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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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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告白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斜斜地切進房間,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帶。光帶裏,浮塵緩慢地旋轉、沈降。

方遲醒了。

意識回籠的瞬間,昨夜的一切也如同潮水般湧回——邢嘉彥的照片,沈重的質問,剖白的低語,還有那個……吻。

他的臉頰瞬間又開始發燙,心臟也不爭氣地快跳起來。他僵硬地躺著,不敢動,感官卻在黑暗中變得異常敏銳。

身邊傳來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邢嘉言還在睡。

方遲極慢、極慢地轉過頭,借著微光看向枕邊的人。邢嘉言側身躺著,面向他這邊。睡著的他收斂了所有的鋒芒和棱角,眉目舒展,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看起來竟有幾分無害。

這和昨夜那個步步緊逼、言辭鋒利,最後卻帶著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溫柔吻住他的人,判若兩人。

方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雙唇上。記憶裏的觸感鮮明起來,柔軟,微涼,帶著不容抗拒的堅定和珍視。他的耳根紅透了,慌忙移開視線,卻又忍不住悄悄打量。

邢嘉言身上穿著和自己同款不同色的睡衣,領口松了一顆扣子,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他的手臂隨意地搭在被子外,手腕骨節分明。

方遲忽然想起,昨夜自己慌亂中似乎緊緊攥住了他這裏的衣料。他下意識地蜷了蜷手指,指尖仿佛還殘留著那種柔軟的織物觸感,和透過布料傳來的、對方胸膛的溫度與心跳。

咚。咚。咚。

像是一種無聲的回響。

不能再想了。方遲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一角,試圖在不驚醒對方的情況下起身。腳剛沾到冰涼的地板,身後就傳來一聲帶著睡意的、模糊的聲音。

“……幾點了?”

方遲身體一僵,維持著半起身的姿勢,沒回頭,幹巴巴地回答:“還早。你繼續睡。”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邢嘉言似乎也坐了起來。方遲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背上,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某種專註。

“去哪?”邢嘉言問,聲音比平時更沙啞一些。

“……回家。拿點東西。”方遲胡亂找了個借口,只想立刻離開這個讓他心率失常的空間。他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

一只溫熱的手忽然從後面伸過來,輕輕握住了他撐在床邊、微微發涼的手腕。

方遲渾身一顫。

“方遲。”邢嘉言的聲音很近,就在他耳後。沒有逼迫,沒有戲謔,只是很平靜地叫他的名字,卻讓方遲的心跳漏了不止一拍。

“轉過來。”邢嘉言說,語氣溫和,卻依舊帶著那種不容置喙的味道。

方遲咬著下唇,內心掙紮了片刻,最終還是慢慢地、一點點地轉過身。

四目相對。

晨光裏,邢嘉言的眼睛不像平時那般深邃銳利,反而蒙著一層剛睡醒的朦朧水汽,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柔軟一些。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方遲,目光從他的眼睛,緩緩滑過他泛紅的臉頰,最後落在他微微抿起的、還帶著些許紅腫的唇上。

方遲被他看得幾乎要自燃,想抽回手,卻被握得更緊。

“昨晚的事,”邢嘉言開口,拇指無意識地在他手腕內側細膩的皮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不是一時沖動。”

方遲的心跳得更快了。

“也不是因為你像我哥,或者別的什麽。”邢嘉言看著他,眼神清澈而認真,“是因為你是方遲。”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可能我說得不夠清楚,”他微微蹙眉,那模樣竟顯出幾分難得的、屬於少年人的苦惱,“我的意思是,我喜歡你。只喜歡你。”

如此直白的話語,像一顆石子投入方遲早已波瀾起伏的心湖,激起了更大的浪花。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音節。昨晚的吻是確認,是答案,但此刻這句清晰的“喜歡”,卻像是給那個答案蓋上了最正式的印章。

“我……”方遲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知道。”

“知道什麽?”邢嘉言挑眉,故意追問,眼底卻漾開一點極淡的笑意。

方遲羞惱地瞪他一眼,用力想抽回手:“知道你不是一時沖動!行了吧!”

邢嘉言低笑出聲,終於松開了手,但笑意卻蔓延到了眼底。他看著方遲迅速收回手、臉頰通紅卻又強作鎮定的樣子,覺得心臟某個角落軟得一塌糊塗。

“行了,不逗你了。”他掀開被子下床,活動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肩膀,“不是要回家拿東西?我送你。”

“不用!”方遲立刻拒絕,動作迅速地開始套外套,“我自己回去就行。”

“順路。”邢嘉言已經利落地換好了衣服,走到門邊,回頭看他,語氣理所當然,“或者,你怕被我媽看見,問東問西?”

被說中心事,方遲噎了一下。他確實有點不知道怎麽面對熱情又洞察力似乎不弱的邢媽媽。

最終,兩人還是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下了樓。時間尚早,邢家父母還沒起床。方遲幾乎是踮著腳尖溜出了大門,直到走進清冷的晨風裏,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邢嘉言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那副做賊心虛的樣子,覺得好笑,又覺得可愛。

去方遲公寓的路並不遠,兩人並肩走著,誰也沒說話。清晨的街道很安靜,只有環衛工人掃地的沙沙聲和偶爾駛過的早班車。空氣裏有淡淡的落葉和塵土的味道。

一種奇異的平靜感,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沒有昨日的激烈沖突和情感震蕩,也沒有更早之前的疏離和試探,只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安寧。

走到公寓樓下,方遲停下腳步,低聲說:“我上去了。”

“嗯。”邢嘉言應了一聲,卻沒走。

方遲擡頭看他。

“期末考試,下周。”邢嘉言忽然說。

“我知道。”方遲點頭。這是早就記在日程表上的事。

“好好準備。”邢嘉言看著他,目光沈靜,“別想亂七八糟的。”

方遲明白他指的是什麽。那些關於“影子”和“替代品”的疑慮,在昨夜和今晨之後,雖然並未完全消散成煙,但確實被一種更堅實的東西壓了下去。

“你也是。”方遲低聲回了一句,頓了頓,又補充道,“你的腿沒事了吧。”

邢嘉言楞了一下,隨即嘴角上揚,露出一個真正的、毫無陰霾的笑容。“關心我?”

方遲被他笑得耳根發燙,沒好氣地轉身往樓裏走:“誰關心你!我是怕你拖我後腿!”

邢嘉言看著他的背影,笑聲在胸腔裏輕輕震動。“方遲。”他喊他。

方遲腳步停在樓道口,沒回頭。

“期末之後,”邢嘉言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裏,清晰而平穩,“有話跟你說。”

方遲的心臟莫名緊了一下。他幾乎能猜到邢嘉言要說什麽,那些關於未來,關於他們之間更明確的定義。

他沒有回應,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然後快步走進了樓道。

直到腳步聲消失在樓梯間,邢嘉言才慢慢收斂了笑容。他仰頭看了看方遲公寓那扇小小的窗戶,目光深邃。

有些話,需要在一個更鄭重、更清醒的場合說。

有些開始,也需要一個清晰的界碑。

期末,就是一個很好的節點。

他轉身,朝著自家方向走去,步伐穩定而有力。晨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空曠的街道上,仿佛也投射向某個清晰可辨的未來。

而樓上,方遲背靠著冰冷的防盜門,聽著樓下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擡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裏仿佛還殘留著昨夜的溫度和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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