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關燈
張啟山帶著人趕到的時候,城北現場早已經被炸得一塌糊塗,親兵把周圍都封了路,一切看上去都在控制之中,唯獨不見了上峰。

除了被炸成殘骸的車子裏,那一灘血。

小副官順著血跡走了幾步,看上去血跡還拖了不短一段路,他問親兵:“上峰人呢?”

“沒見著,”親兵苦哈哈地撲滅了火,臉上還掛著一抹灰,“我們趕到的時候,現場已經沒有活人了,只有著火的車子,和幾個死人,我們挨個找過了,沒有上峰——不過,前邊倒是響起過槍聲,已經有兄弟去追了。”

“追?”小副官一時氣急,聲調也提高了些,抓著親兵的領子,呵斥道,“就憑你們幾個,敢擅自去追?!人呢?!”

“沒……還沒回來……”親兵哪裏見過副官這樣,往日裏就算是訓練新兵,小副官都隨了張啟山那樣面不改色。

這個張啟山是明白的,小副官太在乎人命,無論是誰,對於小副官來說,只要是條人命,那就是頂了天的大事。眼下一個先遣小隊未經報備擅自帶人往兇險未蔔的地方沖,也難怪小副官壓不住火。

“副官,”張啟山喚了一聲,“跟我走。”

小副官這才松手放過親兵,和張啟山一起,沿著血跡往前追。

從他們接到通知趕過來,已經有小半個鐘頭,這麽些時間,追擊的兄弟還沒消息,恐怕就兇多吉少了。小副官心裏一陣著急,張啟山突然伸手一攔,小副官差點撞上去。

“對不起,佛爺!”小副官忙不疊地道歉。

“噓……”張啟山把他往蘆葦叢下一摁,“隱蔽。”

張啟山話音剛落,不遠處就傳來間或兩聲槍響。小副官側耳聽了聽,輕聲道:“西北方向,六百米左右。”

“去看看。”

張啟山言罷起身,小副官本能地快走兩步,走到張啟山身前,幾乎是下意識地,不管什麽事,小副官總想護在張啟山身前,哪怕沒有什麽作用,做一堵人墻也好。

“我先前在家裏跟你說過什麽來著?”張啟山不是不知道小副官這點心思,伸手把人往回一拉。

小副官老不樂意:“保護你就是我的天職!”

張啟山樂了:“我說的不是這句吧……”

他二人正說著,前方又是一陣槍響,兩人立刻收了聲,迅速隱蔽在蘆葦蕩裏。張啟山擡手,沈默著做了兩個手勢:你去那邊,我向前。

“好,”在正經事上,小副官不會跟佛爺犟,只輕聲囑咐著,“佛爺小心。”便貓著腰從蘆葦蕩裏穿梭過去了。

剛走幾步,小副官便看見地上橫七豎八地躺了幾具屍體,不是別人,正是先前不顧死活追上來的親兵。

小副官剛要回頭叫佛爺,隨即發現蘆葦蕩裏有人。

悉悉索索的,細看下去,還有血。

小副官放慢腳步,右手從武裝帶裏摸出了槍。然而還沒等他舉起槍,自己倒先迎上了一管黑漆漆的槍口。

槍口冒著白煙,還發著燙。

杭城艾老板。

“長官,”小副官看清來人,“是我,張曰山。”

艾老板這才收了槍:“你怎麽來了?”

他二人的距離十分近,小副官甚至聽得到,艾老板呼吸裏的顫抖和紊亂。

“長官在我的地界出了事……”說這話的,是張啟山,不知何時,張啟山也跟了過來,朝著艾老板,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我當然得來。”

讓人始料未及的是,艾老板聞言,竟向著張啟山的方向舉起了槍。

“砰——”

小副官的心剛提上嗓子口,張啟山不溫不火地側臉避了過去。

他們身後,直挺挺地倒下了一具屍體。

“你們不該來這裏,”艾老板說話間,左手始終撫在腹部,張啟山只消粗略地掃一眼,便知道她傷的不輕。此刻若細看過去,她的指腹間,還有血滲出來。艾老板慘白著臉,就連說話聲,都比以往輕了許多,“這裏到處都是日本人,你們快走。”

張啟山有意帶艾老板離開,斷沒有獨自回去的道理,他向著小副官一個眼神,小副官即刻會意:“長官,這裏方圓幾裏都被我們包圍了,日本人不敢造次,您跟我們回去吧。”

正說著,旁邊蘆葦蕩裏一陣悉索的動靜,艾老板警惕地側目,擡手一槍,很快,就有血流了出來。

“不敢造次?”艾老板扯出了一個微笑,倒有些諷刺的意味,“不敢造次就不是日本人了。他們的目標是我,你們快走。”

“可……”小副官還想再勸。

“張曰山,帶你家佛爺走,這是命令。”話是說給小副官的,然而艾老板說話間,卻一直盯著張啟山,“難道你要抗命不成?”

她自然是明白的,張啟山不發話,借他張曰山一個膽子,他也是不敢走的。

軍令一出,一句話懟得張啟山啞口無言。分明在家裏,他還在用軍令如山來壓制小副官,還在同他說“服從命令才是軍人的天職”,可眼下這個命令,要他怎麽服從。

“砰——”

還沒等人有反應,一枚子彈就沖著小副官去了。

但是子彈並沒有沖進小副官的身體。

艾老板是看見子彈出膛了的,她伸手一拉,小副官沒事,子彈倒是毫不客氣地鉆進她的身體裏去了。

小副官被艾老板一拉,眼睜睜地看著子彈從她的左肩後面竄了進去,又從前面竄了出來。他聽得到艾老板一聲極細微的短呼,原本就紊亂的呼吸,變得更加紊亂了。

“長官!”“艾老板!”

饒是這樣一個女軍人,在子彈面前也撐不了多久,艾老板的身子晃了晃,徹底失了力,滑了下去。

張啟山朝著子彈來的方向補了兩槍,小副官發了一枚信號彈,這才得空去查看艾老板的傷勢。

小副官扶著艾老板,又生怕碰到她的傷口,他這才發現,她的腹部,早已有一處槍傷,還不止,她的手上有子彈擦過的痕跡,腿上即使隔著衣物也看得出血肉模糊,衣料已經被血糊在身上、滲成了暗紅色的甜膩味道,顯然是爆炸時沒有來得及全身而退。他有些震驚,也有些憤怒,紅著眼望向張啟山。

張啟山居高臨下,低頭看著往日裏高傲而不可一世的長官,如今倒在自己的血泊中,身上平白添了幾個血洞,他的心內也滿是憤怒。

也有些敬佩。

傷成這樣還能面不改色地要求他人撤退,也難怪日本人不想讓她活著開赴前線。

“項……”艾老板倒在小副官身邊,吃力地吐著字。

小副官就著艾老板半蹲著,問:“項副官?他怎麽了?”

“他在……”幾處槍傷加身,艾老板必須提著口氣才說得出話,她斷斷續續地,“他在山邊的……掩體……裏,別……管我,快去……救……”

話沒說完,艾老板的手就垂了下去。

小副官瞪著眼喚了聲:“長官!”

張啟山的心裏即刻就有些悲壯了,不知怎的。

他是經歷過許多次南征北戰的軍閥了,早些年護國戰爭、護法戰爭,後來又是各派系軍閥混戰,對於戰鬥他早已疲憊不堪,有些時候,他不知道在打什麽,軍人的使命是保家衛國,軍閥混戰打自己人,這算什麽?

許多個夜晚,他看著指揮官的軍令,顧自自嘲,所謂的戰鬥狂,不過是生錯了年代。

就像眼前躺著的艾老板,她這樣的年紀,這樣的樣貌,若是生在太平盛世,那應該是個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姐,可如今呢?

如今她出生在軍閥世家,原本應該用來彈鋼琴的雙手,如今扛起了槍,原本弱柳扶風的身形,如今傷痕累累,就連原本再尋常不過的平淡,如今也不屬於她了,是戰爭,虧欠了她一個正常的人生。

然而張啟山望著她,卻回想起,那些年的軍閥混戰沒有她杭城艾家的蹤影,如今日寇當前,她艾家卻成了第一個沖上前線的軍閥部隊。

若是黨國的軍人都如艾家,他張啟山也不介意再上戰場,國難當頭,這才是軍人該打的仗。

親兵收到信號圍上來的時候,張啟山不露痕跡地擡眼看了小副官一眼。

可若是戰爭打起,我死不足惜,你怎麽辦。

洗完澡碼字,可是劇情要怎麽往下走呢……?1,陸建勳登場,借著艾老板受傷的事對張啟山一通興師問罪,還把小副官抓去刑訊逼供;2,艾老板迅速醒過來,啟副艾項四個人一起上前線打打打,兩個長官各種耍帥,兩個副官各種灰頭土臉——選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