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悄無聲息

陸陸續續，遠近親戚都來看望姚德義一回，或者兩回……

姚德義從每天扶著墻走一走，或者姚衛民攙著走一走，到後來徹底下不來床，從每天吃些流食到靠點滴撐著。從一開始去醫院檢查，到後來醫生每天上門。

姚芳華幹脆帶著兒子和保姆住回京市。

姚衛國最近竟然走出屋子，開始跟姚衛民輪流守夜。

姚衛國自回了城，便猶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姑娘， 前些年就是坐在窗前悶頭看書，近些年沒了考學希望，還是悶在屋裏不出門，還是拿著書看，也不知看的什麽書。他不工作不幹活不社交，也不怎麽說話，可能也就跟張秀秀和孩子說說話。都說靜極思動，但姚衛國好像絲毫沒有什麽要動的跡象。

哪怕走出屋邁到隔壁來，也是拉拉個臉悶頭不語。

李春英腹誹了千百次，這死了爹娘的死樣子給誰看，你爹還沒死呢，等死了再出來膈應人不遲！不過她也懶得說，這個兒子好容易邁出門，她這說兩句，沒得再給說的又縮屋裏。李春英真覺得自己生了個王八。

有護工在，姚芳華每天來了也不需要幹什麽。

姚德義醒著的時候，就陪著聽聽戲，念念報紙。天氣好的時候，就連人帶床推出來曬曬太陽。跟李春英姚衛民還有鐘嬸聊聊天。

這天姚德義正好醒來想聽昨天沒聽完的戲，姚衛民打開錄音機，李春英調小電視音量。姚芳華則在邊上看書。

姚衛國直直站到了姚芳華跟前。

“我想出去工作，最好是辦公室的工作。”

姚芳華驚訝，姚衛國都多少年沒跟他們姐弟幾個說過話了，這是，破冰了？這是，不縮著，好容易想邁出一步了？

顯然，姚衛國到她跟前，說出要工作的話，是鼓足了勇氣才來的。

但，實在對不住，姚衛國這樣的，她真用不起呀。別說辦公室之類的工作了，就是打雜，她都不願意姚衛國這樣的。

“哥，現在沒有合適位置。”

姚衛國沒想到被毫不留情拒絕了，氣的胸膛起伏不定，覺得丟盡了臉，扭身走了，回屋甩門鎖門。

李春英和姚衛民在旁邊看的真真，聽的真真，但都忙自己的事，都沒吱聲。

姚衛國走了，李春英還跟姚衛民嘀咕，“抽的什麽瘋。”還想要個工作，最好是辦公室的，當他妹妹是許願池呢。你要工作，好歹把要求和態度放低一點吧先。李春英搖頭，覺得這個兒子沒救了，心比天高眼高手低自命不凡……

六月，天越來越熱。姚德義送進醫院搶救。

醒來後，姚德義已經氣息微弱，他已經瘦的脫了相，呢喃一句想回家。

他知道他不行了，他想回家，死也死在家裏。

最後姚德義還是回了家。

吳鵬已經帶著女兒趕了過來，看見姚德義的情形就知道，不過是熬著幾天，人肯定是不行了。當初他就是這樣送走了幾個至親。

幾天後的晚上，姚芳華猛地驚醒，大口喘氣，她夢見姚德義了，夢見姚德義就在上方看著她，他跟她說，他不想死。

姚芳華一陣心慌，連忙起身穿衣。

吳鵬跟著醒來，“怎麽了？”

“回家看看，”

吳鵬跟著下床，醒醒神去開車。

兩人跟保姆交代一聲，匆忙往大雜院趕去，果然大雜院裏亮著燈。

李春英給姚芳華打電話，得知姚芳華已經出門，說是朝這邊來了，李春英還納悶誰提前給姚芳華打電話了這是。

姚芳華和吳鵬進屋，姚衛民和姚衛國一家已經站在床前，不久後，姚芳媛和鐘二也到了。

姚德義面色灰沈，眼睛微微睜開看了一眼，最終合上。去的悄無聲息。

李春英握著姚德義的手，姚芳媛一聲爸，撲到床前，痛哭出聲。

張秀秀一嗓子哭嚎徹底將胡同吵醒。

失去至親是什麽感覺，毫無疑問，是難受，是無法宣之於口的憋悶，無能為力。

她有些理解老一輩人為什麽迷信了，是不是願望逝去的親人真的去了另一個世界，並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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