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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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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了

沈昭先回到家,室內很安靜,房間中的溫暖的火盆已經滅了,整個房間十分清冷。只是沒想到自己回家的聲音被沈維周聽到了,他站在門外,看著面色難看的妹妹,進了房間,關上房門,“怎麽了?”

“沒什麽。”沈昭先也說不出來為什麽自己的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是蕭夫人的話還是看到駱成驤和夏開琛有矛盾。

沈維周站在沈昭先面前看著她情緒低落的樣子,雖然不知道今天她在開封府經歷了什麽,但絕對不會是她口中輕飄飄的一句沒什麽。開封府最近發生的大事也就只有趙楚樟受傷了,不過聽說他的傷不算太重。

她是在擔心趙楚樟嗎?如果是他,沈維周認可他的人品與能力,可是,他的家庭……雖然是宗室子弟,但他的父親在開封府鬧出那樣大的事情。妹妹去到他家,是不會幸福的。

不過趙楚樟受傷都好多天了,不可能今天才傷心。今天應該發生了其他事情……

開封府在趙楚樟上任後嚴密了許多,許多消息都出不來。猜不出事情的沈維周現在還是慶幸的,未來妹夫的人選,不能是趙楚樟。想到這裏他轉移了話題,“雖然不知道你在開封發生了什麽,不過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看看宅子?”

“看宅子?”沈昭先不能理解兄長為何會忽然這樣說。

他伸手在沈昭先的頭頂抓了抓,笑道:“我們都在這裏住了快半年了,也該搬走了。也不能一直住在趙大人的宅子裏啊。”

聽兄長這樣一說,她才想到這個宅子是趙楚樟的,自己和兄長住在這裏好久了。一想到趙楚樟一直都住在開封府的後院,便是受傷了也沒有回家,確實是不好。

滿臉羞愧的沈昭先對上兄長的目光,表示認同:“我們確實應該搬出去了,一直住在這裏不是長久之計。”

劉媽媽站在門外聽到裏面傳出來的聲音,終究還是嘆了口氣。這位姑娘是大人心裏的人,就只是……

官員富商的侵害案已經到了尾聲,但也眼看著就要過年了,這樁案件涉及人員眾多,參與進去的官員、富商、世家公子也有不少。即便整個開封府以及大理寺官員加班加點,也沒有辦法在年前處理好。

更重要的是皇帝在知道趙楚樟遇到刺客刺殺後,便要他好好養傷,說這個案件不著急完結,年後結案也未嘗不可。

蕭淵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就在趙楚樟的身邊罵了起來,他不敢罵皇帝,只能將怒火發洩在柳貴妃以及柳家上。

“你不知道陛下一直都喜歡昌王嗎?既然都知道,也沒必要生氣,原本也沒指望憑借這一個案件就將昌王扳倒。”靠在在床上的趙楚樟勸說。

蕭淵怎麽可能不生氣,一想到自己的朋友可能因為昌王死在了邊關,他就恨不得殺了那個所謂的“逍遙王爺”,他倒是會給自己制造好名聲。

趙楚樟看著蕭淵的氣憤,也想到了自己在邊關的那些好兄弟,現在睡覺還會夢到他們,他們就那樣慘死在自己的面前,他低頭整理好情緒後正色道:“所以我懷疑你朋友的死和一位小吏有關,他的名字是沈長齡。”

沈長齡?這個名字蕭淵總感覺在什麽地方聽說過。見他神色有些恍惚,趙楚樟提醒,“是開封府沈畫師的父親。”

“他當年來開封,是為替你兄弟畫像。畫像畫完後,你的兄弟遇害,屍骨無存;而他這位來自廬州的畫師,忽然在開封暴斃。”趙楚樟查明此事後,立即明白了沈昭先與沈維周來開封的目的。若非自己的“邀請”,此刻兄妹倆應該也該來開封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順著這條線索追查下去?”蕭淵此前多方調查皆無結果,要麽線索中斷,要麽證物失蹤。先前就已查出此事或許與昌王有牽連,可線索與證人竟忽然間消失。

沈長齡……沈畫師的父親,那個幾乎被遺忘的人。他腦海中瞬間閃過沈昭先那雙偶爾流露出執拗的眼睛。原來如此!

“暴斃?”蕭淵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當年開封府衙的記錄怎麽說?”

趙楚樟微微搖頭,牽扯到傷口,眉頭蹙了一下:“開封府沒有關於他的卷宗,他的卷宗在兵部。我也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弄到的,那卷宗記錄語焉不詳,只說是突發急癥,暴斃於客棧。仵作草草驗過,結論是水土不服。但……”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我查過當年的仵作,那人早已辭官回鄉,去年冬天醉酒跌入冰河淹死了。而客棧的掌櫃和小二,也在沈長齡死後不久,或回鄉、或意外,總之都離開了開封,線索斷得幹幹凈凈。”

“被人特意抹掉。”蕭淵的聲音冰冷,他兄弟的死,沈長齡的“暴斃”,還有那些消失的線索證人……這一切絕非巧合,“沈維周兄妹知道你在查這個嗎?”

趙楚樟的眼神變得覆雜,眼睛低垂,“沈維周此人,心思縝密,行事謹慎。他帶著妹妹住進我的宅子,只是為安全。”他沒有說下去,另一方面,恐怕也是為了更方便地接近開封府的核心,尋找關於父親的蛛絲馬跡。

“昌王……”蕭淵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又是他!手伸得真長,連廬州府的一個畫師都不放過。”他猛地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裏踱了兩步,“沈長齡的卷宗現在何處?還有當年他畫的那些畫像,尤其是給我兄弟畫的那幅,可還留存?”

趙楚樟的目光投向窗外紛飛的雪花,聲音低沈:“卷宗在兵部封存,調閱不易。至於畫像……”他收回目光,看向蕭淵,“據我所知,沈長齡當年為許多人畫過像,但那些畫像,大部分都隨主人……消失了。”

蕭淵忽然間警惕地看著趙楚樟,他這是將話題故意往沈家兄妹身上引,趙楚樟將沈家兄妹弄到開封後,與沈維周並沒有什麽接觸。

“你不會是要我聽了這一番話後,去保護沈家兄妹吧?”據他所知,趙楚樟接觸最多的人,就只有沈昭先了,他不會是要自己去保……

像是知道了什麽,蕭淵抱著雙手環抱在胸前,看著十分坦然的趙楚樟,露出了一個了然的笑,“我說你為了一個姑娘,也不至於這樣費盡心力吧!”

“自然是要費盡心力的,昌王已經註意到沈姑娘了,我現在的樣子也保護不了她。”趙楚樟只恨自己為何沒有小心行事。

蕭淵離開後,張守信面露猶豫之色去到了趙楚樟的身邊,看著心情還不錯的大人,他十分想說,大人,你就沒發現沈昭先最近都沒來看你嗎?

那天的事情自己若是說出去,會不會讓大人和夫人之間本就緊張的關系更加雪上加霜?他喉頭滾動了一下,咽下幾乎脫口而出的話,但不能說。大人傷口未愈,經不起這般折騰。

張守信默默垂下眼,將那份擔憂和秘密死死壓在心底,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寂靜的房間裏。

“有什麽話就直說吧!”趙楚樟知道張守信有話要說,但又不好直接開口,只等著他下令允許說話,那時一切就都與他無關了。

果然,聽到趙楚樟的命令後,張守信便直接說道:“大人,那天你和夫人的對話沈畫師都聽到了。您難道沒發現,自那天後,沈畫師就再也沒來過嗎?”

趙楚樟臉上的血色仿佛被瞬間抽空,方才因與蕭淵談話而浮現的些許神采消失殆盡。他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聲音低沈得幾乎聽不見:“……什麽時候的事?”

張守信低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就是……就是夫人來看您那日。沈畫師正巧在門外……”

房間陷入死一般的沈寂,炭盆裏偶爾爆出細微的劈啪聲,反而襯得這沈默更加沈重,壓得人喘不過氣。窗外的天色似乎也黯淡了幾分,灰蒙蒙的雲層沈甸甸地壓在屋檐上。

趙楚樟緩緩閉上了眼睛。那日母親尖銳的指責,失控的哭訴,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回響在耳邊。他幾乎能想象出沈昭先站在門外,聽著母親那毫不掩飾的失望與憤怒的樣子。她那麽聰明,怎麽會聽不出弦外之音?

難怪……難怪她不再來了。不過還好,她人還在開封府,自己還有機會。

“還有一件事情,”張守信覺得長痛不如短痛,大人的身體很好,應該還能接受,於是閉著眼睛將事情一股腦全說出來,“沈維周決定帶著沈畫師搬出去住,現在已經在看房子了!”

搬走?她竟要搬走?他的聲音幹澀沙啞地問:“什麽時候的事?”目光死死釘在張守信低垂的頭頂,“房子……看好了?”

張守信只覺得頭皮發麻,硬著頭皮回稟:“回大人,就在這兩日。沈公子似乎很急,城西幾處宅子都看過了,像是……鐵了心要盡快搬離。”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簌簌地敲打著窗欞。他閉上眼,覺得胸口發悶,像是被什麽重物壓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聽到了,全聽到了。那是自己的母親,趙楚樟不會忘記母親保護自己的模樣。但,另一邊是喜歡的姑娘。駱成驤口中的“送命題”如今就落在自己的頭上。

“張守信,你說我這人……”趙楚樟說不出什麽話來,他只覺得自己做人很失敗,那個令人窒息的家庭費勁權利逃脫,最後還是回來了。想要為戍邊的兄弟們覆仇,結果還僵在原地,最後只能自嘲地笑笑。

“我這人還真失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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