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夏開琛姓房

關燈
夏開琛姓房

開封府的監牢中,沈昭先見到了那位永城侯一家,曾經高高在上的侯門如今竟成了階下囚。即便是身處牢獄,他們的脊梁依舊是挺直的,高昂著頭顱。這一幕何其諷刺!

那些被永城侯囚禁起來的孩子竟成了他們來換取活命的籌碼,那三十幾個孩子的性命換取了他們流放的結局。這就讓人十分氣憤,恨不得沖進去揍他一頓。

面對趙楚樟時,永城侯就只說一句:“我輸了,但我們沒輸。”他的目光輕蔑,語氣中還帶著嘲諷,那樣子真的很欠打。

說實在的,那些孩子的父母若是真的愛孩子,此時就應該研究一下流放的路線,然後找殺手在半路截殺!

當然了,這一切都是沈昭先的空想。那些孩子的父母嫌棄他們這段經歷都還來不及,又怎麽會為他們請殺手去截殺這些人。

可憐的孩子們又重新被送到了慈幼局,那裏是噩夢的開始,也不知道朝堂上的官員是怎麽想的。還好華陽長公主聽說此事後,主動請纓擔任慈幼局的管理,那些孩子在長公主和一些好心人的幫助下,現在總算能擡頭看人了。

可是沈昭先依舊有些不舒服,始作俑者還在做他的逍遙王爺,組織者只被判了流放。而參與者的懲罰更輕,不過是貶官降職,如同拂去衣上微塵。她走出陰冷的刑部大牢,冬末春初的寒意依舊刺骨。

她攏緊披風,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鐵證如山又如何?權勢織就的羅網,總能漏掉最大的那條魚。昌王依舊高踞廟堂,永城侯一脈雖敗,卻不過是斷其一爪,那些孩子破碎的餘生,竟成了權衡利弊的砝碼。

陳黛的家人還在這裏,這個姑娘開封府上下都十分同情,所以當陳黛的父親提出想見永城侯世子一面時,大家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他進去了。

沈昭先見陳父雙目赤紅地走了進去,原本還想勸解,但一想到裏面的人毫無悔意,甚至依舊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便明白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那麽,剩下的事情就與自己這個畫像師無關了。

謝秋衡看到沈昭先從監牢中出來,忙走上前去,拉著她去到了一個偏僻的角落,只是角落難免陽光難以照射到,是以兩個人都攏緊了身上的披風。

“你聽說了夏鏢師的事情嗎?”謝秋衡對肯定的回答不抱有希望,這位姑娘雖然對開封的一些傳聞感興趣,但她不是個善於探聽消息的人。

聽到這個名字,沈昭先果然就如謝秋衡所料皺起眉頭,滿臉疑惑:“她有什麽事嗎?”

沈昭先就很奇怪,怎麽就過個年,夏開琛就出事了。這位姑娘也不是惹事的人啊,難不成是因為駱成驤的糾纏,一氣之下就將人給殺了?那不可能,鏢局的鏢師們會攔著的。

謝秋衡若是知曉了沈昭先此刻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定會跳起來一拳砸在她的頭上。左右就是世家大族的陰私,“你知道開封城中有個房家吧?”

沈昭先點頭,當然知道。倘若說穎昌陳家算得上是世家,那麽在開封房家面前便相形見絀。房家在朝為官者眾多,更有一位大儒在青州教書,這位大儒培育出許多進士,堪稱桃李滿天下。

“楚知堯你知道嗎?”謝秋衡又問。

沈昭先也不曉得她為何又問,不過這人她還是知道的,之前在長公主府見過,他在戶部任倉部員外郎一職,於是再次點頭。

“既然你都知道這兩家,那我接下來的話,你就能理解了。楚知堯的姑姑在二十四年前嫁給時任禮部主事的房元靖,但這位是個……”謝秋衡在想該怎麽形容這位,然後決定實話實說,“這位與他的表妹情投意合,所以並不喜歡楚知堯的姑姑。”

然後的情況她不說沈昭先都能猜得到,無非又是從當今聖上那裏學來的“癡情”。這一點在趙楚樟的父親身上就有“非常好”的體現,至今開封都在議論著這位前郡王的事跡。

“房元靖可舍不得他心愛的人做妾,就讓這位表妹做了外室。期待著有朝一日與楚夫人和離後將人娶進門。”謝秋衡實在是搞不清這些人都是怎麽想的,不過按照兇殺案的常規推斷來說,大多數都是因為愛恨情仇。世家之間的關系大抵也是如此。

這個開封果然不同啊,沈昭先忍不住的想,這些男人為何就不能硬氣一些說:我願意拋棄一切,與我所愛之人生生世世在一起永不分離的話呢?想來是利益太大,讓他舍不得拋棄。這種既要又要的姿態,真是令人作嘔。

“結果就是楚夫人懷孕生下來一個女兒,取名房靈均。結果後來不知怎麽了,房元靖和楚夫人和離了。”說到這裏謝秋衡就十分氣憤,但有十分無奈,“那位表妹接受不了上一位正妻生下的女兒壓自己生的孩子一頭,是以根本就不接受房靈均。”

“楚夫人自然也不願自己的女兒受委屈,於是就帶著孩子離開了。可是這孩子畢竟還是姓房的,恰逢此時楚房兩家關系破裂,楚家可以讓女兒和離回家,卻不能接受房靈均。”謝秋衡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然後楚夫人就帶著房靈均住在自己嫁妝的莊子裏。”

沈昭先猛地吸了一口冷氣,初春的寒意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那個沈默寡言的女鏢師夏開琛,竟然還有這樣離奇的身世?

“那……那她怎麽會……”沈昭先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措辭。

“怎麽會成了鏢師?”謝秋衡替她說了下去,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這就要說回那位楚夫人了,她性格剛毅一人帶著女兒在莊子裏活得還挺好的。只是莊子後來出了意外,遭遇了劫匪,整個莊子的人都被殺了。後來楚家人去認屍,找來找去就發現少了一個人,那人就是房靈均。”

“想來她那時逃過一劫,流落在外。因緣巧合下她就成了鏢師。”謝秋衡的話語中充滿同情,這樣的一位姑娘拼死掙紮才換來如今在鏢局的地位。

沈昭先只覺得心頭沈甸甸的。她想起夏開琛那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疏離感,原來並非天生冷傲,而是在夾縫中掙紮求存磨礪出的外殼。

等等,之前駱成驤是不是誤會夏開琛和楚知堯之間的關系?如今看來他們是表兄妹,之前的接觸應該是認親?那消息同樣靈通的駱成驤現在是不是就……

就會繼續出現在夏開琛的面前“開屏”?

夏開琛看著眼前的男人瞬間就覺得頭皮發麻,駱成驤一身全新的錦袍,襯得他面如冠玉。

他此刻正斜倚在巷口的灰墻上,嘴角噙著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目光灼灼,毫不掩飾地鎖在夏開琛身上。

“夏姑娘,新年好呀。”他聲音清朗,刻意拖長的尾音在空氣中蕩開,打破了巷子裏的寂靜,“看來,這年過得不錯?氣色愈發好了。”

夏開琛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頭頂,她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駱大人。”腳步未停,只想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繞過去。

駱成驤卻身形一晃,恰到好處地攔住了她的去路,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她籠罩其中。

“別急著走嘛,”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帶著一種洞悉秘密的得意,“前些日子,是我誤會了,唐突之處,夏姑娘海涵。如今嘛……咱們之間,可沒有那些礙眼的人和事了,是不是?”

他刻意加重了“誤會”和“礙眼”幾個字,那輕佻的語氣和赤裸裸的暗示,讓夏開琛十分不舒服。他顯然已經知道了她與楚家的關系,知道了楚知堯只是她的表兄。這非但沒有讓他知難而退,反而讓他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夏開琛猛地擡頭,那雙慣常平靜無波的眼睛此刻竟如刀鋒般銳利,“駱大人慎言!我與你,本就毫無瓜葛。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請讓開!”

她的聲音不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巷子裏的風似乎都凝滯了一瞬,駱成驤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了僵。

“嘖,你還是這個樣子。”他非但不惱,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更大的興趣,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逼近,“沒關系,咱們……來日方長。”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慢,帶著篤定。夏開琛看著眼前這張寫滿勢在必得的臉,只覺得一股強烈的無力感在翻湧。

永城侯的案子處理完後,趙楚樟就要負責開封的巡邏,因為會試要開始了,開封府要負責周圍的安全。

趙楚樟正低頭整理著案卷,聽到腳步聲擡頭,目光掃過駱成驤那張似笑非笑的臉,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他放下手中的卷宗,“駱大人,有何貴幹?”

駱成驤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雙腿交疊,臉上掛著令人厭煩的笑意,“趙大人,這會試在即,開封府的安保工作可要上心了。不過……”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聽說沈姑娘最近一直都在忙著其他事?”

趙楚樟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他盯著駱成驤,聲音冷淡:“你是來……氣我的?”

駱成驤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站起身來,拍了拍趙楚樟的肩膀:“老趙,你看你又生氣不是?人家姑娘都沒有你氣性大。”說完,他轉身離去,只留下一串輕快的腳步聲。

趙楚樟望著他的背影,臉色陰沈。這個駱成驤,自從得知夏開琛與楚家的關系後,就便知曉此前都是誤會。誤會消除後,他就來看自己的熱鬧。

趙楚樟握緊了拳頭,心中暗自決定,一定要找個機會,好好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