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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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上峰聞言就笑了,“那日我把你的‘家人’審暈了那會子,你可是差點殺了我。”

小副官站在張啟山身後,聽著上峰的話,心下一怔。他並不知道,那日他在審訊室裏被審了兩日,是被擡著出來的。

擡出來的時候,張啟山已經忍了一肚子火,而聽到軍醫說“可能救不活了”,張啟山當下就恨不得殺了上峰,什麽黨國天下,什麽軍人鐵血,全都不要了,當時張啟山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上峰,上峰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好賭,她賭張啟山不敢下手。

張啟山有什麽不敢的,他沒有扣下扳機,只是因為病榻上的曰山沈沈悶悶地喚了聲:佛爺。

小副官怎麽會想到這些,他哪裏見過張啟山舉槍對著長官。

上峰不依不饒:“我看……是‘佳人’吧?”

張啟山聞言也笑:“長官來這裏,不是來跟張某敘舊的吧?”

“的確不是,”上峰依舊笑著,“我本是想讓你的‘家人’和我家副官比試比試,看他這樣,還是算了吧。”

張啟山回頭看了看小副官,也不勉強他:“怎麽突然想起來要比試?”

上峰收了笑,臉上有了些沈重的樣子,“我即將開赴長城前線。”

“什麽?”張啟山有些詫異,“派一個女人去前線?”

說到女人,上峰扯起嘴角笑了笑:“早就沒有人把我當什麽女人了,人們記得的,都只是我是大軍閥艾成的女兒罷了,你也知道,在黨國,我們地方軍,就是去打頭陣的。”

“你不是中央軍部麽?”張啟山搞不懂上面這些人玩的政治游戲,只覺得讓一個女人帶兵在戰場上廝殺,太不像話。

“那也架不住我艾家只是個地方軍閥,”上峰扶了扶軍帽,“你張家也一樣。”

張啟山有些明白了,他問:“長官的意思是,要我開赴前線?”

打仗他張啟山向來不怕,別說一個長城前線,當初東四省如果要他去打,何至於淪陷的這麽快。他倒是希望上峰來找他的目的,是要他替她出戰,好歹,黨國還不用背一個讓女人上戰場的名聲。

“不,”以女人的高度,上峰需要仰起頭才能對著張啟山的眼,她一字一頓地說,“我要你留在長沙。”

短暫的嚴肅過後,上峰反倒又笑起來:“原本是想看看,兩年多了,你把你的小副官培養得怎麽樣,若是培養得好,我也好放心把長沙交給你。張啟山,在中央軍部,我可沒少捧你的場子——不過今日既然副官不便,那我也……”

“報告!”小副官聽著他二人一來一往,心裏已經震驚得不行,長城前線是日本人的主戰場,打頭陣,這不明擺著讓人送死麽,他頓時對眼前這個女人有些敬意,明知是送死,作為軍人,她還是去了。既然要死,絕不能讓她在死前,還看低了佛爺,“士兵張曰山,願意比試。”

張啟山對於小副官的行為似乎早有預料,他笑了笑沒說話。倒是上峰,有些意外地問了句:“你行麽?”

“佛爺帶的兵,沒有不行的。”小副官說這話的時候聽著很有底氣,其實自己心裏也沒底,若是平日裏也就算了,可眼下……

管不了那麽多了,佛爺的面子要緊。

上峰看看小副官,又看了看張啟山,輕笑了一聲,也就允了,她叫了自己的副官:“允中,去吧。”

上峰的副官姓項,看上去二十出頭,比曰山大了幾歲,瘦弱得像個書生。他擡手一禮,把自己和小副官請到了訓練場。

張啟山也擡手一禮,和上峰一起坐到了旁邊,品茶論道,看上去,即將面對的戰爭,都和他們無關似的。

張曰山從小跟著張啟山,從東北到了長沙之後,他又入了軍營,因為張啟山的關系,他在少年團可沒呆滿一天,剩下的時間,全部歸了張啟山這個專屬教習。張曰山的本事,張啟山還是放心的。

項副官是上峰親手帶出來的,從小就練形意拳,軍閥混戰時期他和上峰都還年少,但也跟著上過不少戰場。上峰常拿自己五歲那年被迫卷進戰場時,留下的那道彈痕開玩笑,說五歲那年她就去過閻羅殿,閻王不收她,以後都懶得收她。

都是戰場上摸爬滾打過的,誰也不差誰那點兒。

張曰山和項副官在場內,互相敬了禮,脫了軍帽下了槍,算作切磋。張啟山和上峰都交代了句“點到即止”,就幹脆到一旁觀戰去了。

兩人在場內一個起勢,互相就都明白了——都是練家子,可有得打了。

張曰山無心戀戰,出手招招狠辣,頗有些張啟山的作風。

可是論狠辣,在場還有誰比得過軍統出身的軍閥之女,杭城艾老板。

“長官……”

“叫我艾蕊。”

“艾老板。”張啟山自知禮數,怎會直呼長官名諱,叫一聲艾老板,已經是足夠退讓了,“真的要開赴長城前線?”

上峰點頭:“東四省已經淪陷,關東軍攻下承德居然花了不到一天的時間。我軍在前線已經潰不成軍,簡直妄為黨國的軍人,我再不去,也太不像話了。”

“可,打仗是男人的事。”張啟山沒有說出口,在他的眼裏,女人,是要被保護起來的,不是被當做政治的犧牲品推到前線送死的。

“都這時候了,還分什麽男女。”上峰說著,看向張啟山,“我只希望,你和你的親兵能守好長沙,如果我在前線……”

話說一半,上峰頓了一頓,張啟山的心裏也頓了一頓,這種時候,誰也不想說出“犧牲”那兩個字。上峰很快回了情緒,繼續用輕煙翠柳似的嗓音,輕飄飄地說著:“請你一定要守住長沙,千萬不能讓日本人南下,如果從北往南打下來,黨國就完了。”

“你來守城,我替你去。”看著女人送死,不是張啟山的做派。

“胡鬧!”上峰低聲喝了聲,“軍令也是你說改就能改的?”

他二人談著前線,兩位副官在場內一來一往打得正是興頭。

張曰山底盤不穩,很快便被項副官抓到破綻,一記側踢緊跟著一招譚腿,張曰山很快便占了下風。

張啟山一心念著前線,甚至連張曰山漸漸落了下風也沒看見。

項副官一招披身伏虎,張曰山舍身不力,加上底盤不穩,踉蹌了兩步,隨即被項副官一記連環腿踢出了兩三米。

還沒等張啟山憤而起身,上峰先拍了桌子:

“項允中!”

項副官聞聲,立刻收了招式,上前拉起張曰山,道了聲“抱歉”,才回到上峰面前覆命。

上峰沈著臉色:“乘人之危、出手狠毒,是我教你的麽?”

項副官低眉順眼,知道事情不妙,並不開口為自己辯解,只恭順地垂手立在上峰面前:“對不起,大小姐。”

張曰山沒打迎,也不好意思見張啟山。張啟山上前看了看,低聲:“沒事吧?”

“沒事,佛爺。”張曰山覺得,丟死人了。

“自己起的架,還打輸了,真給我長臉啊?!張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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