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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一個紅旗被柔光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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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一個紅旗被柔光蓋住

第十一章|第一個紅旗被柔光蓋住

妳是被他的聲音叫醒的。

「醒了嗎?」

眼睛還沒睜開,呼吸還在胸口打結,但妳知道他站在床邊——靠得很近。

他甚至不需要碰妳,妳就能感覺到他在盯著妳。

妳睜開眼時,他剛好低頭看著妳。

「剛剛那一下,是妳做夢嚇到?」他語氣很輕,「還是翻身太急?」

妳整個人怔住。

「我有…翻身?」妳聲音很小。

羅傑微微一笑,像在哄不太清醒的孩子。

「妳剛剛翻了兩次。第二次有小聲喘一下。」

他語氣柔得像棉花,「我以為妳醒了。」

妳心跳慢半拍地亂了一下。

他什麽時候站在妳旁邊的?

他看了多久?

妳想再問細一點,但什麽都問不出口。

妳不想讓他覺得妳覺得「不自在」。

他會不開心。妳知道。

羅傑替妳把被子往上拉一些,指尖掠過妳鎖骨那一瞬間,妳全身一僵。

「外面有車經過,妳剛剛眉頭皺了一下。」他看著妳,「不習慣?」

妳張口想說不是,但說出口的卻是:「……有一點。」

他聽完,像是得到證據。

「所以今天不要出門。」他語氣很平靜,「妳聽外面的聲音還太敏感。」

妳遲疑:「可是我今天原本有拍攝……」

他擡眼,很淡地看了妳一下。

「我知道。」

妳一下子楞住。

「你怎麽知道我今天有拍攝?」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先替妳把額前的頭發撥到耳後。

手很慢,像專門用來讓妳忘記問題的速度。

「因為妳的包包昨晚沒整理。」他笑得很輕,「妳拍攝前一天都會整理包包。昨天沒有。代表妳今天雖然有行程,但妳不會去。」

理由聽起來……很合理。甚至合乎邏輯。

妳忽然不知道剛剛那股不安從哪裏來的。

羅傑忽然問:「妳是覺得——我偷看妳嗎?」

妳被堵到喉嚨的那個詞,整個被推回去。

「我…沒有這樣想。」

「妳有想。」他說得非常溫和,「妳剛剛眼睛有閃一下。」

妳呼吸一緊。

他竟然連妳的眼神變化也看得出來。

而他下一句話,把妳心裏的那一丁點懷疑瞬間蓋住:「我如果真的偷看,妳會不知道嗎?」

語氣輕到像在開玩笑。

妳臉甚至熱起來——仿佛覺得是自己誤會他、覺得自己太敏感。

羅傑站起來,往廚房走去。

「過來吃早餐。」

他回頭,笑著看妳,「坐著會冷。」

妳下床,手扶著墻。

腳步有點輕飄——那不是虛弱,是妳的腦子還半清醒半麻,像還停留在他剛才的聲音裏。

餐桌上兩杯咖啡。

今天的更深色。

妳剛坐下,他就在對面開口:「妳昨天喝得不多。」他的語氣沒有責備,只是確認。

但這種「確認」比責備更可怕。

妳喉嚨一緊,本想說不要喝,可話到嘴邊變成:「……我等一下喝。」

羅傑停了兩秒,看妳的方式像在量妳的心跳。

然後突然輕輕笑了。

「沒關系。」他往妳的杯子推了一點,「等妳想喝,再喝。」

妳的心裏忽然松了一點。

仿佛妳真的還有選擇。

但妳不知道的是——他記住了。

妳第一次對他的東西退後一步。這,就是第一個紅旗。

只是這面紅旗,被他的柔光蓋得剛剛好。

妳差點以為那只是微風掀起來的布。

妳握著那杯深色的咖啡,指尖微微發熱。

羅傑繼續做在電勁椅上打著電動。

妳盯著杯沿。

那杯液體像是一道界線——喝下去,妳會變得安靜;不喝,妳會覺得不安。

妳自己都分不清楚,哪一種比較可怕。

妳深吸一口氣,終於還是把杯子端起來。

咖啡很熱,苦味比早上更深。

妳喝下第一口時,視線微微晃了一下。

不是暈,是清醒得太快,像有人從妳腦子裏扯掉什麽軟布。

妳又喝了一口。

然後第三口。

喝到杯底時,整個世界像被一層極薄的霧擦幹。

幹到連妳自己的情緒,都安靜得不像自己的。

妳放下杯子。

羅傑剛好轉身,看見空杯。

他的眼睛輕微亮了一下。

不是誇張的那種亮,是微弱、幾乎察覺不到的滿意。

他擦幹手,上前替妳把杯子拿走,低頭嗅了一下杯緣。

「喝完了?」他看著妳,語氣輕得像在問:「妳乖不乖?」妳點點頭。

那個點頭…快得太自然,像妳的身體比妳更先做出反應。

羅傑彎著眼笑了一下,把杯子放回桌上。

妳忽然覺得心裏像被蓋上了什麽。

一種軟軟的、暖暖的重量。

妳不知道那叫安全感,還是叫鎖鏈。

羅傑從沙發上拿出一袋衣服,是他前幾天從快洗店帶回的平常衣服。

他似乎想起什麽,突然看向妳:「采希。」

妳正在整理自己的呼吸,聞言擡起頭。

羅傑朝沙發旁的那一袋衣服點了點下巴。

「妳住在我這裏這麽多天了,」他語氣輕到像開玩笑,「是不是該幫我一點忙?」

妳心臟輕輕一跳。

「忙…什麽?」

羅傑沒有回答,只是坐上沙發,長腿微微分開,靠在椅背上。

他擡起一邊眉,指向地板上的袋子。

「過來。幫我把衣服摺一摺。」

妳楞了兩秒。

摺衣服。

合理、不越線、普通的事情。

任何情侶、任何同居者都可能出現的事。

可他指著地板,又補了一句:「來。——跪著比較放得開。」

妳的呼吸停住半秒。

那句話…沒有什麽不雅的內容。

可是語氣裏的東西,卻讓妳背脊瞬間冷下來。

羅傑看妳的眼神沒有逼迫,只是靜靜地等。

等妳聽話。

妳突然覺得腿有點軟,不是害怕,是混合液正在生效,讓妳的身體變得「容易接受」。

妳慢慢走過去,在他腳邊跪下。

地板有點冰,冰意從膝蓋一路上升,但妳竟然沒有站起來的念頭。

羅傑俯視著妳。

那不是「高高在上」,而是——像他隨時能伸手把妳捧起或放下。

「乖。」他輕聲說。

妳胸口突然一緊。

他這個「乖」不是獎賞,是確認。

妳把袋子打開,一件件拿出他的衣服。衣服上有蒸氣烘出的味道。

妳動作很慢、很小心,怕摺不好、怕弄皺、怕他不高興。

妳的手微微顫。

羅傑把手放在妳的頭頂,像安撫動物那樣輕輕揉了一下。

妳整個人瞬間被定住。

「是不是覺得頭有點輕?」他問。

妳不敢說謊,只能小聲:「…有一點。」

「正常。」他語氣淡得像在講醫學數據,「新的配方比較快進入狀態。」

妳指尖一抖。

「什麽…狀態?」

羅傑像聽到什麽可愛的問題,笑了。

「讓妳不會想太多的狀態。」

那句話像一把鎖。

扣在妳胸腔裏。

妳低頭摺衣服,不敢再問第二次。

妳摺好第三件衣服時,羅傑突然伸手,把一件掉落的衣角從妳手邊拿起來。

他的指尖在妳手背滑過,那接觸輕到不真實。

「看來妳手已經比較穩了。」他觀察得極仔細,「剛喝完會抖,正常。」

妳擡眼看他。

他的眼神很平靜,像所有這些情況,他都隨時掌控。

妳突然覺得胸口緊了一下。

「羅傑…」妳終於忍不住開口,「我…是不是…」

他低下頭,擡起妳的下巴。

「嗯?」

妳艱難地問出來:「是不是…變得太聽你的話了?」

羅傑眨了眨眼。

然後他輕輕笑了。

那笑容太柔,柔得像要包住妳。

「采希,」他低聲說,「聽話不是壞事。」

妳的心跳漏了一拍。

「外面那麽亂,那麽吵,那麽多人想傷害妳、利用妳、丟下妳。」他每講一句,妳胸口就縮一下。

「只有在我這裏,妳才會安靜。」他說,「不是嗎?」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被刻進混合液裏。

妳在他面前跪著,手上還捧著他的衣服。

妳想反駁。

妳想說:不是這樣。

妳想說:我以前也有自己的生活。

可是妳的嘴唇只微微動了一下。

沒有發出聲音。

羅傑看著妳那個「想說卻說不出」的表情,眼底微微放亮。

那是滿意。

最深層的那種。

他伸手,輕輕在妳下巴上點了一下:「乖,繼續摺。」

妳擡不起眼,只能低頭照做。

混合液的效力完全展開。

妳的指尖動得很順,腦袋裏的雜音被壓得幾乎聽不到。

妳唯一聽得清楚的聲音——是他在妳上方低低的呼吸。

像世界被收縮成一個人。

就是他。

衣服摺到最後一件時,羅傑突然伸手把妳的手握住。

妳被嚇了一跳。

「手冷。」他說。

妳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拉著妳站起來。

妳的膝蓋一離開地板,才發現自己跪了多久——腿有些麻,但被他扶著,妳沒有跌倒。

羅傑看著妳,眼神落在妳臉上。

「妳看起來安靜很多。」他語氣像在稱讚一個剛被訓練好的小動物。

妳心臟一縮。

安靜很多?

妳本來就這麽安靜嗎?

還是變成他想要的樣子?

妳不知道。

妳只知道——那杯咖啡喝完後,妳的選擇、妳的判斷、妳的反應都變得像被他調整過。

羅傑伸手把妳耳邊的頭發輕輕勾到後面。

「很好。」他語氣輕得像在蓋章。

「現在的妳,剛剛好。」

妳整個人像被什麽溫熱的網捧著,動彈不得。

妳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平靜。

但妳知道——這種平靜,是他給的。

也是他決定的。

而妳的心底深處,有一條極細的、快要斷掉的紅線在顫。

那是妳自己的聲音。

但它太弱了。

被柔光蓋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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