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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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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

可惜,院外無梅。

翌日,晴空朗朗。

蘇言雅收到一封信,邀她去酒樓吃飯,以此為致歉禮,落款是鄭聯。

她再三思量過後還是決定應邀。

這次與鄭大公子說清楚最好。

酒樓,某個廂房內。

蘇言雅與鄭聯相對而坐,桌上已有各種珍饈。

“蘇小姐,聊表歉意,請你不要介意。”鄭聯說。

蘇言雅語調溫柔:“鄭大公子說的這是什麽話。我說過不是你的錯,但公子這…我實在是…”

鄭聯也聲氣平緩溫和,“小姐不必如此。既是我的錯,我就一定不會逃避。”

她見這人偏要把過錯攬在自己身上,無可奈何了。

蘇言雅拿起筷子,“隨你。”

鄭聯很開心她能接受這頓飯。

用完餐,他們一前一後出了廂房門。

正好,隔壁屋的人也出來了。鄭孤蘭鍥而不舍:“師父,你就收我做徒弟吧。”

成閱顯然有些不耐煩:“你滾開!”

蘇言雅聽見聲音,側目與他對視上。

二人隔了點距離,眼神隔空交流,但又好像沒交流。

成閱擡眼看見她身旁的鄭聯,眼神一下子就變得陰沈。

他徑直走過來,和上次那樣握住她的手腕,拉她離開。

身後的鄭孤蘭窮追不舍,一句一句喊著:“師父,等等我…師父…”

鄭聯站在樓上,從上往下看。

蘇言雅半分抗拒也沒有。

他那不著調的庶弟緊隨其後。

成閱帶著蘇言雅出了酒樓,縱使是整日活蹦亂跳的鄭孤蘭跟上來也是大喘氣的。

但蘇言雅卻一絲亂息也沒有。

成閱的步伐急促,邁的快,但她能跟上,還能適應。

他們到了一個偏巷,除了他們三個,沒有其他人。

蘇言雅有一點開心,因為成閱又理她了。

但,好像又沒有多理睬。

他板著臉,松開她的手腕,臉上看她的表情從溫怒一路轉變到無奈。

他側身,冷冰冰的眸子掃過鄭孤蘭,問:“你怎麽還在?”

鄭孤蘭看看他背後的蘇言雅,再看看陰沈著臉的“未來師父”,“這位是師娘嗎?”

鄭孤蘭對蘇言雅禮貌一鞠,大聲道:“師娘好。”

他一雙眼睛透著清澈的愚蠢。

成閱瞪鄭孤蘭一眼,回頭,看見蘇言雅伸手揪住他的衣服。

她那雙眼睛看著可憐巴巴的。

成閱的冷言讓她失望地松開手,他說:“是師姐。”

鄭孤蘭才不傻,他看得出來蘇言雅與師父之間有關系,但絕對不是簡單的師徒關系。

他碩左右而言他:“師父,吃飽了飯我們去消食吧,我知道一個好地方。”

成閱頭也不回地走到巷口,側身回眸,看向鄭孤蘭:“還不走?”

鄭孤蘭招著手走過來:“來了!”

蘇言雅慢步跟上他們。

鄭孤蘭剛才過來與她低聲說話:“師娘,上門女婿我可不敢替越。你快去和師父和好吧,我給你們創造機會。”

鄭孤蘭帶著他們上了山,這山他經常來,上次反敗為勝的蛐蛐就是在這山上抓的。

成閱一個人在前頭走著,鄭孤蘭和蘇言雅在後頭小聲說話。

蘇言雅好奇:“你為什麽要讓他當你師父?”

鄭孤蘭提起來驕傲極了,“是師父從天而降救了我。”

那上次在鄭家的相遇就說的通了。成閱送受傷鄭孤蘭回家,被留下來酬謝。

鄭孤蘭將疑惑拋給她,“你跟師父鬧什麽矛盾?”

“這個…”蘇言雅停頓一下,“是我的錯…”

他將問題看的簡單,給她提建議:“那就認錯啊,求得師父原諒很難麽?”

她看了眼前面人的背影,哀聲嘆氣:“我們是同一類人。”

鄭孤蘭:“什麽人?”

蘇言雅並不言說,而在心裏答:

愛心口不一的人。

成閱在前頭喊,聽聲音好似很不快。

“鄭孤蘭你在磨蹭什麽!你說的好地方呢?”

他回頭,目光與蘇言雅相撞,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放在跑向他的鄭孤蘭身上。

鄭孤蘭跑過來左右望望:“快到了。”

他沖蘇言雅揮手,興沖沖喊:“師娘,過來快點。”

成閱對此什麽表情也沒有。他放緩腳步,鄭孤蘭成了領頭。

“看!”

鄭孤蘭長手一擺,順著他擺手的方向看去,是一覽無餘的美景。

有方寸城市,有連綿的山群,有綠意盎然,有開闊遼遠…山崖頂處站著的三個人心態各異。

在場的只有鄭孤蘭有心情賞遠景,享清新。

蘇言雅腦中浮現死前的境遇:腳下懸空,風從耳邊擦過,樹葉沙沙聲不再覺得悅耳;手腕被捆綁吊在樹下,低頭垂眸,看見的是深不見底的白霧淵。

她那個時候只見過一眼腳下的景致,嚇得一直擡著頭往天上看。

她看見晚風暮色,看見金烏西沈,看見月出星稠……直至突然的一下,她頭頂綁人綁人得緊的粗繩斷了,她眼中景致成了一片灰暗。

蘇言雅身子顫抖,自覺往熟悉的人身邊靠。

成閱感察覺到她的驚恐害怕,長手攬上她的肩頭。

鄭孤蘭選的什麽破地方!

“你嫁他我沒有意見。”成閱輕聲說。

重活一回,她有她的執念夙願,他應當成全。

蘇言雅目光微楞,她往外挪一步,語調溫意可人:“他叫我師娘,這會□□。”

成閱這會兒又不明白了,她當時拒絕的幹脆,這回又是想幹什麽?

“成閱,你敢保證,你能幫我守護好蘇家麽?”

蘇言雅扭頭看他,她面色平靜,眼神裏有種直抵內心深處的蕩然。

成閱說不上來為什麽生氣,但就是氣了。

他壓著怒腔:“蘇好音,欲擒故縱還是想故意耍我?”

他並未與她相視,目光始終向前,看著萬裏遼闊。

蘇言雅再退一步,成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人拉回近旁。他目光熾熱,但又泛著寒人的冷。

“回答我!”他放開聲音,急著問。

鄭孤蘭聽見聲音,轉身回頭,他的目光在戎閱和蘇言雅二人身上來回,他們之間的低氣壓快要將他壓死。

他趕忙逃跑,嘴裏嚷著:“我還要去抓蛐蛐。對,抓蛐蛐…”

蘇言雅收回放在鄭孤蘭背影上的目光,看眼前的男人時,眼神裏有了不一樣的色彩:“我發現自己有點貪心,你和蘇家,這一世我都想留住。”

成閱不知從何而來的氣就這樣消了。

他壓不住嘴角的尖揚的,索性放開笑容。

“那我就不計較你趕我走的事了。”他眉毛彎起來,笑起來臉上會皺出酒窩,”你不許撒謊,也不許拿我尋開心。”

“不會。”蘇言雅眉眼間全是笑意,“我回去就在院子裏種梅花。”

成閱不懂,挑起眉問:“種梅花幹什麽?”

她笑而不語。

他們愉悅著並肩往鄭孤蘭離開的方向去。

鄭孤蘭嘴裏叼著根草,他一看見喜氣洋洋而來的兩人就知道他們已經和好了。

他扔掉嘴裏的草,走過去:“師父,這回不是叫師姐了吧?”

成閱根本藏不住一點笑,“叫師娘。”

鄭孤蘭大聲喊:“師娘好!”

蘇言雅淺笑,“你我兩家的合婚的意願,我會想辦法解決。”

“我有個主意。”鄭孤蘭笑的燦爛。

山下城池日繁華,天上鵲橋夜行人。

成閱花重金買了一座宅邸,北折與西構采買齊全後就搬了進去。

現如今他三人就宿在這府院內,成閱取名梅苑。

梅苑與蘇府只隔了一條街的距離,來往很方便。

蘇言雅派人往院中種了兩棵梅樹,她每早日晨起都會看兩眼,然後心情變得愉快。

鄭孤蘭在北折和西構的相陪下出城縱馬,傳回鄭府的消息實令人嘆惋唏噓——說是鄭孤蘭從馬上摔下來,傷到了要害。

鄭家嚴守著消息不放出去,卻還是引得蘇重上門。

鄭縣令和蘇重坐在正廳,侍從奉了好茶上來。

鄭縣令心裏害怕著急,蘇重所言之事正中其憂:“鄭大人,聽聞鄭二公子有疾在身,我想蘇鄭兩家的好事也不必了。”

鄭縣令急著挽救:“蘇公何處聽的虛言,我兒身體健壯,可以與蘇小姐配。”

蘇重肅穆起臉色,他端起茶盞,茶香沁入肺腑,喝之前他說:“鄭大人莫要誆老夫,給鄭二公子看病的大夫都據實說了,鄭二公子以後怕是難有子孫。”

鄭縣令笑裂了,他咬著牙恨鄭孤蘭不中用。

“兩個孩子既無媒灼,也未換庚帖,不過你我二人的口頭閑語,作不得數。”蘇重輕放下茶盞,問,“你說是吧,鄭大人?”

鄭縣令只得應了:“蘇公說的在理。”

蘇重從衣中取出一樣東西,用這東西小巧精刻的木盒裝著,他把木盒放在左手邊的小桌上,說:“這個就當是老夫之前妄言的賠禮,望鄭大人笑納。之後各自歡喜。”

蘇重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沖鄭縣令頷首,“老夫先告辭了,家中還有生意。”

鄭縣令站起來,“蘇公慢走。”

門口的侍從引路,帶蘇重出了鄭府。

鄭縣令過去拿起木盒,打開盒子,看見裏面的玉扳指。玉白色的扳指閃著瑩潤的光澤,這是上品玉。

蘇重回到蘇宅用午飯,桌前還坐著韓姨娘和蘇言雅。

“我已經和鄭大人說了,你和鄭孤蘭結親的事就此作罷。”

蘇言雅點頭應聲,“爹,我可以打理蘇家的商鋪嗎?”

蘇重:“你想打理哪家?”

“對街那間胭脂鋪。”

“那兒以後就交給你了,”蘇重靜聲後答應。

蘇言雅歡喜道:“謝謝爹。”

韓姨娘看蘇重一眼:“先讓好音歷練一下,她的終身大事暫時別勞神了,老爺,您看行嗎?”

蘇重沈聲,“可以。不然別人以為我蘇家女兒恨嫁。”

蘇言雅吃著菜,心想:這沒著落的婚事可算了,就是鄭孤蘭犧牲有點大。

以後得找個機會為他正名才行。

男兒家的名聲也很重要,何況還是關乎子孫後代的事。

芙蓉軒胭脂鋪,蘇言雅一一看過店中的陳設和商品。

店中的掌櫃姓陳,她跟在小姐後面恭敬的笑。

“店內多久沒出過新品了?”蘇言雅拿起一盒胭脂聞了聞,神色嚴肅。

陳掌櫃等顧左右而言他:“小姐手上這款是當季熱銷,”她指了下櫃上其他樣式,“這個,這個,也都很受歡迎。”

“我問的是,”蘇言雅正肅道,“店內多久沒出新品,陳掌櫃這次可聽清了。”

陳掌櫃不得不應,“半…半年。”

蘇言雅冷冰地掃她一眼,繼而掃過門庭飄零的外街,“先關門吧,等研制出新品再開張。”

“這…”陳掌櫃為難道,“店內還有許多貨沒有賣出,小姐不可啊。”

“我爹已經將這間鋪主權交與我打理,這裏的一切,從今以後都聽我的!”蘇言雅厲聲說,“聽見了嗎?”

陳掌櫃有些生畏,她眨著眼,微縮身子,“聽,聽見了。”

“我現在就關張。”

她去關上兩扇門,外街的景致隔絕在外,路過的行人腳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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