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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也算是門好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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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也算是門好親事

青石板上洇開斑駁的紅色血痕, 一下一下被慌張的腳步踩踏,將那些暗紅碾成破碎的花瓣。

庭院裏人影幢幢,丫鬟捧著銅盆穿梭如織, 蒸騰的熱氣混著血腥味在暮色裏彌漫。

“快!熱水!參湯!”

大丫鬟撩起湘妃簾疾步而出,險些與端銅盆的小丫鬟撞個滿懷。

房內,秦玥知雲鬢盡濕,纖指死死攥住床沿, 指節泛出青白,陣痛襲來時她仰起脖頸,喉間溢出痛聲不止。

秦母憂心如焚,半跪在榻前,恐她傷了手,掰開了秦玥知的手指緊緊握住,另一只手不停用軟帕拭去女兒額間冷汗,聲音強作鎮定:“莫怕, 娘在這兒守著,不會有事, 不會有事……”

秦挽知和大嫂毓娘在門外等待,秦父與秦原則佇立在院中廊子,無人言語, 均神色凝重。

毓娘手中的絹帕已被絞得不成形狀,凝神細聽屋內動靜,忽然緊張低語:“裏頭的聲息……怎地忽然弱下去了?”

她的心驟然揪緊, 屏息間, 直到屋內再度傳來壓抑的呻吟,才與嫂嫂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一時之間,整個院落痛聲與沈寂並行。

毓娘毫不知內情, 只知道意外發生的突然,乍然間亂作一團。

裏面還在繼續,她見秦挽知手上沾著血,寬慰:“四娘,你去凈個手罷,這兒有我們守著。”

說罷,不等秦挽知開口,輕輕推了推她,“快去吧,臟著手在這裏站著作甚。”

謝清勻縱馬狂奔,不敢停歇地疾來,遙遙與適才行到院外的秦挽知相望。

午後的斜陽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展著半臂,虛握的雙手舉在胸前,手上尚殘留著點滴血色,素色羅裙邊角上亦沾染點點刺眼的紅斑。

四目相對,謝清勻頓時心如刀絞,他確信自己定然遺漏了什麽,以至到現在這般。

看見謝清勻,她像從恍惚中驚醒。秦挽知心間亂緒陳雜,看著他走近,而後從懷中取出素帕,浸了清水,耐心為她擦拭。

他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易碎的珍寶,可那緊抿的薄唇卻洩露了他翻湧的心緒。

秦挽知聲音輕弱:“玥知早產了。”

謝清勻方進秦府已知曉此事,“我已讓長岳去請女醫,很快便會到。”

所有安慰的話語盡顯蒼白無力,他默了一會兒,伸手將她松松擁入懷中。

懷抱的溫度似將她冷顫的身體回溫,她閉了閉眼,幾息後,她終是直起身,離開了他的懷抱,“我得回去守著。”

謝清勻握住她的手,緊了緊:“我隨你一同去。”

兩人並肩回到院中,不久,專擅分娩之術的女醫來了,挎著藥箱快步進入室內。

又一炷香燃盡,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韓寺趕來,官袍著身,官帽卻有些歪斜,向來從容的面上此刻盡是惶急。

“玥知!玥知在哪兒!”他聲音沙啞,目光直直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恰在此時,房中所有聲響倏然平息,嬰孩的聲音卻沒有隨之響起。

這死寂比先前的哭喊更令人心驚。女醫的嗓音穿透門扉:“快,再拍一次……”

秦玥知用盡力氣撐起虛弱的身子,汗水浸透的衣服黏在單薄的背脊上。她望向身旁的秦母,又一眨不敢眨地盯著穩婆手裏的孩子,蒼白的唇微微顫動:“娘,孩子……”

“孩子……”氣若游絲的聲音越發喊不出來。

穩婆連拍數次,那青紫色的小小身軀終於發出細弱嗚咽,像幼弱貓崽的低鳴。

秦母抓住秦玥知的雙手,淚光閃爍,連聲道:“沒事了沒事了,哭出來就好了……”

嬰兒的啼聲雖微弱,卻也傳到了院中。

門外眾人俱長舒一口氣,秦玥知受驚早產,如今已心疲力竭,看了一眼孩子再撐不住昏睡了過去。

見過秦玥知和孩子,秦挽知像是終於得以呼吸,提心吊膽的心緒退卻。

下了臺階,在漸沈的暮色裏,她看見謝清勻仍在院子裏靜靜站著。

一個時辰前在書房發生的種種對話,此刻盡數湧上心頭。那些尖銳的質問、不堪的真相,讓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她埋怨過,謝家以權強欺,為了一個生辰八字就要人去做沖喜新娘。

當夜,母親心疼她的啜泣聲猶在耳畔,燭火煌煌,父親和祖父在堂中與謝老爺子的爭論依然歷歷在目。

那一刻,祖父那般和藹的人也板肅起臉,執意要謝家給出一個明確的承諾。

“我們秦家雖不是大富大貴有權有勢的人家,但四娘也是我們從小捧在手心疼愛長大的閨女,有些醜話必須說在前面,謝公莫要嫌我們晦氣。”

“若是結果不盡如人意,我們四娘往後,又當如何自處?”

那個晚上,秦挽知的閨房燭光通明,秦父來安慰她,輕聲道:“我與你祖父反覆思量,眼下之勢……已是最好的安排。謝家世族,既已立下承諾,無論沖喜結果與否,你都是明媒正娶的謝家媳婦,斷不會刻意刁難於你。”

“至於謝清勻,你去了也不必擔心,謝家郎君端方君子之範,你也是聽過名聲的,他應當也不會冷落為難你。雖則這婚事開始不甚如意,但……也算是門好親事。”

十五歲的秦挽知迷茫無措,紅著眼看著他,秦父嘆口氣,像兒時那般,摸了摸她的頭,語中仿佛有著無盡的疼惜:“乖囡,辛苦你了。”

秦母陪她一宿,眸中帶淚,雙手交握著滿是心疼和不舍,擔心的言語一搭又一搭,好似什麽都想交代給她。雖說有承諾,可若真的未能沖喜成功,她的四娘該被如何對待。

第二日,秦挽知坐上喜轎離開了秦府。

她的記憶裏,分明她的家人都在門口相送。她的父親和祖父沈默如山讓她放下心,她的母親落了淚,扭頭偷偷拿絹帕擦幹凈,她的兄長說會是她的依靠,她年幼的妹妹在屋裏時哭著抱著她不願讓她走。

她以為是不得已,是被人留戀不舍地送別。

卻原來,都是錯的。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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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未竟,因謝清勻在此,秦父忖度許久,還是將秦挽知叫去單獨談話。

秦挽知也擔心在他面前洩露過多情緒,以給秦玥知送補品為由支走謝清勻,讓他先去安排此事。

謝清勻默須臾,答應了下來,只道:“好,等我過來接你。”

書房裏秦父摔的碎瓷片尚未來得及清掃,彼時的怒火和對峙仿若在這些碎片當中藏匿,秦挽知只瞥了一眼,轉身離開,兩人在隔間小房中坐下。

秦父臉側尚有掌印,也許是一巴掌拍回了久違的父愛,他對秦挽知道:“爹先前話說得難聽了,並非爹爹的本意,四娘,你莫放在心上。”

秦挽知不言,她臉上什麽表情皆無,空空蕩蕩地看著秦父,等著他將所有未盡之言都道盡。

“既然目下你已知曉,隨後你打算如何做?”

秦挽知嘴唇動了動,不答反問:“做出這事的時候,您沒有想過事情敗露的一天嗎?”

秦父皺眉:“四娘,難不成你要去告訴謝清勻,告訴你婆母,當初是我們欺騙了他們?”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在她眼中激起波瀾。

秦父端的胸有成竹,趁勢道:“雖則我們欺騙在先,但四娘,你要記得你給他們沖喜成功了。再者,這麽多年,你還為謝家生下兩個孩子,操持中饋,將一個大家治理得井井有條。沒有功勞亦有苦勞,十六年,早已不是當年,便是事情敗露,他們能做到何種地步?何必非要讓彼此都陷入難堪?”

“四娘,爹知道你心思細膩,心腸良善,可你要明白,人生在世幾十年,有時候做人就要冷漠心狠一些,你為謝家付出的一切,你做了那麽多,還不足以償清這個欺騙嗎?”

幼時的父親越來越遠,像夢一樣醒來消失得了無痕跡,眼前這個鬢邊生有白發的男人,變得如此陌生,陌生得讓她心寒。

很久以來,她緊緊攥著那些真實存在過的愛,為他們的變化找尋借口。她怎麽也不願相信,出嫁前還在關心她疼惜她的至親,突然之間就變了。如今,卻都有跡可循,有充分的足夠的理由。

秦挽知從不知道原來愛也可以假裝。

可那些濃稠的、她曾深信不疑的疼愛,真的是一場精心排演的戲碼。

即便到了現在,他依舊看不見她,只不遺餘力地為他的決定正名。

秦挽知不說話,秦父又道:“爹知道你心裏也舍不下。沒有人能那麽無情,相伴多年的夫君,親手撫育的骨肉,豈是說割舍就能割舍的?既舍不下,那就不要再為難自己。”

“好孩子,把它爛在肚子裏忘記吧,良心沒有任何用。爹相信你能做得到,這些年的苦都熬過來了,正是享受好日子的時候。”

相似的勸解,秦挽知但聽不言,不為所動,大有此番不與他言語之勢。

秦父亦不等她說話,自顧地道:“玥知如今這般,再受不得刺激,她從小與你最親……回去想一想,四娘,歸根到底,我們還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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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過渡一下。關於更新,之前開文沒想到有這麽多人看,存稿告罄了,因為時速很慢和三次元原因,周二不更,其餘在晚0點左右,如果沒更說明沒寫完就要到淩晨幾點了,建議第二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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