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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九五之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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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九五之尊

木椅吱呀一聲, 盧縣尉慢慢放下翹起的腳,一點一點站起身。

“可是傳說中的那位,皇城根下高馬之上、意氣風發的……監察禦史翟大人?”

盧縣尉刻意換了幾個比較好聽的詞語, 總比真傳言裏面那些要好。當然,他更怕這些傳言從他口中說漏出來,今日就當場被革職了。

面前擺了滿滿一桌菜, 各式各樣都有,就是無人動筷, 只有宋玉瓔。

在其身側, 翟行洲旁若無人地剝著瓜果, 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手中動作與他那身紫袍極其不符。

盧縣尉覺得監察禦史怎會自己剝果!

按照傳言所說,他不應該是突然出現,然後持刀抵著人的後腦勺逼問貪汙行徑麽?

他為什麽在剝果!還如此平靜自然地遞到宋娘子嘴邊。

片刻,盧縣尉突然察覺出什麽來。只見他目光在二人身上轉悠一圈, 更疑惑了。

負責糾察百官的監察禦史, 和富可敵國的宋家之女,為什麽會同坐一條板凳?而且二人行為舉止看似尋常卻透露著親昵!這不對吧。

宋玉瓔即刻便猜出盧縣尉心中所想,她安慰地笑笑:“盧縣尉別怕,他不是什麽壞人。”

茶盞邊,骨節分明的手輕點桌面, 男人緩緩掀起眼皮。許是他眉峰高, 以下看上時, 鋒利的眉骨壓住了桃花眼,此刻盡顯冷淡。

這看著也不像好人啊……

盧縣尉腹誹。他退後一步,雙手伸長,“啪”地一下抱拳躬身, 語氣尊敬,仿佛對面的人並非只是個朝廷命官,而是——

九五之尊。

“俞水縣縣尉盧萬山,拜見翟大人。”

身後,跟著盧縣尉一道而來的幾名小吏更是跪在地上,不敢多言。整座客棧此刻無人說話,廳堂內只剩下銀箸輕碰瓷碗的叮當聲。

是翟行洲給宋玉瓔夾了一塊好肉。

他道:“盧縣尉不必行如此大禮。”

眼見著盧縣尉越來越低的腰身,宋玉瓔趕忙出聲圓場,示意盧縣尉坐下繼續談方才說的建廟一事。餘光中,翟行洲隨意吃了些東西,又飲了杯茶,神情平靜,一如往常二人相處時。

宋玉瓔沒見過其他官員面對翟行洲時的樣子,今兒倒是頭一次見,心底有些觸動。

她曾經也是這般害怕他。長安上下幾百萬口人,每每提起監察禦史翟行洲,何人不是恐懼地噤聲。

可偏偏是這樣一個人,卻被聖人下了毒藥,夜裏毒發時只能硬生生咬牙撐下去。若非昨夜她執意要闖入他的房中,眼下怕是還不知道此等秘密。

翟行洲在長安的傳言,究竟是真實的,還是有人故意為之損壞他的名聲?

瓷碗叮當作響,桌上菜吃了幾口。

許是宋玉瓔在場,盧縣尉還是坐下來與她詳談請求宋家出資建廟一事。他一邊與宋玉瓔說著話,一邊似看非看地關註翟行洲的動靜,心頭時不時猛烈跳動一下,生怕哪句話惹惱了翟大人。

因著盧縣尉態度誠懇,宋玉瓔最後點頭松了口。

“既然聖人已經發話,俞水縣又是宋家開發出來的商道必經之路,修建廟宇更是百姓所望。那今日不如盧縣尉帶個路,我們前去看看地址。”

盧縣尉笑開了花:“也好,這樣也好,先看看。”

說完,他又看了一眼翟行洲,心想這樣一個朝廷命官,會讓小娘子就這麽輕易地決定了行程?

結果還真是。

翟行洲眼皮一動不動,默許了宋玉瓔的行為。

*

午時一刻,俞水縣山腳。

林間有塊空地,雜草被人清到了一旁,正堆在樹下。盧縣尉走在前面指著一處對宋玉瓔介紹起來。

“年初時,我代俞水縣向聖人請旨,就在這塊地建造一座廟堂供奉財神爺。後聖上曾指派工部那位趙大人前來視察了一番,趙大人回京後聖人便下旨準許縣裏建廟。”

盧縣尉轉過身來,搓搓手,諂笑:“眼下就差資金了。”

雖說當著監察禦史的面與宋玉瓔洽談此事有些不妥,但眼前這兩人明顯關系親密,若這事兒能談下來,說不定監察禦史還得護著建廟呢。

怪不得老祖宗說姑娘都是客,感情那些未出閣的小娘子個個都是寶。

盧縣尉又道:“不知……宋娘子覺得這地兒如何?倘若娘子喜歡,縣裏也可在一旁另外給您建個廟,宋家可是俞水縣最大的財神爺。”

山道上,宋玉瓔與翟行洲並排著走,二人手背時不時輕輕撞上。翟行洲不懂生意上的事,他只能按照法理糾察官員,而盧縣尉此舉也屬於職權範圍之內,他沒有理由幹涉。

翟行洲雙手背在身後,頭朝宋玉瓔那邊微微傾斜,一言不發地等著她說話。他想看看宋玉瓔會如何。

一旁,宋玉瓔環顧四周,心裏對建廟的事大概有了個底。

當今聖上登基以來,曾下調過基建建材的價格。年初時又頒布了“重商令”,過完年商鋪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其中不乏一些建材商家,眼下宋家若想接了這個建廟工程,的確是個好時機。

一方面,商家競價,修建廟宇花不了太多銀子;另一方面,也正如盧縣尉所說,俞水縣這條商道是宋家最先開發的,本就有了百姓基礎,眼下再承建修廟那更是得民心。

雖說宋家只是個經商的,但宋玉瓔深知宋家生意能做起來與百姓有不淺的關系。百姓相信宋家,願意買宋家的賬,宋家做大做強後更不能忘本。

於是宋玉瓔點頭應下:“修建廟宇也算是好事一樁,宋家可以出資承攬。但是地塊我須得再考慮考慮。”

得到宋玉瓔的首肯後,盧縣尉笑得彎了眉眼,微微躬身將兩尊大佛送上了馬車。

車廂裏,二人面對面坐著。

翟行洲覺得還不夠,又彎著腰起身貼了過去。他眸中含笑,嘴角輕勾,卻一句話也不說。

“翟大人為何這般看著我?”

宋玉瓔不解。

聽聞此話,翟行洲靠著椅背偏頭看她,借著身高優勢,將她整個表情一覽無餘。

目光停留在她淡粉的臉頰上,那處還帶著些許稚氣未脫的軟肉,時刻提醒他宋玉瓔按年歲來說眼下也只是個剛及笄一年的小娘子。

年歲尚小,但也足夠聰敏。

他眼神直白,說道:“我沒見過你這樣的一面,便想著多看看。”

宋玉瓔放下杯盞,對上他的眼:“那翟大人覺得我應該是怎樣的?”

身前男人沒有說話,只見他目光一點點往下,停在那張微微張開的紅唇上。

就在宋玉瓔以為他又要貼上來時,卻見翟行洲移開了視線,單手握拳虛虛掩在嘴邊,輕咳一聲。

宋玉瓔更疑惑了。

然而很快,她便沒有心思再斟酌這個問題了。

入夜時分起了風,空氣中有些悶熱,打開窗一看竟不知何時落了幾滴雨,官道上青石板磚濕濕漉漉的。昨夜被宋玉瓔砍斷的隔板已經修好,花枝松了口氣,這下總不會夜裏擔心娘子而睡不踏實了。

二樓走廊處有腳步聲傳來,匆匆忙忙,宋玉瓔猜得到是葉伽彌婆。她打開房門詢問情況,得知翟行洲病發頻率一日比一日要高,宋玉瓔的心揪到了嗓子眼。

彼時二人乘船南下時,許是心有忌憚,相處的時日不算太多,因而宋玉瓔從未見過翟行洲虛弱的樣子。

眼下看來,雖不知聖上究竟給他下了什麽毒藥,但若夜夜都是這般,翟大人即便再如何強壯,怕是也撐不了幾年。

樓梯拐角,賀之銘端了盆水走上來。

他道:“我還在梅嶺時,師父曾調配一副能夠抑制毒發的藥,就藏在師兄的扳指裏,南下時師兄日日戴著,這才能安穩度日。”

扳指?

宋玉瓔下意識看向手上,翟行洲送給自己的幽綠扳指。那是二人還在蒲州時,夜裏吃酒時他送的。

“明明扳指能救他,為何還要……”

“因為扳指裏的藥沒了,”賀之銘打斷她,“那夜在吳府婚宴上已經用光了最後一點存藥。”

就在這時,木門從裏打開,葉伽彌婆走了出來。

他視線瞟過宋玉瓔,停頓了一下,隨後拂袖走下樓梯,背影寂寥。葉伽彌婆今夜沒有阻攔宋玉瓔,像是默許了她與翟行洲的相處。

賀之銘端水進屋,宋玉瓔也跟了上去,房中滿是苦藥味。翟行洲坐在床榻上,臉色比昨夜還要蒼白。他盤腿閉眼打坐,緊蹙的眉頭表明了他此刻正在苦海中掙紮。

只見翟行洲僅著一件純白色的裏衣,燭光下,精壯的軀體若隱若現。宋玉瓔顧不上害羞,低聲詢問賀之銘接下來該如何。

“毒發後需藥浴,之前在木仁醫館時田大夫給了藥方,我白日去附近藥房抓了些藥,奈何小鎮上藥材不足,找來找去還缺了幾味藥。”賀之銘把盆中的藥倒入浴桶中。

宋玉瓔想起來的確有這麽一件事。當時田大夫特意給翟行洲在山泉活水中泡了一個時辰,還說了些什麽“年輕氣盛”,她隱約有點印象。

床榻上,翟行洲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此刻正直勾勾盯著宋玉瓔看。賀之銘倒完水後便退出了廂房,還貼心地替二人掩了門。

宋玉瓔雙手背在腰後,纖纖玉指揪在一起。她目光從床榻移到浴桶邊,又從浴桶移到翟行洲臉上,游離一陣後,她按下心神。

“你昨夜說,毒發時我陪在身邊會更好一些,那現在呢?”

她知道經過葉伽彌婆的治療後,翟行洲多少也恢覆了些,早就有力氣與她說話了。否則,那雙桃花眼也不會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只見男人招了招手,宋玉瓔鬼使神差地挪了過去,這次比昨夜熟練多了。

“看見你就不痛了。”

翟行洲雙手環在她的纖腰上,頭顱埋在頸間,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宋玉瓔的肌膚上。

他臉朝下說話,語氣聽不出情緒:“真正的監察禦史並不似傳聞那般威風,反而夜裏常被病痛糾纏,你會失望麽?”

宋玉瓔搖頭,披在肩上的青絲與他的頭發糾纏在一起:“不會。”

她倒覺得這樣的翟行洲比傳聞中的更真實一些。

聽見這話,翟行洲嘴角勾了勾,眼裏滿是得逞的意味,沒再繼續開口。

在宋玉瓔看不到的地方,原先挨在她後腰的手悄悄撤走,放在自己胸前的衣扣上,單手挑開幾顆。

“你知道白日在車裏時,我為何是那樣的反應麽?”

宋玉瓔:“不知。”

他緩緩擡起頭,高挺的鼻梁抵在宋玉瓔脖子側邊上的白膚,噴出來的氣息讓她微微發抖,只覺得麻了半邊身子。

“我在想,你年歲尚小,又格外單純,把我襯得像汙泥一樣。”

“所以我有點不大開心,急著想讓你知道些東西,但又不舍得打破你純真的一面。”

薄唇已經貼上她略微發燙的臉頰,就在紅唇一側。

他啞著聲道:“你說,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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