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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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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爸爸?

假期第二天,冬日難得的晴空,陽光薄薄地鋪在地上,沒什麽溫度,但足夠亮堂。

方遲正對著電腦屏幕上一道棘手的競賽拓展題擰眉,手機震了一下。邢嘉言發來的,就四個字:“球場,現在。”

幹脆利落,是他一貫的風格。

方遲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幾秒,又看看屏幕上卡住的思路,最終合上電腦,起身套了件厚外套。他知道邢嘉言的意思。弦繃得太緊需要松一松,而對他們來說,最好的放松方式,可能就是在另一個戰場上一較高下。

市體育館的露天籃球場沒什麽人,風刮過光禿禿的枝頭,呼呼作響。邢嘉言已經到了,穿著黑色運動服,正一個人運著球,籃球撞擊水泥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裏格外清晰。看到方遲走近,他手腕一壓,球彈起,被他穩穩接住。

“還以為你要跟那道題死磕到底。”邢嘉言把球拋過來。

方遲接住,冰涼的皮革觸感讓他精神一振。“比不上你,考完試還能生龍活虎。”他脫下外套扔在場邊,裏面是件淺灰色的衛衣,襯得人清瘦。

“活動筋骨,保持狀態。”邢嘉言走到籃下,轉身面對他,眼神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銳利,“籃球場和考場,我都要贏得漂亮。”

這話說得囂張,但由他說出來,偏偏有種理所當然的篤定。方遲拍了兩下球,感受著那股反彈的力道,擡眼看回去:“想贏我?先追上我的影子再說。”

這算是把當初邢嘉言在競賽前說過的話還了回去。話一出口,方遲自己先楞了一下,耳根有點熱。這對話怎麽聽著有點幼稚,又有點別的味道。

邢嘉言顯然也聽出來了,他眉梢一挑,非但不惱,嘴角反而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行啊,”他拉開架勢,做出防守的姿態,“那看看今天是誰追誰的影子。”

沒有裁判,沒有規則,就是最簡單的一對一。方遲運球,他的籃球技巧遠不如邢嘉言嫻熟,但勝在腦子快,觀察細。他知道自己硬拼不過,幾次嘗試突破都被邢嘉言輕松攔截,幹脆改變策略,一個急停,做出投籃的假動作。

邢嘉言果然上當,重心上提準備封蓋。方遲卻瞬間壓低身體,從他身側靈巧地鉆了過去,起跳,手腕一抖——球在籃筐上顛了兩下,居然滾了進去。

“運氣不錯。”邢嘉言回身,點評道,眼裏卻有點笑意。

“實力。”方遲撿回球,臉不紅心不跳,雖然他自己也知道剛才那球八成是蒙的。

輪到邢嘉言進攻,氣勢就完全不同了。他運球速度不快,但節奏感極強,每一步都踩在方遲防守最別扭的點上。一個幹脆的交叉步變向,就把方遲晃得失去重心,接著輕松上籃得分。

“太慢了。”他撿起球,丟還給方遲,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

方遲抿緊嘴唇,沒說話,只是更專註地盯著他手裏的球。

幾個回合下來,方遲身上見了汗,呼吸也急促起來。邢嘉言顯然游刃有餘,額頭只有一層薄汗,動作依舊舒展流暢。在一次方遲試圖搶斷時,他直接背身靠打,利用身體優勢將方遲擠開,轉身跳投命中。

球進的同時,方遲因為慣性後退,腳下絆了一下,險些摔倒。邢嘉言下意識伸手扶了他胳膊一把。

“沒事吧?”他問,手卻沒立刻松開。

兩人離得很近,方遲能清晰地看到邢嘉言鼻尖細小的汗珠,感受到他掌心透過衛衣布料傳來的熱度,還有那微微急促的呼吸噴在自己額前。剛才運動產生的熱氣蒸騰上來,混雜著對方身上清爽又帶著點汗意的氣息,讓他腦袋有點發懵。

“沒、沒事。”方遲猛地站直,甩開他的手,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升溫。他覺得這反應有點丟人,不就是碰了一下嗎?

邢嘉言看著他瞬間泛紅的耳根和強作鎮定的樣子,眼底的笑意加深,故意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這麽容易害羞,怎麽當第一?”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方遲像被燙到一樣,連脖子都紅了。他退後一步,瞪了邢嘉言一眼,但那眼神因為臉頰的緋色而沒什麽殺傷力,反而顯得有點虛張聲勢。

“誰害羞了!”他搶過地上的籃球,用力拍了兩下,試圖用運動重新拉回正常的頻道,“再來!”

邢嘉言從善如流,沒再逗他,但防守的動作明顯多了些身體接觸,不是犯規那種,就是卡位時胳膊挨著胳膊,搶籃板時身體若有若無的碰撞。每一次接觸都短暫,卻帶著清晰的觸感和溫度,讓方遲的心跳始終慢不下來,註意力也總是被帶偏。

他知道邢嘉言是故意的。這個認知讓他又惱又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終於,在一次邢嘉言突破上籃,方遲跳起封蓋未果,落地時兩人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邢嘉言為了保持平衡,一只手扶住了方遲的腰,另一只手還抓著籃球。方遲則下意識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球場上只有風吹過的聲音,和他們彼此有些亂的呼吸。方遲的手隔著運動服,能感覺到邢嘉言胸膛的起伏和溫熱。邢嘉言的手掌貼在他腰側,隔著不算厚的衛衣,熱度灼人。

方遲猛地松開手,後退一步,臉已經紅透了,連眼尾都染上了一點緋色。他別開視線,不敢看邢嘉言的眼睛,只覺得剛才被碰到的地方像過了電,一片酥麻。

邢嘉言也慢慢放下手,籃球落在地上,彈跳著滾遠了。他看著方遲紅透的耳根和躲閃的眼神,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眸色變得有些深。

氣氛有些微妙的變化,剛才的競爭火苗似乎悄然轉化成了另一種更隱秘的、一觸即燃的東西。

為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暧昧,方遲深吸一口氣,胡亂抹了把額頭的汗,用一種近乎虛張聲勢的語氣,試圖找回場子,把之前心裏轉過無數遍的念頭說了出來:“邢嘉言,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心甘情願叫我一聲爸爸。”

這話說得咬牙切齒,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服和幼稚的挑釁。但在此刻這種氣氛下說出來,怎麽聽都感覺有點變味。

果然,邢嘉言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麽極有趣的事情。他微微偏頭,目光在方遲紅暈未褪的臉上逡巡,然後,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那原本就不遠的距離。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氣音,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每個字都像羽毛搔在方遲最敏感的神經上:

“在床上叫?”

“……”

方遲的大腦“轟”地一聲,徹底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沖到了頭頂,耳朵裏嗡嗡作響,臉頰燙得能煎雞蛋。他難以置信地瞪著邢嘉言,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憋不出來。

邢嘉言看著他那副仿佛被雷劈中、羞憤欲絕又震驚無比的模樣,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從胸腔震出,帶著愉悅和某種得逞的壞意。

“你……你……”方遲你了半天,最終猛地彎腰撿起自己的外套,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幾乎要跑起來,背影都透著一股氣急敗壞的狼狽。

“餵,球還沒打完呢!”邢嘉言在他身後喊,聲音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打你個鬼!”方遲頭也不回,扔下一句毫無威懾力的罵聲,身影迅速消失在球場出口。

邢嘉言站在原地,看著他幾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笑意慢慢從嘴角蔓延到眼底,最後盈滿了整張俊朗的臉。他彎腰撿起滾到角落的籃球,在指尖轉了轉。

冬日的風吹過空曠的球場,帶著寒意,卻吹不散他周身彌漫的暖意和愉悅。

他知道自己有點過分了。

但那家夥臉紅的樣子實在有趣。

而且,誰讓他先撩的?

雖然撩的方式,實在笨拙得可愛。

邢嘉言運著球,獨自在球場上投了幾個籃,心思卻早就不在球上了。他想起方遲剛才抓住他衣服時指尖的顫抖,想起他通紅的臉和躲閃的眼睛,想起那句幼稚的“叫爸爸”和隨之而來自己那句更過分的調侃。

心跳,好像比剛才打球時還要快一些。

他收起球,走到場邊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方遲匆忙間落下的一瓶沒開封的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點蠢蠢欲動的火苗。

決賽快到了。

有些賬,可以等考完再慢慢算。

有些話,也可以等塵埃落定後,再說得更清楚。

他拎著那瓶水,朝著方遲離開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穩健而清晰。

而逃離球場的方遲,一路沖回家,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才敢大口喘氣。臉上的熱度久久不退,心臟更是狂跳得不像話。

“在床上叫……”

邢嘉言那壓低的聲音和帶著笑意的眼神,反覆在他腦海裏回放。

這個混蛋!不要臉!流氓!

他在心裏把邢嘉言罵了千百遍,可越罵,臉上的溫度越高,心跳也越是紊亂。一種陌生的、羞恥的、卻又夾雜著奇異悸動的情緒,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讓他無所適從。

他把自己摔進沙發裏,用抱枕捂住滾燙的臉。

完了。

他想。

好像……真的有點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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