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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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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病

阿貍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自家小姐,她覺得小姐肯定是魔怔了,不然怎麽會說出如此遙不可及的妄想之言。

蘇言雅在心中盤算著接下來要做的事,這次不可將計劃做的太全,時勢在變,得一步一步來。

首先,前面有用的努力不能白費,山上該整頓整頓了,這或許還能立下一個微薄的功勞。

禹東府衙。

鄭縣令坐鎮府中,他聽了蘇言雅關於剿匪的計策,臉上帶上柔和的笑,“蘇小姐不愧為飽書詩書之人。”

蘇言雅奉上一張地圖,那是北折和西構上山探出來的,上面標記了狗頭嶺的地形和山匪的窩點。

她在心上給他們兄弟兩人好好記上一功,想著以後找機會犒勞一下他們。

蘇言雅說出她的條件:“功成之後還望鄭大人記蘇府一功,小女子只求此一功,其餘九成都是鄭大人治理有方的功勞。”

鄭縣令笑呵呵將地圖收好,“那是自然。令尊有你如此聰明的愛女,真是福上加福啊,不像本官,家裏兩個小子鬧人的很。”

“鄭大人謬讚了。”蘇言雅熟練掌握場面話,奉承道,“鄭大人福澤綿長,兩位公子以後也一定是人中龍鳳,鄭大人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不像我爹,操勞半生還只是個低微的生意人,他哪裏比得上鄭大人您指點百姓的福澤,到年關我們還得合您添上一杯,感謝鄭大人的治理有方。”

這些恭謙奉承的話聽著,鄭大人感覺心氣都順了不少。他們還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之後蘇言雅由人引著出了府衙。

阿貍最先註意到前路的鄭孤蘭,出言提醒:“小姐,是鄭二公子。”

蘇言雅側眸,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鄭孤蘭穿了身綠色寬袍,羅袍上繡著的錦繡花紋的遠,卻也還能看清一點。

他沖她們揮手,開心地走過來後又一臉沮喪,他拋出引子:“師娘,師父病了,您要去看看嗎?我記得你會針灸…...”

他點到為止。

蘇言雅思路清晰,僅問道:“他不是也會?”

鄭孤蘭閃爍著眼睛,清嗓子:“醫者不自醫啊!師娘,你就去看看吧?”

蘇言雅眼珠子一轉。

難道城裏的大夫都死絕了?

輪到她一個半路出家的半醫出手,也太不把人命當回事了。

還有,成閱是習武的,他那體格素來健朗,掉水裏一泡一天都能沒事。

他生病?

她不信。

看鄭孤蘭言辭閃爍,這是個局!

她倒要看看他們在搞什麽名堂。

“好,我跟你走。”

鄭孤蘭心裏開心不停,他得逞的笑意只能躲著她們放出來喘息。

但其實,身邊有眼睛的人一秒就看穿了。

梅苑。

北折和西構攔著不願裝病,想邁出臥房去的成閱,規勸的言語不斷。

“公子,你就安心躺好!我們都是為你好!”

西構就守在門前,直面成閱,他點頭認同北折的話。

成閱雙手叉腰,不耐煩地說:“我沒病,也不需要裝病博同情。”

北折在他身後,伸出手來拉他,被他一個甩手拍掉。

北折好言相勸:“公子,苦肉計嘛,咱忍忍,沒人敢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笑話公子,向內低頭嘛,咱多向老爺學習。”

成閱想到他那混子爹向他娘低頭的樣子,好吧,確實。

沒人笑話,也沒人亂傳。

說的都是事實。

但,他還是猶豫了。

就是在這猶豫的幾秒鐘,門外傳進來鄭孤蘭高昂悲泣的呼喊聲。

“師父,我給你找來了大夫!”

北折和西楊將註意力從門外的聲音上轉移回來。

他們發現,成閱沒了。

不是那種意義上的沒了。

剛剛還是在反對抵抗的人影一下子就躥到了床上,還順帶把外袍也脫了,臉上沾了些女兒家梳妝用的脂粉,臉色蒼白不少。

房門即將被推開,北折一拍西構,跑上去把地上的外袍撿起來扔到隱蔽的腳落。

兩兄弟手忙腳亂地收拾屋內一切造假的工具。

終於,在鄭孤蘭把人帶進來時,兩兄弟守在床邊,站的筆直,緊張的情緒成繃在心裏,面上裝的跟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

成閱在此時還刻意地捂緊被子,就只露出半顆腦袋,“虛弱”的咳嗽聲聽著沈悶,像是久病的樣子。

阿貍一眼便註意到掉落在地的脂粉,還是春肌堂的。

那是北折和西構收拾時太過著急和慌忙,沒藏好。

西構往左邁一步,用身子擋住那脂粉盒子。

阿貍收回目光,接近蘇言雅的耳畔,小聲說:“小姐,地上有春肌堂的脂粉。”

蘇言雅面無表情,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屋內的一切,真是漏洞百出:

打得開開的窗戶,清新新鮮的空氣裏沒有半點藥味,角落上露出一塊的衣角,屋內“病人”臉上清晰可見的脂粉,臥床前兩兄弟盡力隱忍的緊張………

此類種種,無不昭示著這“病”是假的。

蘇言雅陪著他們演,面上流露出關心:“你們主子的癥狀如何了?”

隔著屏風,成閱又傳出低沈緩重的咳嗽。

北折和西構對視,互不言語,他們擠眉弄眼,齊齊把頭轉向鄭孤蘭。

鄭孤蘭努力在暴露和隱藏之間打著嘴形:“風寒,風——寒。”

蘇言雅把目光轉向他,他立馬閉上嘴,裝作若無其事風清雲淡。

北折接收到信號,裝出哭樣:“公子患的是風寒,很嚴重。”

西構頂著一張嚴肅的臉,一本正經地附語:“對!”

“阿貍,銀針拿來。”蘇言雅伸出手。

阿貍卷半將卷成一軸的布袋放在她的掌上。

蘇言雅越過屏風,來到床頭。成閱抓著被角往臉上提。

再看一眼他的臉色,依舊覺得突兀和怪異。

蒼白的臉色不該是這樣純白透粉的,應該是白中有青,給人以病態的虛弱感。

蘇言雅展開布袋,抽出一根又細又長又尖的銀針。成閱看見針尖的寒光,不免心中嗝磴一下,他命不久矣。

“伸出左手。”她命令道。

成閱不情不願地緩慢把左手挪出被子,他心一橫,眼睛一閉一睜。

北折在看著成閱準備英勇“就義”的樣,多嘴一句:“蘇小姐不用診脈嗎?”

“我不會診脈。”蘇言雅說的一臉真摯,眼中的清明透著一絲狡黠,“但我知道風寒該在哪個穴位下針,放心,針到病除。”

北折放心又不放心,最後還是前者大於後者。

公子,忍忍吧。

皮肉之痛而已。

成閱無望了。

蘇言雅在他左手手背上下針,成閱感知到大針點的位置,起初的輕微痛感就是從那傳來的。

不是對癥風寒的穴位,但是對他無害也無益。

第二針、第三針…

北折看著都替公子感到疼。

待蘇言雅把所有紮在成閱手上的銀針取下來,成閱正打算坦白一切,她就拆穿他了。

“起來吧,把臉上的粉洗掉,你沒病。”

成閱拉下被子,露出整張臉,看著一言難盡。

他的左半邊臉有一小塊區域敷有厚厚一層粉,其餘角落有零散的細粉,另外半邊臉更不均勻,左一塊右一塊。

成閱尷尬窘迫著,他拉下臉道歉:“抱歉,是我騙了你是我錯了,我不該亂說話,你別生我氣了,好不好…”

他坐起身,擡起頭,巴巴地看她,渴求她的原諒。

北折目瞪口呆,他還是低估公子了。

別說學習老爺低頭哄人了,公子這已經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成閱的雙手悄悄攀上蘇言雅衣袖,他輕扯一下,聲音低緩:“好音…”

蘇言雅將布袋卷成軸,側身將之遞給阿貍。

“我沒生氣,造反的計劃我已經燒了。”

“啊?”成閱一驚,聲音高亢,“為什麽?”

“我改主意了。”蘇言雅平聲說,“能護住蘇家的不是這幾十兵卒,是至高無上的權勢和地位。”

“年後我打算是華京掙這份權勢。”

成閱毫不猶豫做出決定:“我跟你一起去。”

蘇言雅將視線轉向他,“我想嘗下豐都的酒。”

他接話:“我給你釀。”

“我想親自去豐都喝一口正宗醇香的酒。”

成閱直起身,雙激動到雙腿豎起又猛的跪下,他面帶驚喜,合不攏住耳邊咧的嘴巴。

“我帶你去!”

蘇言雅:“你要先回去過除夕,我會自己找過去的。”

“不行!”成閱立馬否決,“路上那麽危險。”

蘇言雅扭頭頭看向並肩而立的兩護衛,說:“那給我留一個就行。”

成閱思忖一會兒,娘親的家書已經到了。

他的目光在北折和西構之間游移。

“西構,你…”

蘇言雅做出選擇:“北折留下吧,他能給我解悶。”

成閱的話音只好一轉,“也行。”

剿匪成功的喜訊傳來,百姓相繼談論著鄭縣令的能力,一眾土匪被捕快們趕到漕運碼頭。

捕快頭目高喊著:“快點。鄭縣令給你們將功補過的機會!”

“在碼頭當夠半年搬運工,沒你們就可以無罪釋放了。”

其中一個土匪小聲咀語:“有工錢嗎?”

捕快頭目聽見,說:“管吃管住,工錢沒有。”

土匪們哀聲一片。有人說還不如回帶牢房待著,至少不用幹活。

捕快頭目為了平息哀怨,轉達未說完整的話:“但是,表現良好的可以提前釋放領工錢。”

土匪們的鬥志一下子就上來了。

有錢領還有正經活幹,又管吃管住,這可比在山上的日子好多了。

“我幹,我要領工錢買新衣服,”說話的土匪走出來搬岸邊堆放的貨物。

“我也幹。”

“俺也是。”

陸續有人加入幹活的行列。

他們對未來都抱有希望,落草為寇實是迫不得已。

河岸人來人往,貨物被一點一點搬離河上的船只有停有走。

桅桿在空中輕晃,溫柔日照下汗水涔涔,涼爽秋風裏單衣呼呼。

祝線上移,是河面寬廣,日照偏西。

福貴酒樓高處,從上往下看的景致如上述般。

韓樂追隨他高揚的聲音一起進來,“外甥女,你找我?”

蘇言雅起身沖他做揖行李,“舅舅坐。”

她往酒杯裏斟酒,遞過去,說:“舅舅可願去華京探路?”

韓樂舉著的酒杯剛要往嘴裏倒酒,聽見這話,頓住,“探路?探什麽路?”

“如今山匪事已了,舅舅可以不用上山了。”蘇言雅坐回位子上,“我想在年後去華京探探做生意的路子,希望到時候有個人能接應我。”

韓樂喝完酒放下酒杯,又搖頭又擺手,“做生意?我不行的。”

她繼續給他倒酒,“我不是想讓您幹這個,我想的是,舅舅提前去華京了解了解。全國的繁華之最,舅舅難道不想去看看?”

韓樂被她說的都心動了,但奈何囊中羞澀,他尷尬笑笑,又喝了一杯酒。

“我明白舅舅的顧慮,您放心,上京的盤纏我會給舅舅準備好,”說著,她取出一疊銀票,韓樂看得兩眼直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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