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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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處曰歸_春節(搞事)特供

By 寒

除夕夜,那可是開鑼的好時候。二月紅吃罷了年夜飯,就匆匆離了張府,他得去梨園,今夜,他得唱一出《貴妃醉酒》。

項允中也會唱戲,他的母親本是杭城的名伶,可惜,軍閥混戰,他的母親為了護他,撒手去了。後來入了艾家,他每每一有心事,就躲起來自己咿咿呀呀地唱,小孩子奶聲奶氣的,唱的不知道是哪一段,卻被艾老板聽見了。

那時候的艾老板,不過也就和項允中差不多的年紀,命運卻是天差地別——一個是大軍閥捧在手心裏的千金小姐,一個,只是說不出從哪裏撿回來的優伶之子。

但是艾老板才不介意什麽“優伶之子”,反而請了杭城最好的戲曲師父教項允中學戲,項允中從小就被母親教導練了一身童子功,撿回來倒也快得很。

直到如今,項允中都十分感激艾老板,非但沒有廢了他這一身的戲曲功夫,反倒隨了他的這一愛好,也花費了不少金錢,盡管他知道,金錢對於艾家來說,是最不缺的東西了。

對於項允中的戲曲功夫,二月紅倒是十分意外,興致一來,非要帶著項允中登臺,原本打算要唱的《貴妃醉酒》,也生生地被改成了《霸王別姬》,艾老板點頭笑笑,算是默許了,只讓他倆先去梨園,她留下來安頓好齊八爺就去。

張啟山可沒那麽輕松,家裏這一攤子團圓飯是吃罷了,軍營裏還有一幫等著灌醉他的兄弟呢,但艾老板是客,他便留了小副官在張府陪著,自己急吼吼地趕去軍營了。

剛從前線下來,軍心不能不穩。

齊八爺倒是輕松,喝了個伶仃大醉,誇嚓一下從椅子上摔進地毯裏,得虧張府的地毯是奧比松風格的,厚的很,竟沒有把他給摔醒。

艾老板立在一旁,一如既往地嘲笑齊八爺:“都多少年了,還這幅德行。”

“來,搭把手,慢點兒。”小副官麻利地指揮著下人把八爺擡回房間,覆又張著那汪好看的眼睛望向艾老板,“艾姐,你和八爺很熟?”

“嗯,我認識他那會兒,他還不是八爺呢。”艾老板點頭笑笑,邊說邊攬了小副官往外走,“他的父親和我父親有生意往來——二爺那邊該開鑼了吧?”

“八點就開了——”小副官說著,伸手為艾老板拉開車門伺候她坐好,自己再繞到副駕駛,吩咐司機,“梨園,開快點兒。”

然而兩個人一踏進梨園,並沒有看見如意料中那般喝彩滿座的模樣,反倒是一派兵戎相見的場面。

艾老板和小副官都有些懵,立在原地觀望了一會兒才算明白。其實事情說來簡單,二月紅的場子,向來是不讓點曲目的,偏偏今日來了位小姐非要聽《貴妃醉酒》,若是往常也就罷了,可今日,二爺偏生在張府喝了點兒酒,微醺著一執拗,就是不樂意唱。隨著那小姐來的男人不樂意了,當即就跳著腳罵“不就是個戲子麽”。

這種場面二月紅見得多了,每隔不久,就有人指著他罵“戲子無義”,小時候戲班子裏規矩多,他沒少吃苦受累,練功也沒少受傷,最初是為了謀個生路,後來,是為了能夠出人頭地。但眼下,師父去了,自己也一路唱成了長沙名角,還是逃不過世人對於“戲子”二字的唾棄,什麽出人頭地,恐怕此生都無望。

想他二月紅一生清高,竟如此被人指著鼻子罵。

項允中最恨人把“戲子”二字掛在嘴邊,小時候不懂事,因為別人家孩子罵他是戲子的野種,硬是被他追著打了十裏地。然而他剛想發作,擡眼便看見了門口立著的艾老板,還有艾老板望向他的“穩住”的眼神,項允中握緊的拳當即就松了。

他的拳是松了,小副官又握起了拳。

艾老板微不可見地嘆了口氣,她覺得自己仿佛在打地鼠,一個摁下去了,另一個又起來了。

偏偏那人好死不死地又補了句:“在長沙,若不是仗著張啟山那點勢力,你二月紅有什麽資格這般猖狂?”

“這個人……”艾老板聞言也皺了皺眉,“什麽來頭?”

“他是長沙的地頭蛇,”小副官恨恨地死盯著那人,咬牙切齒地,“人稱‘龍爺’。”

“嗤……”艾老板不屑地一笑,“蛇就是蛇,還妄想做什麽龍。”

“怎麽?”龍爺被幾十個打手簇擁著,對著臺上的二月紅和項允中冷嘲熱諷,“你還想以身相許,嫁給張啟山不成?可惜,人家張長官一心只有他身邊那個小副官,哦不對,最近張府又來了個杭城著名的交際花——嘖嘖嘖,無論從哪邊看,都沒有你的份兒啊,要我說,戲子終究是戲子,連張啟山這樣濫情的人,都不會看得上你。”

“!!!”起先只是罵二月紅,小副官還穩得住,這下連張啟山一起罵了,小副官從腰間摸了槍就要上前,嘴裏還罵著,“你大爺的——”

“小山!”小副官還沒邁出步子,就被艾老板一把攔下,“別胡鬧!”

“艾姐!”小副官紅著眼,“你沒聽見麽?他連佛爺、連你,都一起罵了,這種人不收拾,他永遠不知道誰才是天王老子!”

“我聽見了,”艾老板不怒反笑,聲音依舊是輕飄飄的,不見慍怒,她說,“所以——你不能露面,你是張啟山的人,別給佛爺添麻煩,去給我調百八十個親兵,全部換上便衣。”

“哎?”小副官沒反應過來,“艾姐,你這是要做什麽呀?”

“傻孩子,”艾老板淺笑著,看向小副官的眼裏充滿了寵溺,“我要他見不到正月初一的太陽呀。”

傻孩子,我是在幫你背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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