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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她想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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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她想離開他

幾個月後。

濃郁的消毒水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漫。

躺在病床上的周時野, 眉頭緊蹙著,緩緩緩緩的掙紮著睜開眼睛。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 還有模模糊糊的一個身影。

“時野, 我的兒子,你終於醒了。”

唐茗貞激動的撲到床邊, 緊緊抓住周時野無力的手, 眼淚瘋狂湧了出來。

“你可嚇死媽媽了,時野。”

“還好還好, 醒了就好, 醒了就好。”

手被唐茗貞激動的握住,周時野頭暈腦脹。

他喉嚨幹涸欲裂,嘴唇蠕動,好一會兒,才發出嘶啞不堪的聲音,

“小妤……小妤呢?”

聽到這個名字,原本開心痛哭的唐茗貞, 臉色一下子沈了下來。

她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恨意:“你還提那個禍害?要不是她,你怎麽會躺在這裏幾個月?溫妤死了,死的透透的, 別再提她了,就知道禍害人。”

“死了?”

周時野身體猛地一顫, 心率監測儀上發出尖銳的警報聲音, 本就蒼白的臉上再無一絲血色。

他強撐著試圖撐起從床上起來,可長期臥床導致身體虛弱無力,氣喘籲籲後,周時野眼底滿是駭人的血絲。

最後, 卻只能在唐茗貞驚慌失措的叫喊聲中,頹敗的摔回到床上。

“不可能,不可能,怎麽會?我明明已經拼盡全力保護她了,怎麽會?”

周時野無力的嘶吼著,聲音破碎不堪。

“你?你說什麽?時野,你說什麽?你……”

“媽。”

這時,一道冷沈的男人聲音從門口傳來,打斷了唐茗貞的話。

周應沈站在門口,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裝,身形挺拔。

快速掃了一眼監護儀的屏幕,周應沈看向周時野。

此時的周時野臉上已經毫無血色,更多的是一點生存意志都沒有了的頹敗。

周應沈大步流星走進來,嗓音低沈沈的聽不出半分情緒,

“溫妤沒死。”

“什麽?”

周時野絕望的眸底瞬間燃燒希望。

他一把抓住周應沈的手臂,全然不顧手背上的留置針因為這個動作而紮進肉裏流出鮮血。

周時野就跟感覺不到疼似的,只死死的盯著周應沈:“哥,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啊,時野,你的手……”

“媽你閉嘴。”

周時野抓住周應沈的手克制不住的顫抖,他幹燥的嘴唇緊抿,目光灼熱的盯著周應沈,一字一頓:“我要聽我哥說。”

見狀,唐茗貞聲音一滯,但她心裏的怨氣反而更濃烈了。

唐茗貞聲音不自覺拔高:“可是警察明明已經宣布……”

“媽。”

站在一旁單手插兜的周應沈再一次打斷唐茗貞的話。

這次,男人的眼神終於轉向唐茗貞。

那目光並不銳利,反倒顯得很平靜,卻平靜的深不見底。

好似那裏面藏著不能宣之於口的極致的憤怒。

“醫生強調過,時野需要絕對靜養。”

周應沈嘴唇輕啟,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徹底封住了唐茗貞後續所有的話:“你先出去。”

“你們……”

唐茗貞被周應沈看的氣息一窒,更加怨恨一個養女把兩個兒子都影響的如此徹底,可最終,她只能憤憤扭過頭,轉身不甘心的離開了病房。

病房裏終於安靜下來了。

周時野還在用力抓著周應沈的手臂,

“哥,你快說,小妤現在在哪兒。”

“你快告訴我。”

周應沈視線這才重新回到周時野身上。

他看著穿著單薄病號服的弟弟胸膛劇烈的起伏,看著他眼睛裏混雜的痛苦質疑和迫切的光芒,深深的閉了閉眼,

“她最後出現在城西舊碼頭。”

周應沈的語氣聽不出任何個人情緒,像在陳述一份調查報告似的:“周時野,沒有找到人,就是最好的消息,意味著,我們還有希望。”

話音未落下,周應沈推開周時野抓住他的手,後退一步。

見周時野渾身顫抖著緊攥床單,太過用力而手背青筋暴起,周應沈移開目光,淡淡開口,

“你現在唯一要做的,是盡快康覆。”

“其他的,我會處理。”

說完這話,周應沈不等周時野有所回應,轉身,對匆匆趕來的醫生微一頷首,出了病房。

周時野看著哥哥離開的背影,又看向站在門口餘怒未消卻不敢再多言的母親,他胸腔劇烈起伏,大腦一片混亂。

溫妤沒死。

還好,她沒死。

.

夜色濃稠,邁巴赫悄無聲息行駛進一處高檔公寓地下車庫。

陳旭下車,拉扯後排車門,待周應沈下車,陳旭跟在男人後頭,一起走進電梯。

電梯勻速上升,停在頂層。

周應沈走出電梯,打開公寓門。

公寓裏安安靜靜,玄關的燈自動亮起,整個室內冷冽,毫無生氣。

每一件物品都擺在溫妤消失之前的位置。

陳旭跟在周應沈身後,手裏提著晚餐。

見周應沈脫下西裝外套,陳旭看著老板日漸清瘦的身影,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默默走到餐桌旁邊,將晚餐一一擺放好,欲言又止,

“周總,您……您多少吃一點。”

自從溫小姐失蹤後,周總過的像一臺毫無生氣的工作機器,每天都是近乎於自毀的高強度工作。

就連進食和休息這種最基本的生存常識,都成了需要旁人提醒的程序。

“您一天都沒吃東西了,這樣下去怎麽行?”

“您不為了自己,也要……”

“陳旭,”

周應沈徑直走向酒櫃,拿起一瓶酒,倒入酒杯,淡淡下著命令,

“你的話,多了。”

“回去吧。”

琥珀色的液體在周應沈的酒杯裏晃動,映著男人眼底難以化開的疲憊。

周應沈端著酒杯來到落地窗前,俯瞰腳下璀璨的城市燈火。

陳旭看著平日裏深沈內斂的集團掌權人,默默嘆了口氣。

餘光不經意間掃過茶幾上的煙灰缸,裏面冒著濃烈的煙味兒。

“好的周總,明天早上七點,我來接您。”

陳旭輕聲說,聽到一聲幾不可聞的“嗯~”,陳旭沒再多說什麽,轉身離開了公寓。

房門合上,一時間,偌大的空間裏只剩下了周應沈一個人。

他在原地站了許久,許久。

不知過了多久,周應沈仰頭,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然後來到書房。

書房裏沒有開主燈,只有角落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如同那夜一樣,照著高檔的黑胡桃木辦公桌,還有桌上一盆長勢頗好的綠蘿。

這盆綠蘿與公寓裏冷冰冰的現代性冷淡風格格不入,卻是溫妤留下的為數不多的東西。

周應沈走到書桌前,指尖拂過綠植翠綠的葉子。

觸感微涼,生機勃勃,反襯的他內心的死寂更加分明。

而桌子上,攤著一份意大利交換生的申請材料,是從溫妤的書包裏理出來的。

紙張邊緣已被男人手指摩挲的皺巴巴的,上面娟秀的字記錄著溫妤對未來的憧憬,對藝術的渴望。

還有一個本子上,認真記錄著生活中的每一筆開銷,最開頭的部分,就是兩年前她奶奶去世時的那一筆昂貴至極的葬禮費用。

而費用旁邊的空白處,畫著一個小小的鳥兒。

溫妤想離開這裏。

想離開他。

這個認知再一次鉆進周應沈心臟深處,紮的他心臟抽痛。

周應沈踉蹌著再次倒了一杯酒。

這次,他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仰頭,將杯中辛辣的液體再次一飲而盡。

過多的酒精灼燒著空蕩蕩的胃,帶來一陣熟悉的刺痛。

周應沈視而不見,只蒼白著臉,捂住胃部。

再倒一杯酒,再次一飲而盡。

寬大的落地窗玻璃上映著男人蒼白而疲憊的臉。

周應沈頹廢的坐在地上,背靠著辦公桌,閉上眼。

腦海裏頓時出現溫妤被他抵在這張辦公桌上狠狠占有的畫面。

她仰著纖細脆弱的脖頸,眼眶通紅,淚水無聲的滑落。

終於,在他強勢的沖撞下,斷斷續續的嗚咽著說出那三個字:“屬於你,我屬於你……”

他當時竟可笑的以為,溫妤那顫抖的哭腔和順從的話,是她在極致的情動下徹底屈服於他的證明。

原來不是。

原來她微弱的嗚咽是在害怕,順著臉頰滾落的淚水是在無聲的抵抗。

她不是在情動中沈淪,而是在他的暴力占有下,被迫交出了自己的尊嚴,用他想要的話,換取片刻的喘息。

周應沈苦笑的扯了扯嘴角。

他當時竟然看不見?竟然聽不出那聲音裏的絕望?

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旭發來的消息,

【周總,胃藥在您床頭櫃第一個抽屜。】

周應沈隨手扔掉手機。

胃部的刺痛一陣陣強烈的傳來,周應沈的手死死按住胃部,目光所及,卻是辦公桌上的綠蘿。

這一夜,悄無聲息而過。

次日清晨,溫熱的陽光灑進書房,靠著辦公桌躺在地上的周應沈頭疼的睜開眼睛。

他的手還按在胃部。

而那裏,已經不怎麽疼了。

緩了一會兒,周應沈從地上站起來,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

冰涼的水落下,沖刷著男人混沌的思緒。

十分鐘後,周應沈走進衣帽間,換上一身筆挺西裝,大步流星走出公寓。

陳旭已經等在樓下車子旁。

他拉開車門,周應沈坐進車子,接過厚厚的文件,面無表情的投入工作。

仿佛昨夜沈浸於痛苦之中的男人,不是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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