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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她比酒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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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她比酒還甜

院中竹影翩翩, 她比酒還甜。

翟行洲低眸看向宋玉瓔時,濃濃情緒隱藏在睫毛的陰影下。許是夜裏幽月暗暗,房內燭光融融, 此刻光線混雜,一瞬間讓他有了向聖人自首的沖動。

“人人都想要監察禦史的命,翟大人若不兇狠一些, 怕是早就被那群豺狼野豹撕咬得只剩下一具白骨了。”

他說完這話後,又湊近了些, 鼻息間滿是宋玉瓔呼出來的甜酒香。說話時, 二人氣息交纏。

翟行洲又道, 語氣哄人:“你若是不喜歡翟大人, 那便不要和翟大人說話了。周公子不兇,他挺好的。”

等等等等——

宋玉瓔輕拍臉頰,猛然驚醒。他怎麽說著說著就開始自薦上了?

周公子就是奇奇怪怪的!弄得她一時半會還真不知如何作答。要是盧三娘在身邊就好了,三娘一定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酒意上了頭, 一個破天荒的想法突然出現在腦海裏。

宋玉瓔手肘搭在窗臺, 手背撐著下巴,歪了歪腦袋:“此處距離江南千裏,路途遙遠,不知何時又會再湧上來一群賊人,周公子不如教教我輕功?”

還能多與她相處幾刻, 翟行洲求之不得。

戌時三刻。

東園桃林深處, 主人家專用的藏酒閣旁還有個小庭院, 平日用做茶室。

那處屋檐不高,但對於處在深閨多年的宋玉瓔來說,哪怕是從書架上跳下來也是從未有過的舉動。

奈何今夜吃了酒,壓不住心底翻滾的匪氣, 她就想試一試。

眼前,周公子閃身而上,輕輕一躍便站在屋頂。他轉身順勢坐在沿邊,一腿懸掛,一腿曲起,眼中含笑。

“看清楚了?”

宋玉瓔眨眼:“沒有。”

第一次見到周公子穿胡服,還挺新鮮,她還想再多看兩遍。宋玉瓔又道:“你再多來幾次,我沒看明白。”

翟行洲一眼便看穿宋玉瓔的想法,他單手撐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了她一會,直到宋玉瓔白面般的臉頰爬滿紅暈,他才移開視線,偏過頭偷偷扯了扯唇角。

總之,今夜清月郎朗,照得人心明了。

回到東園廂房時,花枝早已鋪好床,矮幾上點了香,有助眠的功效。花窗沒有閉緊,留了一點縫隙容許夜風進入,吹散房內酒氣。

累了一夜,宋玉瓔倒頭便進入夢鄉。

夢中,有人輕點她的鎖骨,指尖溫熱潮濕,觸感陌生。宋玉瓔蹙眉轉頭欲要擺脫,誰知那人愈發肆無忌憚,手指慢慢往下走去,繞過背後,停留在打結的衣帶上。

長指帶著纏綿的欲.望,一下一下勾著紅色衣帶,指尖不時輕觸她的肌膚,泛起圈圈漣漪。

宋玉瓔拼命仰著頭想要逃離掌控,卻在看到那張目若朗星的臉龐時,猛然從夢中驚醒。她彈起身,坐在床榻上喘著氣。

被衾之下,香汗涔涔。

周公子的面容出現在夢中,伴隨著她撲通撲通狂跳的心。

一個是只會出現在傳聞裏的寡言命官,一個是與她同船南下的溫潤公子,宋玉瓔實在無法將這兩人對上號,更無法想明白自己為何總會做這樣的夢。

自那夜從堂姊喜宴回府路上,她給翟大人遞了杯酒後便開始了。

更深入來講——

宋玉瓔學著夢裏那人的樣子,沿著他剛剛拂過的路徑走了一遍,突然一陣激靈。更深入來講,每一次夢裏都是那雙瘦削修長、骨節泛紅的手。

她冷不丁發現自己好像很喜歡周公子的手。

往後一連好幾日艷陽天,蒲州地處中原,升溫本就比長安要快一些。

自從做了那個夢之後,宋玉瓔用膳時餘光總會不自覺飄向周公子所在的方向。每每這時,周公子也總會放下手中的銀箸,好整以暇看著她。

他似乎並不在意桌上的暗流湧動會不會被旁人察覺出來,理直氣壯的樣子反倒讓宋玉瓔覺得是自己思想不純了。

況且,又不是她主動做這種夢的,橫豎都怪周公子總在她面前擺弄那雙手。

那人骨節泛紅,戴著扳指的那只手輕捏瓷勺,一下一下攪動碗裏的冰酥酪,目光在她身上游動。

他幹嘛老這樣看著她……

宋玉瓔趕忙低頭進食,爬滿紅霞的耳尖卻暴露了她的慌亂。

好在是這段時間周公子忙著查清春陽臺的事情,早出晚歸的,只有黃昏之後才會出現在西園。二人偶爾會在前廳相遇,宋玉瓔仍會不自覺看向那雙在她夢中上下造次的手。

目光被他捕捉到了好幾次,很顯然翟行洲也意識到了不對,否則就不會在日落時踏著夕陽來了東園。

黃色的暖陽透過琉璃瓦,在青石板磚上開了花。

宋玉瓔正坐在石桌前算著賬簿,逐一比對明月酒樓的收賬與供應商給出的價格。

陰影朝她壓下來,手中的筆驀地被人抽走。

擡頭時撞入一雙含笑的桃花眼中。

“宋娘子近日為何總盯著我的手看?”翟行洲眼神直白,就這麽倚著石桌邊沿,低頭看她。

宋玉瓔臉頰“嘭”地一下冒上紅暈,她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總不能說她夢到了那種事罷?

見狀,翟行洲輕笑一聲。知道宋玉瓔臉皮薄,也不過多逗她,想了想還是給了個臺階,省得她這幾日又躲著他了。

只見他低頭摘下扳指,遞到她面前。

“莫非是喜歡這個?那便送給你了。”

眼見著宋玉瓔沒有反應,翟行洲幹脆牽起她的手,略微俯身湊近她,目光仍然停留在那雙吸引人的杏眼上。他手中動作不停,輕易便將玉戒套在了她的大拇指上。

夕陽下玉戒泛著光,觸感冰涼,又帶著幾分他身上的溫熱,就這麽突然貼在她的肌膚上,帶起漣漪。

宋玉瓔臉頰酡紅,目光游移片刻,最後還是慢慢回到周公子臉上,與他距離不過咫尺。

腦子像是被什麽給凍住,她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呆呆望著他。

送玉戒是什麽意思?

宋玉瓔不知道。

就連夜裏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時,她還在一邊學著周公子平日的模樣摩挲玉戒,一邊想著這個問題。奈何日子一天天過去,寄給盧三娘的信始終不見有回音,她只能自己胡亂猜測。

然而要不了多久,宋玉瓔就沒機會思考這些問題了。

夜裏突降暴雨,在屋檐下形成了水簾,雨滴砸在地上一圈又一圈,眨眼便浸濕了大塊的青石板磚。

上將軍劉展青趕來時,宋府大門緊閉著,無人當值。他雙手交疊放在嘴邊,使力一吹,尖銳哨音劃破雨幕,傳入府內眾人耳中。

小廝得了指令,開門將人帶到前廳。片刻,宋玉瓔穿戴整齊走了進來,恰好與周公子迎面碰上。後者仍舊一襲胡服,革帶束在腰間,窄袖挽至小臂。他神情嚴肅,不似往日那般眼眸含笑。

“劉將軍此番前來所為何事?”哪怕有再著急的事要解決,宋玉瓔也得問清楚來意。

“宋娘子快去莨江看看罷,江邊出大事兒了!還有……趙司馬的兒子,就是那個腦子不大好使的小郎君,也被人威脅綁在船上,就在江中!”

趙淮又被捆了?

宋玉瓔看了周公子一眼,那是她下意識的動作。

雖不知原委,奈何眼下救人要緊。眾人冒雨趕到江邊時,驚覺那處亮得反常,細看竟是一個個提著燈籠的百姓。江邊放了白紙黑字折成的花燈,一盞一盞飄在水面上。

江中停著一葉扁舟,趙淮手腳被人綁了起來,嘴裏塞著帕子。他仰面躺在小舟上,腦袋枕著船槳。許是隔得太遠,他並不知道岸邊的動靜。

夜空中暴雨傾盆,花枝給宋玉瓔撐傘,奈何雨勢過大,淋濕了她半邊裙擺。

耳邊聲聲抽泣,有人蹲在地上燒著紙錢,看樣子應當是來祭奠被壓死的人。祭臺坍塌後,劉展青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眼下並未傳到聖人耳中,奈何百姓不知從何處知曉趙司馬貪汙的行徑,眼下竟綁了趙淮。

“這絕不是他們自發組織的,百姓不會想到活祭趙淮,定是有人在背後推動。況且,在如今已基本確定宋家是無辜的情況下,真正的操縱之手肯定想要再拉一個人來墊背,這個人就是趙司馬。”

宋玉瓔腦子轉得很快,她不相信百姓們會主動威脅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郎君,就為了祭奠死去的人。他們不會這麽幹,因為那樣的話就會從受害者變成施暴者。

她想走到人群中查看情況,剛邁出一步,手腕驀地被人攥緊。回頭看去,周公子擔憂的神情闖入眼中。

隔著雨幕,那雙桃花眼中瞳孔漆黑,看向她時目光沈沈。

他道:“一切交給我,我可以替你解決。”

監察禦史翟行洲,緊急情況下他能直接代聖人作出裁決。

“多謝周公子好意,”宋玉瓔轉身看他,“但宋家既然被迫承攬了建臺,那這件事始終與宋家有關,我不能時刻縮在別人背後,那樣可就與我南下目的背道而馳了。”

她並非不相信周公子的能力,而是宋玉瓔不會拋開肩上的重擔。

即便聖上信任監察禦史,翟大人一句話就能決定祭臺坍塌責任在誰,但如何考量那也是翟大人自己的事。宋玉瓔需要做的則是恢覆宋家聲譽,極大保住宋家在蒲州的產業。

大雨滂沱,她撐著傘走進水霧,雨水沾濕淺紫色的披帛,緊緊貼在她雪白的手臂上。只見她站在人群中,面向百姓,用一種近乎誠懇的語氣攬下了祭臺坍塌的責任。

“請各位放心,春陽臺是宋家承攬建造,宋家不論如何都會對被壓在廢墟下的百姓負責。即便宋家從未做過任何偷梁換柱之事,但該賠的絕不會少了大家一分。”

宋玉瓔音量不高不低,卻清晰傳入在場所有人耳中。翟行洲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有了異樣的情愫。

她年歲不大,骨氣卻不小。不過剛及笄的年紀卻能獨自挑起宋家大梁,這是翟行洲未曾料到的。上船之前,他也曾預想過富可敵國的宋家女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大宋之家,堆金積玉,生來珠瓔寶飾,無愁人間疾苦,由此一來便是宋玉瓔。

然而她嬌蠻任性的外表之下,竟是塊難以粉碎的硬骨頭。哪怕在朝中平步青雲多年的翟行洲,也不曾見過這樣耀眼的人。

他想,他不會幹涉宋玉瓔的行為,但一定會在背後替她掃清一切障礙,讓她能一直如天上明月那般閃耀。

而他這種生來就在泥潭裏的人,也能一直仰望著她。

身後,劉展青跟上來,翟行洲最後看了一眼宋玉瓔挺直腰桿的背影,轉身大步離去,每一步都走得很堅定。

江邊。

冰雨刺痛宋玉瓔的臉頰,她單手執傘,紅著眼眶扶起一名哭得伏倒在地的老嫗,後者手中拿著一件沾了血的少年衣袍。宋玉瓔不敢多看一眼,心中滿是悲憫。

“大娘,您可否與我說說他的年紀,以及有無留下後代孩童?”宋玉瓔命胡六取來紙筆記下。

老嫗早就哭得不知天地,她推開宋玉瓔又撲到江堤哭嚎。在其身旁,一名白發老翁狠狠瞪了宋玉瓔一眼,仿佛將她當做天底下最惡毒的人。

“我們百姓根本不關心祭臺坍塌是誰造成的,宋商也好,命官也罷,那都是呈給聖人看的結果,於百姓而言沒有絲毫的安撫。從事發至今,你們這群貴人只在乎傳到聖人耳朵裏是否會連累自己,可有想過真正受到傷害的百姓?”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紛紛看向宋玉瓔。胡六與賀之銘正想護在身前,卻被她擡手攔下。

宋玉瓔一字一句砸在每個人心中:“我阿耶賣肉食起家,本就是從百姓中走出來的,這麽多年從未做過搜刮民脂的事。哪怕春陽臺建立有黑幕,宋家也是受害者,但宋家絕對會補償在場每一位。”

有青年人站出來:“人都走了,你又能如何補償?這種冠冕堂皇的話不過就是為了說給監察禦史聽罷了。”

宋玉瓔沒有退縮,只與他們就事論事:“每人一百兩銀子,壯丁按兩人算,沒留下孩童的按三人算,後日辰時在宋府結清。”

話音落了很久,無人出聲,眾人上上下下打量著面前這位衣著不凡的貴女,後者面色認真,沒有玩樂的意思。半晌,白發老翁第一個將家中獨子的信息告訴了胡六,有人慢慢跟了上來,圍著胡六。

漸漸地,周圍百姓自發排成一列,他們一邊觀察宋玉瓔的反應,一邊竊竊私語,像是害怕她會後悔似的。

宋玉瓔感受到百姓的視線,大大方方回看他們:“各位不必擔心,宋家絕不會食言。”

說完,她又轉身看向賀之銘,頭朝江心偏了偏,示意他趕快去救趙淮。賀之銘大掌一拍腦袋,他怎就忘了江中小舟裏還有個人被捆著淋了一晚上的雨!

一葉扁舟靠岸的時候,宋玉瓔隔著雨幕都能感受到趙淮幽怨的眼神。賀之銘收起牽船的竹竿,三下五除二解了趙淮身上的麻繩,將人帶到岸上。

趙淮早就認了命:“父債子償,哪怕是讓我死了也……”

“得了得了,好不容易穩定好場面,你可莫要再挑起事端。趕快乘上馬車先回府內,待日後翟大人作出裁決再議。”宋玉瓔悄悄把他推上了馬車。

另一邊,賀之銘看了看忙著記賬的六哥和花姐兒,下定決定走到宋玉瓔身邊。

眼下宋娘子應當早就知道師兄的身份了,雖不知她為何揣著明白裝糊塗,但賀之銘還是想替師兄跟宋娘子解釋解釋,可話到嘴邊又頓住。

宋玉瓔一眼就猜出賀之銘的心思,她道:“翟大人明察秋毫,不會冤枉宋家。可宋家的事始終是要自己承擔的,阿耶能白手起家也是靠百姓支持。我如今接管宋家生意,又怎能對百姓不管不顧?”

賀之銘自幼在江南梅嶺長大,書讀得不多,只有渾身蠻力和師兄後來親自教導的劍術。

他不知道什麽叫做命中註定,只知今夜宋娘子倔強的眼神和當年那個躺在泥沼裏、還未入朝為官的小承禮,一模一樣,毫無二致。

承禮承禮,是師兄生母給他起的小字,意思是讓他在腹背受敵之時也要承德知禮,不可把刀尖對向那一雙雙將他死死按在泥地裏的手。

監察禦史翟行洲,不是生來就皓如日月。

也許他早就渴望周公子這個身份了。

賀之銘雙唇蠕動片刻,最後還是咽下嘴邊話。官商不可私交,監察禦史更不能破戒,二人若是明面相碰,遲早有一日會形同陌路。

但是——

承禮已經很不容易了,還是讓明月多留在他身邊一會兒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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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虐嗷,咱不虐[害羞][害羞]小虐是為了更甜,追妻總得有個由頭~

明天周二不更,各位讀者莫要跑空[彩虹屁]後天周三上夾子,當天晚上10:00更新,以後會恢覆6:00日更[讓我康康][讓我康康]

往後的日子,翟大人就開始追(勾引)瓔瓔啦[撒花][撒花]讓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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