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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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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故意

房門大敞著, 只因宋玉瓔說藥味濃郁,她忍受不了。

“看來翟大人仇家挺多的,身上這麽多傷口, 莫非又是哪個山林歹徒砍的?”

宋玉瓔撕開棉布浸泡在藥水裏,隨後輕輕貼在翟行洲小臂上的傷口處,後者坐在椅子上, 雙腿自然放松,將她整個人半圈在面前, 此刻正伸長著手。

聽完這話, 他朝後靠著椅背, 姿態慵懶地回答她:“是啊, 很多仇家,所以往後你我二人繼續南下時,你可別輕易離開我的視線。”

“誰說要和你南下了……”

宋玉瓔低頭假裝忙活手裏的事,紅霞暈染耳尖, 說話聲音小小的。

“聽不見, 大聲點。”

衣料沙沙響動,翟行洲故意挨上去,二人發絲糾纏,險些鼻息相貼。他目光掠過宋玉瓔通紅的臉頰,緊追那雙杏眼。

氣得宋玉瓔皺起秀眉, 狠狠擰了一下那人的胳膊。

她上身不著痕跡往後靠, 試圖分開與他的距離, 鼻息之間滿是藥味,夾雜著幾分清木香。

“你這人怎麽一點都沒有朝廷命官的矜驕感,說話做事如此直白,若讓長安那些世家知道, 怕是要笑掉大牙了。”她聲音甜膩。

翟行洲笑容玩味,帶了一絲從未見過的痞氣:“我還可以更直白一些。”

他加冠已有五年,早就到了與人成婚的年紀,該懂的都懂了,這才哪到哪啊。

可宋玉瓔不懂,她沒明白這話是何意,紅唇輕抿了一下又放開,目光從桌案上的瓷瓶玉蘭花移到他臉上。

她遲疑道:“啊?”

翟行洲眸光微動,啞著聲:“意思是,我勾.引你很久了,你沒看出來麽?”

耳朵“嗡”地一聲,宋玉瓔不管三七二十一,將手上的棉布往盆裏一扔,“唰”地一下起身跑了出去,徑直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他他他他——

怎麽又是這樣!

不對不對。

他這次更直接了!

宋玉瓔背靠木門,雙手死死按住胸腔內怦怦跳動的心,試圖壓下那股不同尋常的沖動。

偏偏隔壁廂房朗朗笑聲傳入耳中,不用看都能猜到那人猖狂而張揚的表情。真是壞得惡劣,以前她怎麽沒看出來呢。

說到這個,宋玉瓔更來氣了。那人還扮作又聾又啞的周公子,讓她誤以為他是什麽溫潤如玉的郎君,誰知道竟是個披著羊皮的死狐貍!

他要勾.引她,這回她才不上當呢。

*

又一日天明,晨鐘敲散霧氣。坊門大開後街巷內充斥著攤販的吆喝聲,如波浪般聲聲比天高。

春末夏初的長安遍地紅花,雨後潮氣夾雜著清香,落在每個過路人的肩頭。宅子所在的巷尾四角也種了不少花,在主人精心打理下不沾半點臟泥。

馬車停在宅子門前,鎮守的侍衛早已撤退。

胡六拿著馬鞭坐在車前,賀之銘一人抱著三四個行囊搖搖晃晃跑出來,花枝跟在宋玉瓔身後轉過回廊慢慢走到門外。

黑馬呼嘯一聲,揚起前蹄飛到門前,又踱步幾下。

馬背上,男人一身胡服,蜜色小臂從緊窄的袖口中露出,他雙腿岔開自然垂在馬腹兩側。沒穿禦賜的紫袍,威嚴卻絲毫不減。

看到宋玉瓔的身影出現在門邊,翟行洲翻身下馬,長腿一邁三兩步便來到她面前。許是因著那人身量頗高,與宋玉瓔說話時他總會不自覺彎下腰來,眉眼間柔色泛濫。

“我料你還得好一會,便讓胡六先備好馬車了。車上有不少吃食,是我今晨在城西酒樓買的,這一路應當不會餓著你。”

他自然地使喚宋家仆,仿佛早已將自己當做宋家的姑爺。

宋玉瓔瞟了他一眼,覺得此人臉皮忒厚,沒有一點朝廷命官的架子,虧她從前還擔驚受怕的,真是白操心了。

她道:“翟大人昨夜說規劃好了南下的路線,可是要經過晉舟山直達蒲州?”

年初那會兒二人乘坐的官船還在蒲州渡口,若在蒲州上船,走水路到江南的話,她須得提前飛書給陳掌船。

從長安南下有兩條路,陸路走晉舟山,水路過丁溪鎮。

數月前二人初識,在丁溪鎮遇險後,又在木仁醫館修整了好幾日,如今回想起來像是過了很久。

翟行洲即刻便猜到她想說什麽,無非就是擔憂路上有人埋伏。

他一邊扶她上馬車,一邊笑道:“我曾在晉舟山住過一年,熟悉路況,你且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說完,他擡手放下車簾,退後兩步翻身上馬,走在車前開路。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長安,這次無人阻攔。

半道進了山裏,天色漸漸暗下來,像是要落雨。

宋玉瓔耳朵尖,聽到山道裏多了幾聲馬蹄,離他們越來越近。她心下有些緊張,撩開車簾正想問一問翟行洲。

他拉著馬繩放慢腳步,直至身形與馬車同步,這才轉過頭來看宋玉瓔。

“可是有何事?”

宋玉瓔搖頭,瞥了一眼車後的樹叢,那處隱約有人騎馬追上來。

她悄聲說道:“後面有人……會不會是跟蹤我們的?”

誰知翟行洲竟也學著她的樣子鬼祟回答:“是。”

宋玉瓔心下一驚:果真如此!他的仇家還是太多了,就沒有人想放過他。

“那我們要不要加快些,把他甩掉?”

“不用。”

翟行洲斂了笑意,不再逗弄她:“那是西域的葉伽彌婆,聖人派來監視我的。這段時日將會隨我們南下,直至江南。”

夜裏駐紮深山,初夏的夜晚四處蟬鳴,山間較城裏潮濕,胡六幾人紮了營帳,花枝替宋玉瓔多鋪了一層被褥,省得染上寒氣。

樹下,翟行洲點了篝火,手中烤著傍晚時隨手射殺的幾只野兔。

宋玉瓔披上外衣走了過去,眼神卻不自覺瞟向不遠處獨自閉眼打坐的黑袍人,那是翟行洲口中的葉伽彌婆。她從未見過這般奇怪的人,長相不知男女,面容年輕卻滿頭華發,偏偏還塗著艷紅的胭脂。

她心生害怕,不自覺加快腳步來到翟行洲身邊,站在一旁低頭看著他忙活。火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平添幾分柔和。

翟行洲分出一只手,赫然攥住宋玉瓔的皓腕,將她帶到身側坐下,撕開一塊兔肉遞到她嘴邊。

“我加了些料,應當是你喜歡的味道,嘗嘗?”

宋玉瓔張開雙唇,沿著他的手指貝齒輕咬軟肉,在嘴裏嚼動細細品味。

“唔……”

她邊嚼邊看他,雙目相觸的瞬間,她移開視線眨了眨眼,點頭道:“好吃。”

還在長安的時候規矩多,阿耶不許她胡亂吃這些野肉,每日飲食都是府內膳房做好後遞到面前,每一道菜都精致得沒有煙火氣。

宋玉瓔曾經以為翟行洲也是那樣的人,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朝廷命官,如今看來倒像是她先入為主了。

身側,那人順著她吃過的地方張嘴咬下一塊肉,動作自然,絲毫沒有任何想象中監察禦史該有的架子。進可橫掃官場,退可樹下烤肉,彈性極大。

他慢悠悠說道:“葉伽彌婆曾是西域的神佛,數年前聖人還未登基時便花重金召他入宮,與我也算相識已久。此人沒什麽特別的,就是手上毒藥特別多,你小心些,莫要常與他接觸。”

“毒藥?”

宋玉瓔側身面向他,雙目圓睜:“那聖人派他跟著你南下,莫非是想找機會把你毒殺了?”

話落,她自己也覺得邏輯有些問題,又搖搖頭:“不對不對,他既然是聖人的眼線,那你為何還要與我這般親密,不怕聖人知道後怪罪你麽?”

翟行洲突然一笑,心下暗爽她自己承認了與他的親密。

聖人又如何不知道這件事,不止聖人,眼下怕是整個長安都傳遍了。

他故意壓低聲音引誘她:“所以,宋娘子要偷偷地和我見面,不能聲張,否則我可是要被葉伽彌婆毒殺了。”

“不跟你說話了。”

宋玉瓔聽出他話裏的調笑,嗔怒地瞪了他一眼,站起身離開。

深夜。

營帳外篝火燃燃,賀之銘躺在樹下,雙手墊在腦後看著天空。今天輪到他守上半夜,胡六下半夜,此刻四下無人,連葉伽彌婆也不見蹤影。

賬內點著燈,宋玉瓔盤腿坐在被褥上翻看賬簿,眉間難以舒展。

這小半月來為了把翟行洲接回蒲州,她與賀之銘千裏迢迢從蒲州趕回長安,好在是事情順利結束,也算放下了心中巨石。奈何宋家賬簿還未清點完畢,雖說翟大人眼下應當是不會盯著宋家,但宋玉瓔仍是不敢放松。

翟大人查不查宋家是他自己的決定,而宋家生意如何那是宋玉瓔的責任,她不想再發生像春陽臺那樣的事。

宋家可以不賺錢,但絕不能做出對不起百姓的舉動,這是阿耶白手起家以來一直遵循的宗旨,宋玉瓔也堅信這樣的想法才能讓宋家越走越遠。

手中賬簿翻了一頁,身旁燈燭跳動。

簾外篝火熒熒,閃過一道黑影,就站在營帳後面,卡著守夜人賀之銘的視線死角。

宋玉瓔僵在原地,雙目緊盯那道身影,卻見人慢慢擡手摘下頭上的衣帽,他身穿黑袍,長發在夜風中飄動。

是葉伽彌婆。

“法師可是有什麽要事?”宋玉瓔坐在原地,一手摸向被衾下的短刀,出聲問道。

“聖上一直與我說,宋娘子知書達禮,是個不可多得的聰敏女子。”

葉伽彌婆聲音沙啞,分不清男女。

“長安城內暗流湧動,朝中更是雲譎波詭,宋娘子本不該攤上這趟渾水。”

他說得不明不白的,宋玉瓔更是聽得雲裏霧裏,抓著刀柄的手慢慢收緊,腦子快速轉動,她在想辦法弄出點動靜讓翟大人知道。

誰料葉伽彌婆說完這話後,身影消失在簾子上,他仿佛只是前來傳達消息的。

宋玉瓔放心不下,在葉伽彌婆走後,拿著短刀跑了出去,徑直鉆進了翟行洲的營帳。

而那人,正背對著她忙活手裏的事。

大臂快速動彈,不知在作何。

宋玉瓔朝後退了一步,神情楞怔,沒明白眼前情況。

繡鞋踩在枯枝上,“嘎吱”一聲,引得他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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