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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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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邁哥四人化身四只豬頭,回程的車上都不敢開口說話,嘴角微微一扯就疼。

雇主歐陽老板看在他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賞了兩千塊車馬費。

邁哥咽不下這口氣,懇請再給一次機會。

歐陽老板本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勉強應了他們。

北風蕭蕭,塵土飛揚,一只被人踩扁的煙盒從街頭游歷到巷尾,發出令強迫癥起雞皮疙瘩的摩擦聲音。

邁哥與眾兄弟坐在一處由大型廢棄倉庫改建的車行門口,商量著計策。空曠的倉庫二樓,就是他們的臥室,幾張簡陋的上下鋪和一些生活必需品。

地上一堆煙屁股,這幫人越抽越煩躁,連個餿主意都想不出來。

小建的腰一直沒好,現在雪上加霜,他也不怕惹毛大哥了,直言不諱:“要我說,沒有金剛鉆,就別攬那瓷器活了!回頭把小命搭上,多不值啊!”

小兄弟a仰天長嘆:“錢難賺,屎難吃啊~”

阿亮絕望地說:“我現在寧願去吃屎。”

小兄弟b:“吃一斤給一百,你能吃幾斤?”

阿亮:“一斤才一百,鬼才吃!”

小建:“一斤一百萬!我吃到他破產!”

邁哥終於被他們煩透,不好好生主意,一個個的在這幻想吃屎掙錢,他吼道:“別嚷嚷了!再想不出辦法連屎都沒得吃啊!”

他躁得快把頭皮撓破了。

還是肚裏有墨的腦子好使,阿亮一個靈光乍現:“要不我們拉臭丫頭入夥?”

全場鴉雀無聲,靜得連旁邊草叢的蟈蟈都不叫了,只剩遠方車水馬龍的喧囂。

邁哥突然一拍大腿:“我覺得可以!”

阿亮這才放心地分析起來:“臭丫頭能打,這是第一點,第二點,她是個女的,這對我們接近目標很有作用。”

小兄弟a:“作用在哪兒?那丫頭長得那麽瘆人,確定不會把目標嚇跑?”

阿亮:“你懂還是我懂,現在的女人們啊,都流行化妝,大濃妝!別說蓋個疤,就是換個頭都行!”

小兄弟a興致勃勃,不懷好意地笑了兩聲:“你這麽一說我好像明白了,就像上回我約網上那女的吃飯,一頓火鍋涮完,我還以為她媽也來了。”

現場爆發一陣猥瑣又放肆的笑,旁邊的蟈蟈叫得像打起來了一樣。

阿亮繼續:“還有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一旦我們這個任務失敗,正好借、刀、殺、人,也省得邁哥親自動手了。”

邁哥滿意地連連點頭,阿亮說:“現在的問題是,怎麽說服她入夥。”

小建:“給她畫大餅!就說事成之後分她多少多少錢。”

這下邁哥又搖頭了:“這個理由騙不到她,那丫頭精明得很,而且吃軟不吃硬。”

眾弟兄你看我我看你,轉眼討論又進入了死胡同,小兄弟a摘下自己的拖鞋,“pia”得扔進了旁邊的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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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丁丁接到曾芳平的電話,她倆就像忘年閨蜜一樣。

許久不曾聽到對方的聲音,兩邊都很是想念。

——丁丁,你在永州怎麽樣呀?

——教授,我在這邊一切都好,再過一禮拜,我就回來啦。

——是嗎,可是再過一個多月,我要出去啦。

——你要去哪兒?

——伊斯坦布爾,學校派我們出國訪學,為期半年。

——太好了,那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地方嗎。

——是啊……

掛了電話,丁丁還在替曾芳平的夢想成真感到高興,代檸便抱著一個巨大的花束出現了。

那束花沒有包裝紙,僅用一根絲絨絲帶進行捆綁,整個給人感覺十分高級。

花之大,一圈抱不下。

丁丁有些害羞了,又十分意外和感動:“代檸,你怎麽那麽會啊。”

“從小到大耳濡目染唄。”他的耳朵紅了,都不敢看她了。

此刻,謝謝二字顯得多餘。

丁丁說:“代檸,你過來,我告訴你個秘密。”

代檸小心翼翼地將耳朵湊過去,

“你的咯吱窩壞了。”她說。

“我去!”他又摸又看,自己的名牌大襖子是神馬質量,裂了巴掌大的口子竟渾然不知,“可能是剛剛打球…不小心…嘿嘿,你不會笑話我吧?”

代檸的純真與率性是最讓丁丁動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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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莫宇很想表態,但又不敢跨進齊家大門。只好通過視頻關心一下自己的白富美未婚妻。

“叔叔阿姨知道你是怎麽受的傷嗎?”

“嗯,我說是高跟鞋崴的。”脆弱時刻,親愛的男朋友不在身邊,還要和自己的父母親撒謊,齊琪滿腹委屈。

聞言,管莫宇放下心來,“那你什麽時候覆檢,我們醫院碰面。”

“你怎麽這麽沒用啊!”齊琪終於爆發,“你就不能想辦法來看我嗎,哪怕是爬墻也好!”

管莫宇不是裝的,他是真的震驚,“爬墻?我又不是十幾歲的孩子!”

可是熱戀初期,他為她做過很多孩子的行為,女人的情感和思緒還停留在那個階段,而男人早已輕舟過了萬重山。

那一刻,齊琪覺得有什麽東西變了,腦子一下變得清醒起來,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地反駁對方:“我,因為你的家人受傷了,你不出面道歉,安慰,緩和我們兩家的關系,只一味地躲在我身後,是想怎樣?一直和我的父母這麽冷下去?這婚不結了還是等著我爸媽向你低頭。”

“可是我沒有錯啊,我喜歡你有錯嗎,不管我怎麽做你父母就是不接納我,我能怎麽辦呢!”

齊琪的戀愛腦只能清醒那麽一小會兒,面對管莫宇的激動與無奈,她還心疼上了,但是她也有心無力,從小到大對自己千依百順的父母唯獨在這件事上寸步不讓,“好了,這邊我來應付,你好好照顧你媽。”

她感到心力交瘁,將輪椅駛到了客廳,發現代問卿正和自己的媽有說有笑。

代問卿看到齊琪,立馬由官方笑變成了發自內心的笑,語態間溫柔盡顯:“阿姨說你在睡覺,我坐一會兒就走。”

“著什麽急嘛,廚房已經在做飯了,必須吃好飯再走。”齊媽急了,邊說邊抓著他的胳膊不讓走。

看他倆親昵的樣子,齊琪心裏很不是滋味,什麽時候自己的親媽能和準女婿管莫宇這麽投緣,想著,她無奈地搖搖頭,對他們說:“你們吃吧,我沒胃口。”

問卿善良,也極具眼力見兒:“阿姨,齊琪,我還有很多工作,得趕緊回公司了。”

在他轉身的時候,齊琪看到了一雙泛紅的眼眶,我見猶憐,他明明受萬人追捧,為何要如此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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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門夢在眼前左右搖擺,就是夠不到。

管莫宇將多事的嬸子們遣回了老家,避免東窗事發後自己拿不出交代。

情場失意時,好想找個知心人說說話,於是他來到了806.

丁丁的護工阿姨正慨嘆那幫老娘兒們走了,沒有熱鬧可看了,見到管莫宇過來,她無精打采地說:“你們聊,我去蹲廁。”

丁丁內心炸毛,她反感和管莫宇這類人打交道,更別說獨處。

最惡心的是還得表面和和氣氣,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呀!

“丁丁,我能跟你聊聊嗎?”

她一個苦笑,微微頷首,管莫宇便坐到了離她不遠的另一張沙發。

“聽說昨天,是你們幫琪琪叫的護士,謝謝啊。”

“應該的呀,你去探過齊小姐了嗎?”

管莫宇神色自若,“嗯,他們家裏有傭人,住醫院反而不方便。”

“是啊,能夠住得起這層樓的,家裏條件都不差,除了我。”

“也除了我,要不是琪琪的原因,我媽也沒機會住這裏。”管莫宇說著同病相憐的話,眼神卻帶著試探。

勾引女人的第一步——賣慘,激起她的母性,引發她的同情心。

管莫宇:“其實琪琪家條件很好,雖說我也不差,但與她還是天差地別。”

“沒關系啊,做不了金龜婿,你也是齊家的乘龍快婿,你們很幸福,我能看出來。”

管莫宇苦笑中帶著鄙夷,不知道是鄙夷瞧不上自己的齊家,還是鄙夷自己那窮苦的出身,他重覆了一下丁丁的用詞:“乘龍快婿…指令岳父母滿意的女婿。”

丁丁知道他什麽意思,自己也只是隨口一說。

“你在諷刺我嗎?她爸媽根本就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丁丁後知後覺,只好尷尬地附和:“為什麽?你…他們對你哪裏不滿意?”

“出身啊,這不是有錢人的慣用伎倆嗎,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別人就不配做人,別看他們表面客客氣氣,其實心裏不知道怎麽低看你,撞了你的那個富家闊少沒有給你這樣的感覺嗎?”

丁丁怔了一下,什麽東西,敢說代檸的不是。

“沒有。”她直視著管莫宇的眼睛,如此肯定地說。

“你還太年輕。”

丁丁突然好奇,管莫宇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既然他這麽看不慣有錢人,為何不傲氣一點,放了人家的女兒,又想高攀,又不願放低姿態,這是哪門子的求親。

她隨聲附和:“對,我碰到過人上人的富人,但不是全部,你應該心態好一點,齊小姐的父母未必是你說的那種人。”

管莫宇輕蔑地一笑,壓根聽不進別的觀點。

“問題不能一直僵著,你打算怎麽征得他們的認可?”

“我沒辦法,該用的辦法都用了,等他們女兒年紀大了,或許會松口吧。”他無所謂地說。

是啊,拖延戰術,和讓對方未婚先孕的策略有的一拼,此非良人,無可救藥。

丁丁替代問卿不值,好端端的一個男神,怎麽攤上這麽個人品不佳的情敵對手,然後還不戰而敗。

“你呢,你不會愛上那個富家闊少了吧,我看他一表人才,是你們女生喜歡的類型。”

丁丁腹誹:我不是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她說:“喜歡是一回事,在一起是另一回事,再說,我還小,爸媽不允許早戀。”

管莫宇笑了:“你十八了,不小了,喜歡什麽樣的,我幫你看看?”

他的語氣,動作和神態又將丁丁拉回那段惡心的回憶,那個大腹便便,頭有8424西瓜大的男人,他們給人的感覺如出一轍。

“我不知道。”

“這樣吧,等你出院,我請你吃飯,也謝謝你聽我講了這麽一堆廢話。”

丁丁的第一反應是拒絕,但是小人不可輕易得罪,她便使出緩兵之計,“額,再說吧。”

“好,那到時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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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哥頂著豬頭和眾弟兄在會所前候了一天一夜,別說丁丁,就是瘦成竹竿子的女的,都沒見著第二個。於是他們又吐槽起丁丁的身材。

小兄弟a一臉的不耐煩:“邁哥,要不還是算了吧,臭丫頭長得跟個紙片人似的,根本提不起胃口,那賴子(老賴)估計看都不會看一眼。”

邁哥:“你懂什麽。”

阿亮:“沒有別的辦法了,除非這單生意不做了,我們這頓打也白挨了。”

邁哥扔掉指尖的煙蒂,對著漆黑的夜空長長地舒一口氣,不甘道:“阿亮說得對,你們願意嗎?你們是有別的任務還是?”

眾弟兄紛紛搖頭,有的慚愧地低下了頭。

邁哥四連問:“多久沒買新衣服了?多久沒抽華子了?女朋友多久沒出現了?不會跟人跑了吧?”

兄弟們咬著牙左顧右盼。

邁哥:“好不容易接到筆大單,說不幹就不幹,這麽輕易認慫索性轉行算了,進廠打螺絲吧。”

小兄弟a:“行!邁哥,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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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給曾芳平送菜的跑堂小李,他和邁哥一幫人是老相識。

在小李生日的這天,大家一起聚到了川菜館。

因為連續幾天的守株待兔都以失敗告終,阿亮便趁機向小李打聽:“李哥,你在這附近有沒有見過一個長得像竹竿,臉上有道疤的女孩?”

真是問對人,小李不僅見過,還知道她的住處。在給曾芳平送菜的半年時間裏,幾乎每次到訪曾家,都能碰到丁丁。

看似尋常的夜裏,兄弟們大醉酩酊,在川菜館前與小李道別後,還算清醒的阿亮提議:“我們要不要現在去找臭丫頭?”

“現在?”小建醉醺醺地擡頭望天,明月高懸的夜空連顆星都沒有,街上也靜悄悄的,都快淩晨了吧。

邁哥:“38號樓,你摸得到嗎,這裏頭的彎彎繞繞。”

阿亮想了想:“行!明天去,不過到底要怎麽說服她,我心裏沒底。”

邁哥借著酒勁牛逼哄哄:“交給我,交給你們老大!”邊說邊把胸脯拍得啪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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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許久未見的老友,老神仙差點落淚:“芳平,你都多久沒來看我了。”

“知張,你老了我也不年輕了,偶爾回趟老樓都喘得緊,你要知道我。”

“知道知道。”

老姊妹兩個手抓著手,一刻不肯松開。

曾芳平:“今天過來呢,是有件事要跟你說,我申請了學校去伊斯坦布爾的訪學,大概過了年就要動身。”

“伊斯坦布爾?”老神仙蘇知張立馬吩咐傭人取來一本相冊。

那是一張頗顯年份的照片,她說:“你看,咱倆在聖索菲亞大教堂前的合影,一晃眼,四十年了。”

兩個朝枚之年的老人看著這張滿載回憶的照片,久久失神。

她又說:“芳平,這是好事啊,自那之後你總念叨說還想回去看看,我這身子骨,怕是再難與你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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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紮堆洗漱的邁哥接到電話,歐陽老板那邊物色了新的追債團隊,暫時用不到他們了。

顧不上漱嘴,他破口大罵:“死歐陽,一點誠信沒有,這麽急著撇開我們,真當老子稀罕!艹!”

雪白的牙膏沫猶如天女散花四處噴濺。

阿亮往臉上撲了一捧涼水,問:“怎麽了?”

“歐陽的單子給別人了!”邁哥氣急敗壞,將他的爛布條毛巾往肩頭一甩,走進了倉庫。

兄弟們頓在原地,一個個瞠目結舌。

“不是,”阿亮醒了醒神,追進倉庫,“邁哥,到底怎麽回事?”

“還能怎麽回事,嫌我們辦事不力,換人了唄,這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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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乳臭未幹的二溜子就這樣抖著腿,將時間抖到了中午。

幾個弟兄合計著找點零工做做,小建不願意,畢竟他是國家一級退堂鼓表演藝術家,說:“很累的,那些老板根本不把臨時工當人,你以為做一天結一天啊,最後跑路的可不少。”

小兄弟b:“他敢跑路,那不是考驗我們的專業性嗎。”

小建一聲冷笑:“累死累活就那仨瓜倆棗,你們誰愛幹誰幹,反正我不幹。”

總之就是大錢掙不到小錢看不上,可以流血但不能流汗,一窩子一丘之貉。

中午勉強吃了點泡面,小兄弟a抽出煙盒裏的最後一根寶貝,猛嗅了幾口盒子才依依不舍地丟掉。

邁哥躺在單薄的床榻,與人眉飛色舞地來去了幾條微信,突然一骨碌爬起:“兄弟們開幹!”

大夥一驚,這是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怎麽了怎麽了邁哥?”小建雙眼放光地問。

“歐陽派去的那撥人又折了,傭金翻倍,翻倍了!”

阿亮:“快快快,去找臭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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