑!

馬明憲與齊王一黨向來不睦, 得此利器豈能不用?他當即調轉轎頭,直呈禦前!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皇城內外。

齊王聞訊驚得臉色鐵青差點嘔血。自己剛剛高舉清查虧空大旗,舅舅就被查了出來,這簡直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了自己的臉上!他火速派人去趙德彰府上銷毀殘留的證據。

然而, 一切都太晚了。

皇帝震怒。漕運乃國朝命脈, 豈敢貪腐至此!

當夜, 趙德彰便被革職查辦, 投入詔獄。連一直受寵的齊王生母蘭妃求情都不管用, 皇帝嚴令:嚴查不貸,涉及者無論品階, 一體追究!

一時間, 齊王一黨人心惶惶,往日與趙德彰往來密切的官員,個個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生怕下一個被牽連的就是自己。齊王更是焦頭爛額, 皇帝不讓他插手此事,擺明了就是要他避嫌。晉王一黨是一定會趁機落井下石的。

“廢物!一群廢物!” 齊王府的書房內,謝景瑜一腳踹翻了案幾,“查!給本王查!到底是誰?是老二?還是老七那個窩囊廢?!”

幕僚們噤若寒蟬, 無人敢答。這出手快狠準,直接打在了七寸上,令人措手不及。

而此刻,事件的始作俑者,七皇子謝景宴,正在悠閑地品茶。盧鐸低聲道:“殿下,趙德明已下獄。齊王府亂作一團,我們的人回報,他正在大肆清理與趙德彰有關的痕跡,動靜很大。”

謝景宴喝了口茶,勾了勾嘴角:“他清理得越幹凈,父皇那就越說不清。”棄車保帥,是此刻齊王唯一的選擇。但一個能毫不猶豫拋棄至親的皇子,在皇帝心中,又會留下怎樣的印象?

“馬明憲那邊……”盧鐸略有遲疑。這位左副都禦史可是晉王的人。

“無妨。老二想借刀殺人,本王便送他一把刀。讓他和老五狗咬狗,我們看戲就好。”

他倆忙起來,自己才有時間做別的!

“殿下,有件事不知算不算大事?”盧鐸想起什麽,又有些猶豫。

“說。”

“淮安王世子指明要沈三小姐參加下個月的牡丹宴。”

沈三?林瑤?

“瑤瑤,你大伯來信了。”白氏面色略有些沈重,“你看看。”

林瑤接過信看了起來,信中說淮安王世子指名要沈嬑去參加牡丹宴,所以沈家準備不日接她回金陵。

“也不知你大伯一家怎麽想的,在這裏養病養的好好的,非要送你去相看,卷入那些世家大族的爭鬥裏。”

相看?

白氏知道林瑤不懂牡丹宴的意思,耐心解釋道:“這牡丹宴是皇家舉辦的,請的都是世家貴女,專門為了皇室子弟相看的。”

淮安王世子?林瑤眸光一亮,問道:“舅母,淮安王子嗣多嗎?”

“這……”舅母看了一眼紀子琛,訕訕道,“這淮安王早年名聲在外——出了名的風流。可謂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紅顏知己無數,卻並未娶妻納妾,是以並未有子嗣。”

紀子琛接過話:“說是早年在外頭的一段露水情緣。那女子有了子嗣卻一直沒告訴淮安王。直到今年年初淮安王斷了雙腿,再難有子嗣了……所以這個孩子才回了王府。”

倒是個有心機的。

“那王爺就認下了嗎?”

“認下了。王爺雖然雙腿癱瘓,但是人清醒的很,所有細節都對的上,又有王爺的信物。更重要的是,世子長得和王爺年輕時一般無二。”

那就不是師兄了。林瑤眼中閃過的亮光當即暗了下去。

淮安王世子是今年才認祖歸宗的,自己遠離金陵,在宜都養病三年半有餘。莫非他以前認識沈嬑?甚至有可能和沈嬑情投意合?這就難辦了!自己只是長得像沈嬑,並非真正的沈嬑,但是卻又借用著沈嬑的身份……

看出林瑤的困惑和不安,白氏拉著她寬慰道:“你大伯娘不日便會派人來接你,你且先去看看。若是他們不顧你的意願非要強逼你嫁人,你就寫信回來,我和你舅舅,一定把你帶回來!”

林瑤很是動容。她挽著白氏的胳膊笑道:“舅母放心,我機靈的很。”

聞言,幾人都笑了起來。

沒過幾日,沈家果然來人了接走了林瑤。

“三小姐,如今金陵就是這麽個情況。”李嬤嬤頗有些欣慰,沒想到三小姐在宜都待了三年半,不僅病好了,心思也活絡。一路上閑聊把金陵如今的形勢大致了解了一番,說不定也能為沈家助益不少。

林瑤便如一般的千金一般,謙和得體:“多謝嬤嬤了。”

剛進了金陵城門,馬車卻被攔下了。

“怎麽回事?”李嬤嬤從馬車探出頭來,看來人是個侍衛打扮,忙道,“這位官爺,我們是戶部沈員外郎家的人。”

侍衛問道:“請問沈三小姐可在馬車裏?”

李嬤嬤不解,但也只能如實回道:“三小姐舟車勞頓,正要趕回沈府。”

“秦王殿下有請。”

“啊……”李嬤嬤怔住了,“王爺是不是找錯人了?”這三小姐在宜都到底做了什麽?怎麽又是淮安王世子又是秦王的,心思是不是過分活絡了!

秦王又是誰?林瑤在馬車裏聽得雲裏霧裏。就在這時,一只紅色的雀鷹從侍衛身後跳了出來,飛進了馬車裏。

飛飛!

它擡起一只腳,示意她有竹筒。林瑤解下小竹筒,取出裏面的信,只有短短一行字:師妹,請來府中一敘。看到這熟悉的字跡,林瑤喜不自勝。轉念一想:八個兄弟,原來是八個皇子!還是那麽矯情,有什麽不能說的!

李嬤嬤還在為難:“官爺,天色不早了,三小姐……”

林瑤掀起簾角,朝那侍衛點了點頭。侍衛不等李嬤嬤說完,便做了個請的動作,李嬤嬤只好回到了馬車裏。侍衛跳上馬車,駕車趕往秦王府——

謝景宴理了理衣領,又攏了攏頭發,不時清著嗓。

“宴知,不至於,不至於。”葉秋聲在邊上憋笑憋得肚子疼。

“你出去——”

“那你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合適,不合適……”

話還沒說完,就被宴無憂一腳踹了出去。

見色忘友,見色忘友!

當看到那個嬌小的倩影朝自己走來,謝景宴心如擂鼓。他端了端身姿,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師妹,別來無恙。”

林瑤想過無數次,再見要如何開口,唯獨沒想過會未語淚先流。

金冠束發,一身黑金錦袍襯得他更加神姿玉徹。不過分別半年,他渾身的氣度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那個桀驁不羈的意氣風發少年郎,變成了冷峻沈穩的王侯。

謝景宴有些慌了,是不是自己語氣太兇了?他忙捂嘴清了清嗓子:“師妹,師妹你別哭……快進屋快進屋。”

看到兩人這般情景,葉秋聲和盧鐸趕緊識趣地離開。

進了書房,謝景宴虛扶著林瑤坐下,忙給她倒了杯茶,坐在了她邊上。

林瑤平靜下來,開口道:“你過得好嗎?”

宴無憂聳了聳肩:“風光得很。”

林瑤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騙子。”

“我不是故意騙你的,只是不想你牽扯進來太多。”宴無憂一臉認真道,“我叫謝景宴,字宴知。這次沒有騙你。”

林瑤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心疼地搖了搖頭:“我不是說這個。宴知,你以後一定要好好的。”

謝景宴鬼使神差的,伸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淚花。

兩人都怔住了。

“你哭起來太醜了。”謝景宴一臉壞笑,仿佛又變回了宴無憂。

口是心非!

“師兄,你知道淮安王世子嗎?”

謝景宴點了點頭:“那日我得知他指名要你來參加桃林宴,特意派暗衛去調查他。此人非常謹慎小心,幾乎打探不出什麽,於是我就派人去打聽沈三小姐在出事之前是否有相熟的男子。沈三是個很簡單的閨閣貴女,深居簡出鮮少與外人接觸,所以與淮安王世子謝永琮相識的可能微乎其微。他處心積慮把你從千裏之外的荊州召回金陵,我怕他心懷叵測對你不利。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林瑤點了點頭。如果謝永琮不是和沈嬑有舊,那就只能是沖自己來的。是為了她背後的沈家?應該不太可能,沈修懷不過是個戶部員外郎,門第遠遠比不上淮安王。可除此之外,自己還有什麽令他可圖的呢?

“我不能留你太久,我會讓翟銘暗中保護你,你剛才見過。”

林瑤沒有拒絕,雖然以自己的內力,放倒十幾個毛賊不成問題,不過金陵暗流湧動,多一重保護也是好的。

“你帶上飛飛,有什麽事可以讓它傳信。”謝景宴有些心虛,有事讓翟銘傳話就行,但是有些話,他不想讓翟銘看到。

林瑤點點頭。

“桃林宴你放心去,一切有我。”

“師兄,你何時變得這麽啰嗦了!”林瑤看著他一臉認真的絮叨心中暖得緊,末了柔聲道,“那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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