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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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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丁丁回到老城曾芳平的住所,年邁的教授正在品閱李碧華的小說,這感覺像回到了年輕時候。

兩個人盤腿坐在臥室的地板上,打開代檸送給丁丁的聖誕節禮物——一個兩箱牛奶大小的盒子。

“包呀。”丁丁將那個愛馬仕Picotin的菜籃子包拎在半空轉轉,“我不識貨。”

曾芳平打量著包,來了句:“我也不識貨。”但看著看著吧,“有點眼熟……啊,小檸他奶奶拎過。”

“那一定很貴了。”

“不知道,她放韭菜來的。”

丁丁笑出聲:“還真像菜籃子,教授,給你買菜用。”

代家西苑。

李清禾將未拆封的佳能R5禮盒拎到代檸跟前,說:“你小子是不是拎錯袋子了。”

代檸大驚失色:“我的媽呀,怎麽在這?!”

李清禾淡淡地:“你媽是在這。”

“……”代檸看看他媽,看看禮盒。

“我給同事女兒買了個包,吩咐你爸給我套個不相幹的漂亮點的袋子,他倒省事,直接套個相機袋,這和掛羊頭賣狗肉有什麽區別。”

“…………”代檸持續性語塞,假如是相機袋,他就不會搞錯了,那個所謂的漂亮袋子還是他從契清茶那求來的。

“媽,原來你買的是包呀…”代檸顫抖著雙唇,還沒從他爹這無厘頭的行徑中緩過來。

“是啊,怎麽了?那個包你送給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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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牌小包裏多了一個零錢夾,某日一早曾芳平上菜場要用的零錢夾。

“明天還和小檸出去嗎?”

“不了,我要回小丁莊。”

“我跟你一起。”

“他們又不回來了?”丁丁在黑暗中睜開眼,心疼地看著蜷在她身邊瘦瘦小小的老太太,她有女兒有外孫,為什麽還是這麽孤單?人老去的意義就是孤單嗎?

翌日陽光出奇明媚,丁丁給曾芳平系上對方出門必備的桑蠶絲絲巾,那手感滑溜溜的,她的媽媽也曾擁有很多條。

人煙寂寥——小丁莊。

北風穿過稀疏的楊樹林,冥紙燃燒殆盡的殘骸在空中打著轉,曾芳平說:“死去的人不會消失,他們只是換個方式存在這世間,可能是風,可能是土,可能是花草樹木,一切皆有可能,否則怎會有萬物有靈這一說。”

丁丁拍了拍父母墳上的硬土,回味曾同他們手牽手的感覺,她羨慕那些尚在制造美好回憶的人,而她已經在靠回憶活著了。

“爸爸媽媽,過兩天元旦我不回來了,一是票貴,二是搶不到,今天一次多燒點,你們還有什麽需要的,托夢告訴我。”

丁丁的話使曾芳平邊聽邊搖頭,人這一生總是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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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集結了五六個大娘,整個小丁莊的娘兒們全在這了。

從丁丁攙扶著曾芳平遠遠走來,她們的目光就一直在往那邊掃射。

A大娘:“那是老丁家小女兒?是的。”

B大娘:“老丁家不就這一個女兒。”

A大娘:“是啊!上頭還有個哥哥,吃國家飯去了。”

幾個大娘瞇眼笑著。

C大娘:“那老太太是誰呢?”

A大娘搖搖頭:“不知道,反正不是老丁他娘。”

B大娘:“廢話!老丁他娘十裏八荒出了名的兇狠,我認識,能和我婆婆打平手的。”

C大娘挖苦她:“那你婆婆也挺有名,都是咱小丁莊的名老不死。”

C大娘:“你們看那老太太,挺有氣質奧。”

A大娘驚呼一聲:“啊!會不會是老丁他丈母娘?”

B大娘一拍掌:“有可能有可能!老丁當年窮得只剩褲衩子,他老婆不是和家裏斷絕了關系才跟的他嗎,眼下他們兩口子都已不在,難道那頭來認孩子了?”

久未出聲的D大娘說:“這事兒你們不知道嗎,老丁他丈人丈母娘早被氣死了,老丁當年辦廠的第一桶金就這麽來的。”

眾人錯愕不已,紛紛不可思議地看向她。

不愛出聲的E大娘給出佐證:“是這樣的,據說他兩口子葬禮上娘家那頭都沒來人,你還說呢,老丁家這邊也沒去人啊。”

眾人一副恍然大悟,B大娘:“這就說得通了,斷絕關系歸斷絕關系,總不至於女兒最後一面也不見,原來早不在了,慘的,老丁家這邊是沒家教。”

A大娘:“聽說老丁自己吃毒藥死的,可真可假?”

C大娘:“丁家小女不來了嗎,你當面問她。”

A大娘一撇嘴:“我不問!”

每當村口傳來這種八卦大於同情的氣息,丁丁就覺得看淡生死這事輕而易舉,因為看淡的是別人的生死。

不出所料,她們叫住了丁丁。

“嬸嬸們好。”

大娘們相繼圍上來,A大娘:“小丁丫頭好久不見,這位是?”

曾芳平和氣地說:“你們好,我是這丫頭的房東。”

B大娘:“哦~~原來是房東老太太。”

A大娘問丁丁:“那你現在住哪兒呢?”

“住她家。”丁丁和氣地回。

真是白問了,大娘們的表情在臉上僵了一僵,隨後一個個面露尬笑。

C大娘岔開話題:“小丁丫頭,你一個人攬下那麽多債,真有魄力哦。”

B大娘:“是啊,其實你大可不必,一個小丫頭,何必呢。”

C大娘:“小丁丫頭心善,嬸嬸們理解,好人會有好報的。”

說到好人會有好報,啞巴F大娘激動地“啊啊啊”並連豎大拇指。

B大娘邊搖頭邊嘆氣:“這話還是少安慰自己吧,以前往老丁廠裏送煤氣罐罐的楊老板,他老婆還幫老丁打了十二年工的呢,他得白血病啦!他女兒也得啦!”

“什麽!?”眾人一個個瞪起銅鈴眼,表示這事兒可不能亂說。

B大娘:“你們不信?我女婿手機裏有他們的那個捐款…求捐款的,要不是親眼所見,我也不相信啊。”

A大娘連連嘖嘴以示惋惜同情:“怎麽父女倆都得這病了呢,遺傳?”

B大娘:“八成吧!”

曾芳平不想再聽她們費話,抓了抓丁丁手腕,丁丁會意,說:“嬸嬸們,我們要走了。”

ABCDEF大娘笑著對她們點點頭。

在距離村口一公裏的十字路口有個附近種地人自發組成的小集市,同時這裏也是唯一的公交——39路始發站。

“剛走,等下一班吧。”雨棚裏早點攤的老板娘一邊捏著雲吞一邊說,丁丁看看她飛快的手法,一托盤的雲吞完工,那碟餡料毫發無傷,招牌上10元一碗的標價更叫她無語,心想就這?送給我吃我才吃。

“來碗雲吞吧,眼睛都餓花了。”不等丁丁阻攔,曾芳平走進了雨棚。

“我不餓,你吃。”丁丁跟著坐下來。

“幾碗?”不知何時瞬移到竈旁的老板娘問。

“兩碗。”曾芳平說。

丁丁撅撅嘴。

曾芳平拍拍她:“你不是愛吃雲吞嗎,這是你老家的雲吞,吃一碗走,我們要等三十分鐘呢。”

說曹操曹操到,司機師傅攥著褲腰從草叢飛奔而出,幾乎是扣下皮帶卡扣的同時發動了車子,曾芳平和丁丁傻眼,要不說年輕人反應快呢,丁丁大吼一聲:“師傅等一下!”

“唧~~噗!”車子一個急剎,司機火燒眉毛地招手:“快快快!”

經歷了一秒的慌亂,她二人迅速攏起碗裏的塑料袋,將雲吞兜上了車,老板娘差點喊破喉嚨:“付錢!你倆還沒付錢!”

只見一張20元大鈔從車窗飄了出來。

稍稍坐穩的曾芳平對司機說:“小夥子,知道你趕時間,但是安全第一嗷。”

上了路的司機已然安心,和顏悅色地回:“明白,明白,您註意不要把湯灑了。”

回到老樓後,代檸來電,語氣間帶著嬌嗔,帶著懇求——丁丁,今天大伯家很忙嗎?

丁丁想著楊老板的事,腦袋突然宕機,忘記自己瞎找的借口——大伯?你大伯怎麽了?

——不是我大伯。

學霸大腦迅速反應,心虛地——哦,我大伯,忙,怎麽了?

——你能抽空出來一趟嗎?我有個禮物要給你。

——還有禮物啊?

——嗯呢,一個聖誕節的,一個元旦的。

丁丁十分過意不去,因為他什麽都沒給代檸準備,扭捏地說:“你等我一下。”

放下電話,曾芳平問:“怎麽了,怎麽又猶豫了?昨天怎麽跟小檸說的?”

“我說大伯家裏請吃飯,我要留下來幫忙。”

她輕撫她的背,笑著說:“去吧,你們現在見面的機會可不多。”

於是,熱烈奔赴的身影成為街邊電影般的風景線,少年人的愛情啊~連風都來助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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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搬去永州的舉動打亂阿亮的跟蹤計劃,因為在不約會的日子裏,代檸出入的是另一個校門。

就在他一籌莫展,恨得牙癢癢時,跑堂小李又冒出來了,對在餐廳角落坐了一上午的他說:“你要真這麽閑,幫我出去跑個腿。”

阿亮睥睨了他一眼,心想你是誰,還特麽指使上我了,小李回了他一個白眼,心想你這垃圾東西趕緊滾,不要成天杵在這兒影響餐館生意,跟個流浪漢似的。

阿亮捏扁空空如也的煙盒,終於抹了抹嘴站起身,小李眼睛放光,以為他要走了,誰知他只是去接了杯水,回來又葛優癱了。

小李不滿地頂了頂腮幫,試圖也勾起對方的怒火,他問:“阿亮,你們和老城那個細丫頭有什麽過節?”

阿亮沒帶腦子,回問:“哪個細丫頭?”

“臉上帶疤的醜丫頭唄。”

小李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手段見效,只見阿亮迷迷瞪瞪的死魚眼突然冒出激光,整個人回光返照一般挺直了,一拳錘在餐桌上,小醋瓶子和打掃衛生的阿姨同時被嚇了一跳。

“賤丫頭……”阿亮恨不得將牙咬碎,眼中的怒火仿佛要把桌子聚焦出一個洞,“你看到她了嗎?”他突然好聲好氣地問小李,態度轉變之快判若兩人。

小李是打心眼裏瞧不起邁哥幫這群無業游民的,堂堂七尺男兒就算去討飯也不至於饑一頓飽一頓,他打著哈哈:“見過啊……就今天早上。”

話音未落,阿亮詐屍般從座位彈起:“在哪兒?在哪兒見到她的?”

早上八時許,小李確實見到了站臺等車的曾芳平和丁丁,但他的本意是轟走阿亮,可不是再次給他提供情報,他記得瘡疤女孩穿過一件慧揚集團的工作服,便胡謅道:“店門口啊,可能上班去吧。”

“上班??你說撿破爛啊?”

“哦,也有可能那件工作服是撿來的。”

“工作服?”

“嗯,不過我看著是新的呢。”

後來,阿亮來到了慧揚大廈,擡頭仰望這百米高樓,是把自己身上二百零六塊骨頭首尾相連都銜接不到的高度。

他先是在門口徘徊了一陣,相繼與大堂經理,前臺接待和保潔人員都不小心對視以後,他覺得自己必須進去了,否則會被當異類。

“你好,請問丁丁是在這上班嗎?”他唯唯諾諾地問漂亮動人的前臺MM.

MM露出一個AI般的假笑:“請問您要找的、丁丁?是哪個部門?”

阿亮撓撓頭,本就緊張夾雜著心虛的他此刻笑比哭還難看:“哪個部門……”

“哪裏來的野猴子?!”電梯口傳來一聲撼動整座大廳的咆哮,是周發財,這座大廈的主人。

阿亮被嚇得一激靈,定在原地半天,眼看周發財張著血盆大口朝自己一步步逼近,他回魂般倉皇逃出,真的像只野猴。

“什麽人吶!奇形怪狀的!”周發財質問前臺MM.

MM依舊一臉機械式的笑容:“尋人的。”

“誰?”

“丁丁。”

周發財看了眼早已不見猴影的門口,陷入短暫的沈思:“丁丫頭?瘦骨嶙峋的骷髏架,本身會功夫就已是奇事,還什麽階層的男孩都通吃,奇人,真乃奇人也。”

原來代子由殺到永州與丁丁當面對峙的戲碼也沒少了他的手筆,200萬的茶餅當真沒有隨便喝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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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檸在全新的相機裏留下了與丁丁的合影,並通過Wi-Fi將照片導進了自己手機,這是丁丁第一次主動要求與他合照,在他看來,這是可以正面官宣的節奏。

晚八,星湖搖曳的文化廣場。成雙成對的男女士在《獨角戲》的優美旋律中綻放出華爾茲絢麗的舞步,代檸心癢難耐,用側肩頂撞了兩下與他同坐在花壇上的丁丁,丁丁不為所動,並努嘴慫恿他:“你上,你上啊。”

他將臉湊了過去,兩張臉幾乎貼到一塊兒,說:“我和別的女孩跳舞,你不吃醋嗎?”

丁丁在他的額頭撞了一下,笑著答:“當然會啊。”

“可那是正常的社交哎。”

“吃醋是愛的本能,我又沒說我會生氣。”

“保不齊額,都吃醋了還不生氣?”

“你試試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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