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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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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七點五十五分。杜司淩站在隱藏式監控屏幕前,註視著安全屋門口的實時畫面。韓北漠已經等在門口,一身黑色西裝,領口的杜鵑花在晚風中微微顫動。他看起來冷靜得可怕,右手無意識地轉動著左手腕上的表——杜司淩已經註意到,這是韓北漠極度緊張時的小動作。

一輛沒有警徽的黑色轎車緩緩駛入畫面。車門打開,陳巖邁步而出,同樣一身正裝,臉上的刀疤在門廊燈下顯得格外猙獰。杜司淩的胃部擰成一團。三個月前,正是這個男人拍著他的肩膀說:"這次任務結束,你父親會為你驕傲。"

現在,他卻不確定陳巖究竟是來救他還是殺他。

"陳警監。"韓北漠的聲音通過隱藏麥克風清晰地傳來,"沒想到你會親自登門。"

陳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韓老板客氣了。我手下有個小警察失蹤兩周了,最後出現的地點是你名下的夜總會。"

"哦?"韓北漠側身讓陳巖進屋,"什麽名字?也許我的人見過。"

"杜司淩。緝毒組的。"

杜司淩緊盯著屏幕。陳巖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房間每個角落,仿佛能透過墻壁看到他。

"沒印象。"韓北漠倒了杯威士忌推給陳巖,"不過最近警方掃蕩得厲害,我幾個場子都被抄了。也許你的小警察趁機休假去了?"

陳巖沒碰那杯酒:"韓老板,我們明人不說暗話。杜司淩是我最好的臥底,他絕不會無故失聯。"他向前傾身,"把他交出來,條件你開。"

韓北漠突然笑了:"陳警監這麽關心下屬?真讓人感動。"他啜飲一口酒,"不過我這裏確實沒有你要的人。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你告訴我,2003年5月13日晚上,你和韓震岳在7號碼頭倉庫談了什麽。"

屏幕前的杜司淩屏住呼吸。這是個危險的試探,直指核心。

陳巖的表情瞬間凝固。他的手緩緩移向腰間——那裏肯定別著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淩華。"韓北漠輕聲說出這個名字,像丟出一枚炸彈,"我母親。她死前最後一通電話是打給你的,陳警監。"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杜司淩看到陳巖的喉結上下滾動,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你母親..."陳巖的聲音變得幹澀,"她是個好人,但太天真。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

韓北漠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緊,指節發白:"比如警察收受毒販賄賂?比如出賣舉報人?"

"那是必要的妥協!"陳巖突然提高音量,"你以為緝毒靠的是什麽?理想主義?你父親掌控著半個省的毒品網絡,沒有內線我們連門都摸不到!"

杜司淩感到一陣眩暈。陳巖幾乎等於承認了與韓北漠父親的勾結。更可怕的是,這番話暗示著警方的腐敗可能遠不止一個人。

"所以淩華必須死?"韓北漠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陳巖猛地站起身:"我沒殺她!那是韓震岳自己——"他突然剎住,意識到說漏了嘴。

監控室裏,杜司淩的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頭。陳巖知道韓北漠母親會被殺,卻沒有阻止。這等同於共謀。

"有趣。"韓北漠突然放松下來,靠回沙發,"你知道嗎,陳警監,這個房間的隔音效果特別好。"

他按下手機上的一個鍵,隱藏在花瓶裏的攝像頭微微轉動,對準了陳巖。

"什麽意思?"陳巖警惕地問。

"意思是,你剛才的話已經被錄下來了。"韓北漠微笑,"包括承認與毒販合作,以及對我母親死亡的事先知情。"

陳巖的臉色變得慘白。他的手再次移向腰間,但韓北漠比他更快——一把銀色手槍不知何時已經對準了陳巖的胸口。

"別做傻事,陳警監。我的人在外面,你的人在哪兒?"

杜司淩知道該行動了。無論陳巖犯了什麽罪,他終究是警察,不能死在韓北漠手上。他忍著傷口的疼痛,悄悄推開暗門,沿著走廊向客廳移動。

"你想要什麽?"陳巖咬牙切齒地問。

"真相。"韓北漠說,"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杜志遠會開槍打死我父親?"

杜司淩停在走廊拐角,心跳如雷。這也是他想知道的問題。

陳巖發出一聲冷笑:"你以為你父親是清白的?韓震岳發現淩華要舉報他,決定親手解決這個'麻煩'。但他不知道淩華已經通過我把證據交給了杜志遠。"

"什麽證據?"韓北漠追問。

"交易記錄。警方內鬼名單。"陳巖的眼神變得陰鷙,"包括我在內。"

杜司淩倒吸一口冷氣。父親知道陳巖是內鬼?那為什麽...

"杜志遠是個死腦筋。"陳巖繼續說,仿佛讀懂了杜司淩的想法,"他堅持要走正規程序舉報。但你父親在碼頭安排了伏擊。當杜志遠意識到中計時,已經晚了。"

"所以是他殺了我父親。"韓北漠總結道。

"自衛。"陳巖糾正,"但事情沒完。杜志遠後來發現證據不見了,開始懷疑內部有人搗鬼。我不得不...處理一下。"

杜司淩的血液瞬間凍結。"處理一下"——父親從緝毒組被調到交警部門,從此一蹶不振,五年前因"意外"車禍去世。現在想來,那場車禍太過巧合。

憤怒如潮水般湧來。杜司淩正要沖出去,韓北漠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僵在原地。

"你知道杜司淩是杜志遠的兒子嗎?"

陳巖的表情變得猙獰:"當然知道。我特意選他來臥底,就是想看看韓震岳的兒子和杜志遠的兒子自相殘殺。"他獰笑著,"可惜他太像他父親——太正直,太固執。"

杜司淩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原來自己從一開始就是棋子,是陳巖覆仇游戲中的一枚棄子。

"有趣的是,"韓北漠慢條斯理地說,"杜警官現在就在這棟房子裏。"

陳巖猛地轉頭,正好看到杜司淩從走廊陰影中走出來。兩人四目相對,杜司淩在陳巖眼中看到了純粹的殺意。

"你..."陳巖的手迅速掏向腰間。

一切發生得太快。韓北漠一個箭步上前,槍柄重重砸在陳巖後頸。陳巖像一袋土豆般癱倒在地。

杜司淩站在原地,呼吸急促。韓北漠擡頭看他,槍仍握在手中。

"你都聽到了?"韓北漠問。

杜司淩點頭,喉嚨幹澀得說不出話。

韓北漠踢了踢昏迷的陳巖:"他撒謊。關於我父親的部分。"

"你怎麽確定?"

"因為我親眼看見的。"韓北漠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疲憊,"那天晚上我偷偷跟著母親去了碼頭。我看到她和陳巖見面,交出什麽東西。然後陳巖離開,我父親的人出現..."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遙遠:"我母親跑向倉庫,我跟著她。然後聽到槍聲...等我趕到時,看到杜志遠警官舉著槍,我父親躺在地上。但我父親手裏也拿著槍,槍口還冒著煙。角落裏...我母親倒在血泊中。"

杜司淩胸口發緊。這個版本與陳巖說的完全不同。

"你父親...開槍打死了你母親?"

韓北漠搖頭:"我不確定。一切發生得太快。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我父親和陳巖早有勾結。陳巖出賣了我母親,就像他出賣了你父親。"

杜司淩走向昏迷的陳巖,從他內袋掏出警徽。金屬在燈光下閃著冷光,曾經代表正義的象征,現在看起來如此諷刺。

"我們需要證據。"杜司淩說,"不只是口供。"

韓北漠從書架上取下一個文件夾:"我母親的研究筆記。最後一頁提到了'L.C.'——淩陳,陳巖的名字縮寫。她記錄了與他的聯系,以及交給他的證據內容。"

杜司淩翻到最後一頁,確實看到了那段文字。但僅憑這個還不足以定罪。

"他的U盤。"杜司淩突然想到,"高級警官都會隨身攜帶加密U盤。"

他們在陳巖口袋裏找到了那個黑色U盤。插入電腦後,提示需要密碼。

"試試他的警號。"韓北漠建議。

杜司淩輸入陳巖的六位警號,密碼錯誤。

"生日?入職日期?"

都不對。杜司淩思索片刻,輸入了20030513——韓北漠母親死亡的日期。

U盤解鎖了。

裏面是幾十個加密文件夾,其中一個命名為"Z計劃"。點開後,杜司淩和韓北漠同時屏住呼吸——這是一份詳細的洗錢記錄,時間跨度二十年,金額高達數億。最後一筆交易記錄顯示,兩周前有一筆兩百萬的款項轉入了趙坤陽的海外賬戶。

"日期..."杜司淩喃喃道,"正好是我被派來臥底的前三天。"

韓北漠冷笑:"現在知道為什麽趙坤陽那麽想殺我了嗎?陳巖買通了他。"

杜司淩繼續瀏覽,發現一個名為"杜志遠"的子文件夾。點開後,他的血液再次凝固——裏面詳細記錄了對父親的監視報告,以及...那場"意外車禍"的事先策劃。

"畜生!"杜司淩一拳砸在桌上,傷口因劇烈動作而迸裂,鮮血滲透繃帶。

韓北漠立刻拿來醫藥箱,熟練地拆開染血的繃帶,重新包紮。他的手指溫暖而穩健,動作輕柔得不像個□□老大。

"我們得小心處理這些證據。"韓北漠邊包紮邊說,"陳巖在警界根基很深。"

杜司淩擡頭看他:"'我們'?"

韓北漠的手停頓了一下:"除非你打算逮捕我。"

兩人對視,空氣中彌漫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張力。杜司淩先移開目光。

"我需要時間思考。"他承認道,"這些信息...顛覆了太多東西。"

韓北漠點頭表示理解。他拿出手機發了條信息,幾分鐘後兩個黑衣人進來拖走了昏迷的陳巖。

"他不會記得今晚的談話。"韓北漠說,"我的人會把他丟在警局附近,看起來像被襲擊了。"

杜司淩沒有反對。現在揭發陳巖還為時過早,他們需要更多證據。

"那個福利院..."杜司淩突然問道,"陽光之家。我們在那裏見過,對嗎?"

韓北漠的表情變得柔和:"你想起來了?"

"只記得片段。一個小男孩,他們叫他小北..."

"那是我母親給我起的小名。"韓北漠輕聲說,"我在那裏待了三個月,直到父親派人找到我。"他頓了頓,"你那時總把面包分給我,因為我說過喜歡看你笑。"

這個細節像閃電般擊中了杜司淩。他突然記起來了——那個總是躲在角落的黑眼睛男孩,那個他發誓要保護的"新朋友"。記憶中的小男孩與眼前的韓北漠重疊在一起,讓他的心揪成一團。

"後來呢?"杜司淩問,"你回去後..."

"地獄。"韓北漠簡短回答,"但我活下來了,為了有一天能查清母親死亡的真相。"他看向杜司淩,"現在你知道為什麽我第一眼就認出你了。你的眼睛...和當年一樣。"

杜司淩不知該如何回應。命運以如此殘酷的方式將他們重新編織在一起——一個警察的兒子,一個毒販的兒子,本該是宿敵,卻被童年的短暫友誼和成年的共同目標聯系在一起。

"我需要休息。"杜司淩最終說道,傷口和情緒的雙重沖擊讓他精疲力盡。

韓北漠點點頭,幫他站起來。當他們並肩走向臥室時,杜司淩不自覺地靠向韓北漠,兩人的手臂輕輕相碰,像小時候在福利院黑暗的走廊裏互相攙扶那樣。

這一晚,杜司淩夢見了杜鵑花田。花叢中站著兩個小男孩,手拉著手,笑容明亮如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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