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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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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副官覺得自己要受不住了,哭又怕醜,手也咬不得,他只得死死地扯著地上的長毛地毯,恨不能把地毯揪一塊下來。

張啟山落下的藤條沒有一下放了水的,每一記都像是刀削一樣。

真要是戰場也就罷了,戰場之上,小副官招架不住還能躲,可眼下,借他一個膽子,他也是不敢躲的。

“嗖——啪!”

又一記下去,小副官實在招架不住,痛呼一聲:“啊——大哥!”

“叫大哥也沒用,”張啟山恨鐵不成鋼,“教給你的,全部拋到腦後,無事則已,一旦遇事,那些臭毛病全數出來了,誰慣得你?我?還是你艾姐?”

“對不起……”小副官疼得哆哆嗦嗦,可憐兮兮地直道歉,“我記住了……大哥不生氣……”

“不生……”張啟山又氣,又心疼,“早晚被你氣死——多少了?”

“十七——啊!!!”

小副官回話未落,張啟山擡手又打,也沒說數,總得湊個整吧。

劈手兩下過後,門外響起“叩叩叩”三聲。

張啟山和小副官都是一怔,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上樓的。

小副官警覺地回頭看了張啟山一樣,張啟山不為所動,擡手又是極重的一記。

“嗖——啪!”

“啊——”小副官猝不及防,手上撐不住力,整個人撲進地毯裏,死活不起來了,一副“門外有人你不能再打我了”的架勢,可憐兮兮地報數,“二十……!”

張啟山打夠了數,也不去管他,拎著藤條就回身開門——他也不敢耽擱,這個時候敢上來敲門的,不是不要命了,就是……

“出事了。”項允中立在門外,見是張啟山親自開門,還楞了一下,可當他看見張啟山手裏的藤條、和地上顫顫巍巍爬不起來的小副官,他就明白了,立刻恢覆了以往謙遜有禮的樣子,“佛爺,遲副司令下榻的飯店遇襲,現場情況不明,只知道死傷慘重,對方下了狠手,像是死士所為。”

張啟山聞言,下意識地轉頭去看小副官。

小副官也嚇壞了,撐在地上一個勁搖頭:“不是我!”

“……”張啟山當然相信不是小副官,他也沒這個心眼,一次刺殺不成、後面再補一刀,這是十分成熟的暗殺手法。如此,遲副司令恐怕兇多吉少,張啟山看著項允中有些嚴肅的神色,問他,“遲副司令怎麽樣?”

“所幸,明二少爺一直跟著,見到情況不對,趕緊救了人,現在恐怕正在送醫的路上。”

“送什麽醫!”張啟山覺得不對,“現在醫院不知道埋伏了什麽人,送醫等於送死,送回張府!”

項允中點頭:“是,大小姐也是這麽說的,已經派人去接了,不知道有沒有見到明二少爺。”

“好,”張啟山聞言放心了些,到底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艾老板,他問,“你家大小姐呢?”

“在樓下候著了。”

“她還傷著!”不知怎的,張啟山有些慍怒,“她不要命了?!你也不勸著點兒?”

“屬下勸了,”項允中也很無奈,“大小姐說,事關重大,遲副司令和陸建勳都是沖她來的,她不能牽累張家人。”

張啟山兀自瞪了會兒眼,氣得半晌說不出話:

“早晚得被你們一個個給氣死。”

正說著,管家匆匆上來:“佛爺!”

管家雖說跟了張啟山許多年,但到底是沒上過戰場的普通人,他有些抑制不住的慌亂,仿佛都不用說話,就能告知所有人,出大事了。他盡可能地控制著,說:“佛爺,明二少爺回來了,還……帶著……受傷的遲副司令……”

“好,叫軍醫上來。”張啟山說著,把藤條遞給項允中,“把這個放到我家祠堂。”

項允中一楞:“佛爺,這是張家的家法,屬下……”

只是外人。

張啟山也是一怔,不知從何時起,他並沒有把項允中當外人,他和艾老板已經擺了酒訂婚,她就是張家快過門的夫人,允中是她是家人,理應算是張家人。

“也罷,”既然自認是外人,張啟山也不多說,轉手把藤條交給管家,吩咐項允中,“照顧一下小山,藥在第二個抽屜裏,盡量別叫軍醫。”

“是,佛爺。”

“大哥……”小副官死撐著從地上爬起來,周身都痛,他只能扶著桌檐借力。

喚了一聲大哥,餘下的,竟不知道怎麽說。小副官撐著桌檐,去看張啟山那副分明對未蔔的情況有些焦灼、卻故作雲淡風輕的樣子,他太了解張啟山了,可他開不了口。

要他怎麽說?大哥,你不要露面,我去,我去送死……?

他怎麽敢?

張啟山回頭看了小副官一眼:“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露面。允中,還有你,不許下來。”

“佛爺,”項允中自然是不願丟下大小姐的,“小山傷著,不露面尚且說得過去,屬下也不露面,怕是會讓人生疑。”

“你們都知道是我布的局,陸建勳和遲副司令未必不知道。”小副官擔心,“眼下遲副司令遇襲,不管是不是我做的,他們追究的目標一定是我,我不露面,禍及的是張艾兩家。大哥……我不能自己躲起來。”

“胡說什麽!”張啟山既寬慰於小副官的擔當,又心疼他的天真,三兩步走至小副官跟前,擡手想把人攬進懷裏。

他一擡手,可嚇壞了小副官。

先前“胡說什麽”的語氣十分嚴肅,如此倒讓小副官以為大哥又要打人,嚇得一顫。張啟山的手剛碰到人,迎面就撞見小副官可憐巴巴的眼神,著實讓張啟山心裏一疼,語氣也就平緩了許多:“傻孩子,現在樓下情況不明,不管怎樣,這些事情交給大人們處理。”

“可是……”不動手,小副官的膽子又回來了,敢頂嘴了。

“沒有可是。”

張啟山說完,轉身就要出去,可他剛轉過身,又驀地回身,伸手就把小副官攬進懷裏:“你給我老實點,我不想樓下的事還沒解決,自己的後院先起火了。”

小副官莫名地撞進大哥的懷裏,有些懵,但大哥的身形的確健碩,暗紅色的真絲睡衣又有些滑,他貼著的,是大哥切實的胸肌。

還聽得見心跳。

“唔……”小副官擡頭去看張啟山分明的輪廓,“大哥?”

“嗯,”張啟山放開小家夥,這次真要下去了,他轉身,只留給小副官兩個字,“聽話。”

聽話,是要他不要露面,不要沖動,不要找死,不要出事。

項允中站在原地,覺得自己無限地發光、發亮。

張啟山換了軍裝,人還沒下樓,扶著欄桿就能看見穿著一襲紅色睡衣、坐在沙發裏、十分懶散的艾老板。遲副司令被就地安置在長條沙發上,幾個軍醫抓緊清理搶救。

莫名地,他有些想笑,這樣的時候,還能這麽事不關己的,也只有艾老板了吧。

越是雲淡風輕,越是不可小覷。

“你也太過分了吧……”張啟山行至艾老板身邊,取笑她,“躺著的可是你的上級,這麽隨意?”

“嗤,”艾老板冷笑一聲,“救他都是給他臉了,還要我怎麽樣?換了軍裝、朝他敬禮啊?!”

艾老板說著,轉頭卻看到一身軍裝的張啟山,她挑了挑眉:“太誇張了吧?”

張啟山笑笑,擡手拍了拍艾老板的肩:“這麽囂張?倒有幾分……像我張啟山的夫人了。”

“去你的!”艾老板不買賬,“誰是你夫人?誰要嫁給你了?”

“晚了。”酒都擺了。

“現在只是訂婚!”艾老板笑,“我會登報解除婚約的!”

“嘶——”張啟山故作心痛,“以前沒發現……你這麽討厭我啊?”

“我不討厭你,”明知是大事將至前的玩笑話,艾老板卻有些認真起來了,她說,“我甚至有些喜歡你,可我不能嫁給你。”

張啟山見她認真了,也不再同她鬧,輕著聲問她:“是因為明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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