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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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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歲

競選倒計時牌上的數字跳動到最後三天時,恰逢溫晴暖十六歲生日。晨光像蜂蜜般流淌在梧桐大道上,溫銘解開西裝第二顆紐扣,任由微涼的晨風拂過領口。後座傳來溫晴暖翻動課本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少女哼歌的輕響,為這個尋常的清晨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後視鏡裏映出女兒紮著的馬尾,隨著車子顛簸輕輕晃動。

這是溫銘競選前最緊張的階段,可掌心握著方向盤的溫度卻始終溫熱。昨夜他特意在日歷上圈出今天的日期,紅圈裏工整寫著"晴暖生日"四個字。此刻副駕駛座藏著包裝精美的禮盒,緞帶下壓著手寫賀卡,墨跡未幹的字跡裏藏著父親笨拙卻真摯的愛意。

"寶貝,晚上想吃草莓蛋糕還是巧克力慕斯?"溫銘側頭詢問,目光掃過女兒被朝陽照亮的側臉。他已經悄悄預訂了旋轉餐廳的靠窗位置,讓璀璨夜景與燭光共同見證這個特別的日子。想象著女兒拆開禮物時驚喜的模樣,他嘴角不自覺上揚,全然不知暗處有雙眼睛正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將這溫馨的畫面化作陰謀裏的一環。

梧桐葉篩下斑駁光影,白色轎車穩穩停在學校門前的斑馬線上。溫晴暖解開安全帶,探身湊到駕駛座旁,梳起的馬尾輕輕掃過父親肩頭:"爸爸,記得放學來接我哦!"說著將一枚草莓味糖果塞進溫銘掌心,糖紙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溫銘看著女兒走進校門,目光追隨著女兒雀躍的身影。校服衣角在風裏輕輕翻飛,紮著蝴蝶結的馬尾辮一蹦一跳,像振翅欲飛的蝶。直到那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轉角,他仍保持著擡手揮別的姿勢,指縫間還殘留著臨別時女兒掌心的溫度。校門口的梧桐樹沙沙作響,幾片新葉落在肩頭,恍惚間,他仿佛看見繈褓裏粉雕玉琢的小人兒,轉眼已長成背著書包奔向未來的模樣。

七月的天空如同情緒化的少女,正午陽光還炙烤著柏油路面,蒸騰起扭曲的熱浪。可到了傍晚,鉛灰色的雲層突然從天際翻湧而來,仿佛誰在天空潑灑了濃墨。狂風卷起街邊的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梧桐樹的枝葉被吹得七零八落。溫銘站在競選會場的落地窗前,望著天邊裂開的閃電,聽著遠處傳來的悶雷聲,心頭掠過一絲不安。

溫銘攥著演講稿的指尖微微發白,心中湧起一陣焦急。他悄悄摩挲著西裝內袋裏的生日賀卡,只盼著能早些結束最後的拉票,為女兒點亮生日蠟燭。

而此時何宏立在落地鏡前調整領帶,鏡面映出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淬了毒的刀刃。在這距離溫銘競選只剩七十二小時的時間裏,倒計時的每一秒都在他太陽穴突突跳動。他伸手,指尖隔著布料摩挲著那份標註著紅圈的行車路線圖——濱海大道第三個彎道,潮汐時段,雨霧與急彎都將成為完美的幫兇。

當雷鳴般的掌聲裹挾著歡呼漫過講臺,窗外的不知何時下起了雨,玻璃幕墻上蜿蜒的雨痕如同千萬條液態的銀線,順著排水溝匯集成流動的光河。他向觀眾席深深鞠躬,指尖還殘留著麥克風的餘溫,轉身時西裝內袋裏,那張精心準備的生日賀卡正貼著他溫熱的胸膛。想到早上晴暖踮著腳替他整理領帶,新熨燙的校服領口還帶著淡淡的檸檬清香,她仰起的小臉上,梨渦裏盛著比草莓蛋糕更甜的期待。溫銘迅速轉動鑰匙發動引擎,雨刷器規律擺動的聲響,恰似女兒練琴時卡殼的《月光奏鳴曲》——那些斷斷續續的音符,此刻竟在耳畔鮮活起來。

車輪碾過積水的林蔭道,路燈將梧桐樹影拉得很長,在柏油路上碎成斑駁的光斑。當那抹熟悉的粉色身影終於撞進視野,溫銘感覺心臟都要沖出喉嚨。溫晴暖背著書包,正站在路燈下踮腳數水窪裏的漣漪,發梢沾著雨珠,在昏黃的光暈裏閃著細碎的光,像極了她偷偷藏在賀卡裏的銀粉星星。

車門剛推開一道縫,帶著雨水氣息的清甜就漫進車廂——溫晴暖發梢滴落的水珠,"爸爸!"少女抱著書包撲進來,馬尾辮掃過溫銘手背。

"先把圍巾圍上。"溫銘從後座撈起格子圍巾,路燈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斑,看她把圍巾胡亂繞成毛球的模樣,恍惚間還是那個總把紐扣系錯的小丫頭。"蛋糕在後備箱嗎?"晴暖突然湊近,睫毛上的水珠撲簌簌落在他袖口,"我要草莓味的,還要插十五根蠟燭!"

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將路燈的光暈攪成流動的星河。溫銘餘光瞥見後視鏡裏女兒對著手機傻笑,屏幕藍光映得她臉頰紅撲撲的。"我們去江邊那家旋轉餐廳好不好?"他轉動方向盤避開積水,"能看到整個城市的夜景。"

"旋轉餐廳?是不是能 360 度轉的那種?"那從那裏看江對面的摩天輪,是不是像鑲在玻璃上的發光戒指?"溫晴暖帶著雀躍。溫銘被她的形容逗笑,打了把方向盤拐進輔路:"說不定還能看見有人在摩天輪上放氣球。"話音剛落,就見後視鏡裏女兒已經點開了地圖,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爸爸那我們得快點!七點半整江面上會有燈光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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