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挺身而出的少女。

關燈
挺身而出的少女。

“不想看就別看了。”宋摯目露擔憂,寬大的手掌輕撫著雎安的頭,“不用有任何負擔。”

宋摯和雎安相遇的時候,雎安的父母已經離世。那時,她偶爾談論起她的父母,每次都會露出格外神傷的表情。宋摯雖然聽她說過一些事,但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她的無助和難說,還是在裝置裏,她父母來警局的那次。

2017年9月15日,星期五,二樓食堂的角落裏。

毫無疑問,雎安不打算回家,而她相信,她那異常敏感的母親察覺到了她的想法。於是,一大早便發了十幾條語音,還附帶了好幾張圖片。

其中,有一張圖片是拍了滿桌子的菜。

這是紀小梅慣常用的套路,給她一巴掌後,又給她一顆甜棗。如果她不接,就是她不知好歹,必定會遭到指責和謾罵。

“就說有個黑毛小子帶壞了你,把你給拐跑了。”宋摯笑著,假意去奪雎安的手機,希望能以此玩笑來緩和她低落的情緒。

雎安似笑非笑,反倒安慰起宋摯來,“我沒事,你放心吧。我想開了,已經不再糾結和痛苦我的父母為什麽會那樣對我。”

說著,雎安滑動屏幕,沒有去聽和翻譯任何一條語音,只粗略地看了眼圖片。

一張陳舊照片就這麽進入了她的視線,吸引了她的註意。

這張照片是在一個相冊裏擺放著的,邊框還有紀小梅入鏡的手指,背景是在初中校園的操場上,她身穿初中校服,站在操場中央比耶、笑得極其燦爛,而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身後有一個右手打著石膏的男同學,可能是聽到了什麽聲響,他回身看向鏡頭,正好與她合影了。

而這名男同學,是盧宇年。

雎安趕忙往上滑,因為實在不想聽到父母的聲音,她使用了“語音轉文字”的功能。

“我剛剛打掃清理的時候翻到了你的初中相冊,打開一看,好巧哦~你有印象沒?這不就是我們送你去學校那天,碰到的那個男同學嗎?他是你初中同學,你們還合過影。”

要說對盧宇年現在的模樣沒有印象,那麽這張照片中他的形象、他帶給人的感覺,以及這極其熟悉的背景,一下便勾起了雎安塵封的回憶。

“媽,麻煩你把這相冊你完整拍給我,謝謝!!”

從上回離開裝置的時候,雎安就已經想明白了,要是想擺脫原有的命運,除去要和消耗她的人和事劃清界限,同時,她更要不被世俗和情緒所控,大膽地利用身邊所有的資源。

發完,她還發了幾個比心的表情包,好似不愉快的事從未發生過般。

“你怎麽了?”宋摯坐在雎安的左側,並沒有註意到照片的異樣,對她的突然轉變感到詫異。

然而,他話音未落,雎安的左手一把拍在宋摯大腿上,力度不輕,促使他渾身猛地一顫。

“我好像知道盧宇年為什麽會盯上我了!”

————————

春陽晚照,被金黃色環抱的課室裏只有寥寥幾人。因此,本該引人矚目的倒地聲並沒能吸引多少人的註意。

盧宇年是自己滑倒的,明明身著嶄新的校服,鞋子也是蹭亮的名牌最新款,格外瘦削的身軀在灰白色的水磨石映襯下,卻顯得尤為可憐。

雎安正在課室裏畫板報,只粗略地往外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繼續做手頭上的事。

頃刻間,人群的嬉鬧聲響起,雎安還以為一下來了十幾個人,定睛一看,又是那個鬧心的三人小分隊。

黎正,黎從新,李雲宇。

黎正抓著一只臟臟的小貓,黎從新在一旁做貓抓人動作,而李雲宇則是笑著跑向盧宇年。

“抱歉,抱歉,我是不小心的。”李雲宇笑嘻嘻地道歉,沒什麽誠意,但看著也無惡意,不像是故意的。

雎安想起今天的衛生小組裏有李雲宇的名字,但卻沒看到他人,猜想他又是溜去打球了。

好啊,他又不幹活,到時候班級衛生不及格,被班主任追責的還是她。

“李雲宇!”

“今天是你值日,你去哪了?”

雎安將手裏的粉筆扔在講臺上,氣勢洶洶走出教室,看到在地上還未起身的盧宇年,明顯一楞。

盧宇年面帶驚恐地仰著頭,好似見鬼般回不過神,雎安都走到他身邊了,他都無甚感覺,只一個勁地往後退。

雎安既好奇又害怕,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他看的是黎正手中的貓。

只是,黎正抓貓的姿態實在是不好看,一點也不溫柔,像是要把貓送上斷頭臺一樣。由此,白貓開張嘴,露出了極具攻擊性的表情和尖銳的牙齒,一副要沖上前撲咬的架勢。

這時,雎安的耳邊響起了李雲宇賤兮兮的聲音。

“喲,班長,你還在課室啊?那你順手掃了不就好了。”

“這貓是你們養的?”雎安冷著臉,輕微發顫的聲音裏,氣憤的情緒巨多,但裏頭也有一些害怕的成分。

黎正還在笑,將貓往前送了送,“不,這是路邊的野貓,怪兇的。你看,盧排骨嚇得呀~”

聞言,雎安的視線再次落在盧宇年身上。

他面色如土,眼睛瞪得渾圓,額前都是細汗,僵住的身體裏只有腿腳在木然地往後瞪,帶著整個人往後退。

雎安不解,他竟然這麽害怕?!那直接站起來離開,不就行了?

“等等!”

“你不要動!!”

盧宇年還沒回過神,就因失去平衡而倒進了一個懷抱,鼻腔裏都是某品牌爛大街的洗發水香氣。

以往,他一點都不喜歡這種爛大街的香氣,覺得又俗又難聞,當下卻意外得喜歡。因為他從中氣味中聞出了安心、聞出了難以言喻的寬慰感。

“你們.......在幹嘛?”黎正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場景,黎從新和李雲宇更沒反應過來。

鄒雎安不是三好學生嗎?怎麽敢當著他們的面和盧排骨卿卿我我啊?!

“我倒是想問你們,你們在幹嘛?”雎安松開盧宇年,看他沒坐穩,還扶了一把,才指著不遠處的大釘子,鏗鏘有力地質問道:“盧宇年看不到,你們難道看不到嗎?”

銀白色的釘子被黃昏的日光照耀,反射出溫馨的暖黃色光,看著人畜無害、毫無威脅。

可剛剛,就是這枚釘子,差一點穿掌而過,給一個14歲的少年留下身體和心理上的雙重傷害!

“還有,黎正你這樣抓貓,它很難受的。”

說罷,雎安略過盧宇年盯著她看的目光,註意到他頭側的印子以及李雲宇手中的籃球。

“剛剛一個籃球飛過來,差點砸到玻璃窗的始作俑者是你吧,李雲宇。”雎安念名字時語速格外慢,氣勢十足,“你們現在,該回家的回家,該打掃的打掃。今天這件事,我就不告訴老師了。”

李雲宇終於回過神,格外氣惱,“死班長,我們又不是故意的,就是想逗逗盧排骨,誰知道他會趴在地上不起來啊,和烏龜一樣。”

黎從新附和:“就是!你那麽愛告訴老師,就去告唄~就算調監控也無所謂,我們又不是拿著釘子要紮他的手。”

可誰又知道,是不是就是因為不是有心迫害,所以才更加有恃無恐呢?

“算了,我不想被叫家長。”黎正放下貓,任由它奔向雎安,“班長你這樣汙蔑人,真的很讓人討厭。”

雎安被撲過來的貓嚇到,險些失聲尖叫,可只有幾秒的錯愕,她便反應過來,選擇擺出一副極其兇惡的表情將貓嚇跑。

“就是,整得你英雄救美似的。你該不會.......是喜歡盧排骨吧?哈哈哈哈~”黎從新又附和起來,笑聲肆虐。

黎正的表情有些古怪,李雲宇倒格外有興致,揚唇一笑,面上是掩藏不住的得意,“你把這個也告訴老師啊,我們來告訴班裏的人。”

雎安泠然道:“去說吧。”

聞言,盧宇年猛地擡頭去看雎安,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們在校外騎死飛的事,我也會如實告知老師。至於老師會怎麽處理,你們心裏有數吧。”雎安輕挑眉尾,勾唇笑著,語氣滿含挑釁。

三人的臉色驟然變黑。

誰都知道上個月有學生在校外騎死飛出事,現在學校和家長對死飛都格外敏感,一再告誡絕不可騎!

一旦被抓到,可不止是請家長,還得通報批評、記過處分。

“你敢?死八婆!”

見黎從新擼起袖子,向前沖的架勢,一副要幹架的模樣。

可是,聰明的人不難發現,他並未往前挪動半步。

雎安此刻神經過於緊繃,並沒有註意到那些細節,被唬地往後退了一步。

黎正察覺到對峙雙方的外強中幹,索性上前,一把攔住黎從新,“算了算了,一筆勾銷算了。你不說我們的事,我們也不說你的事。”

“可以是可以。但是話得說清楚,不是我想整你們,是你們欺負同學,還想造謠我戀愛在先,我反擊在後。所以,只要你們不惹我,我還懶得理你們呢。”

語罷,雎安還硬扣下李雲宇,讓他去打掃衛生。

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長出犄角反怕狼。

要是24歲的雎安在場,必定會倒吸一口涼氣,不明白當時的自己怎麽會這麽勇。

後來,雎安回憶那天發生的事,只記住了那三個曾恐嚇過她的痞子少年。而留存在盧宇年的記憶裏的,是那個為他挺身而出的少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