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痛

急診室慘白的燈光刺得人睜不開眼，消毒水的氣味混著血腥氣鉆進鼻腔。溫晴暖死死攥著父親染血的西裝外套，布料上凝固的暗紅在白熾燈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口袋裏露出半截被揉皺的生日賀卡，彩紙上歪斜的"暧暧生日快樂"字樣，此刻正被滲出的水漬暈染得模糊不清。

雨還在下，雨水順著醫院的玻璃幕墻蜿蜒成無數條銀線，在地面匯成細碎的光河。溫晴暖蜷縮在長椅上，校服褲管還在往下滴水，發梢滴落的水珠砸在冰涼的瓷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母親發來的消息："你們到哪了？"她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光標，喉嚨像被濕毛巾堵住，怎麽也打不出一個字。

手術室的紅燈熄滅時，溫晴暖幾乎是跌跌撞撞沖過去的。醫生摘下口罩的動作慢得令人窒息，"盡力了"三個字像重錘砸在耳膜上，震得她眼前炸開無數金色的光點。

與此同時，水晶吊燈在蛋糕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母親林晚秋正踮腳調整十六根天鵝造型的蠟燭。珍珠白的禮服裙擺掃過桌角，腕間的鉆石手鏈隨著動作輕響，恍若一串未說完的祝福。手機就在這時震動起來，藍光刺破暖黃的燭光，電流雜音炸開："溫太太...溫先生出了嚴重車禍..."

燭火猛地搖晃，林晚秋後退半步撞翻椅子，裙擺上的蕾絲勾住桌沿，扯落了精心布置的星星燈串。

急診室慘白的燈光顯得荒誕又刺眼。溫晴暖蜷縮在長椅上，校服領口還沾著未幹的雨珠，懷裏緊抱著父親浸透血漬的領帶——那是今早她親手為溫銘系上的藏青色條紋款。

監護儀尖銳的蜂鳴聲中，林晚秋撲向擔架床，珍珠項鏈在胸前晃動如散落的淚滴。溫銘額角的血跡蹭臟了她的禮服肩紗，她卻固執地用戴著鉆戒的手去撫平他皺起的眉，仿佛這樣就能抹去他臉上的痛苦。破碎的車鑰匙從他掌心滑落，鑰匙扣上的全家福照片還泛著微光，照片裏三個人的笑容，此刻在雨夜裏碎成無數鋒利的玻璃碴。

回家的車上，母親抱著溫銘的西裝坐在後座，嘴裏喃喃自語："明天還要開社區會議呢..."車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過雨幕，將她的側臉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溫晴暖摸到口袋裏硬邦邦的東西——是父親沒來得及送出的生日禮物，包裝紙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此刻卻在冷氣中漸漸變得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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