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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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來得在杜璋意料之中。

穿得喜氣洋洋的太監尖著嗓子宣旨:

“奉天承運, 皇帝昭曰:護國大將軍與其子太子親勳為中郎將敏智於行,於朕之江山社稷有功, 特此封賞白銀萬兩, 江南綾羅三十匹,珍珠明玉各五鬥……欽此!”那太監碎步走到杜將軍面前, 笑道:“杜大將軍, 接旨吧——”

杜懷胤與杜璋因治暴雨而受到大賞, 接完聖旨,即刻就要入宮謝恩。杜璋接了旨, 命人請宣旨的太監去前面大廳坐, 等候女眷沐浴熏香, 換了晉見的衣服入宮。老太君心神不寧,將他叫過去, 他對老太君道:“胤哥兒此番怕是要加官晉爵, 老太君且不要慌,進了宮再看。”

入了宮,一行人被宮人領著, 經過重重關卡,方才到了懷帝所在的太極殿。太極殿金碧輝煌, 輕煙裊裊, 從殿外傳來莊嚴的鐘聲,隱去末音。老太君穿著莊重華麗的命婦服,芙蓉霞帔,流蘇細碎, 再一次登入這寶殿。

懷帝身著明黃龍炮,坐在正中,身旁的宮女慢慢打扇,腳下邊跪著一個捧著痰盂的宮女。旁邊有輕盈的帷帳,後面有人,後來才知道是麗妃。懷帝身邊離不得人,麗妃為了照看,自然也會與他同時接見杜家的人。

他眼睛慢慢落在杜璋身後的杜懷胤身上,冷酷的雙眼中閃過一絲嘉許:“杜愛卿,虎父無犬子啊——”

果然如杜璋所言,懷帝要給杜懷胤加官。明面上是治水,實際上卻是懲治三皇子謀逆,懷帝向來對此事敏感,如今事情告一段落,對於功臣,他不會虧待,便封了杜懷胤三品禦林軍參領,由受命於太子變為受命於聖上。

這乃是莫大的恩賜,杜懷胤謝恩。懷帝又恨恨道:“只是孽子仍在逃,朕要你們務必追拿到底,務必將孽子擒回來!朕要將他碎屍萬段!”

杜懷胤一凜,與父親異口同聲道:“臣接旨!”

正事說完,懷帝又咳嗽起來,宮女忙拿痰盂接著,宮殿內一時靜下來,只有懷帝咳嗽的聲音。麗妃在帷帳後面指揮著拿水拿藥,過了一陣,懷帝氣喘平緩,言談之間便有些厭煩的感覺:“朕自孽子逼宮以後,身體大不如以前,後半生將與咳喘相伴,連禦醫也無法治愈。太子平庸無能,其他皇子又未成氣候,實乃朕心頭最大郁事。朕的江山社稷,還望愛卿們多加輔佐照看,朕有你們,如虎添翼……”

殿中眾人皆覺得心中一沈。

這是懷帝第一次流露出對皇子們的看法,猝不及防,帷帳內的麗妃立刻道:“聖上,你該喝藥了。如今大事已定,既有杜家一門將父虎子,聖上就少操些心罷!”

懷帝倒是聽麗妃的話,喝了藥,又隨著麗妃說起杜懷胤的婚事:“杜老太君,聽聞你已為懷胤挑選了一位心儀的孫媳婦,是柳學士的嫡六小姐,這麽大的喜事,朕是不是也要去喝一杯喜酒?”

說完,自己忽而一楞,像是想起了什麽久遠的事:“……朕去過。”

裏頭麗妃疑惑問道:“聖上何時去過?”

懷帝似乎比麗妃更疑惑,轉頭看著杜璋,良久,才道:“杜將大婚的時候,朕去過一次。”

聽了這句話,來不及看杜璋的神色,老太君脖子上的硬領剮著肉,好像也同懷帝一樣,喘不過氣來。她強忍不適,笑著道:“聖恩浩蕩,聖上若是大駕來喝喜酒,定使杜府蓬蓽生輝,也是杜家幾世修來的福氣。老身,咳咳,咳咳咳——”

宮女進來加香,輕煙變得更為濃郁,老太君剛開始聞著倒沒什麽,現在卻突覺嗓子眼幹澀酸痛,話還沒說完,就劇烈咳嗽起來。同時,頭也開始作痛,如同悶錘,一下一下錘擊著腦仁。願想咬牙忍著,然而年老體衰,竟沒忍住,天旋地轉中被杜懷胤扶住。

“老太君,老太君——”

眼前的人越來越多,一會兒變大,一會兒變小,老太君死死抓著杜懷胤的胳膊,仿佛說了一句“請聖上恕罪……”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於劇痛中迷迷糊糊醒來,又聽有人在耳邊說話:“是同一種毒嗎?確認過了?”

“臣確認無疑。”

尚未看清是誰,便又暈了過去。

……

等老太君醒來時,已經回到杜府,在房間大床裏睡著。旁邊是靈珠和夏媽媽在伺候,杜月芷安靜坐在床頭,身上穿著一件淡綠衫子,越發襯得肌膚雪嫩。她安安靜靜拿了一本書在手裏,正凝神看著,另一只手還拿著一根銀針,而老太君的頭上,已經紮了幾根了。

老太君□□出聲:“芷丫頭……”

杜月芷聽到動靜,臉上一喜,笑容綻放:“老太君,你醒了?頭還痛不痛?”她一邊讓靈珠去拿藥,一邊將老太君頭上的針輕手輕腳取了下來。老太君被扶著坐起來,茫然道:“什麽時候回府的?”

“您是午時回府的,現在已經戌時,您是不是肚子餓了?現在該以清淡飲食為主,我已經讓人熬好了補粥,等您喝過藥,覺得頭不疼了,再讓人把粥端過來。”

“你父親和胤哥兒呢?”

“父親還在宮裏,哥哥送您回來後,有客來,現在還在前邊兒接待。”說完後,杜月芷又像是通曉老太君的心事,不等她再問,自己先回道:“您放心,哥哥說您暈倒後,聖上沒有怪罪,連聲叫禦醫給您診脈呢,且因為您身體不適,經麗妃推薦,聖上已經安排了一個好禦醫,每日出宮為您治病,且不必進宮謝恩。”

杜月芷也沒想到會再見到鐘椹。一段日子沒見,鐘禦醫越發清冷,見到杜月芷仿佛見到陌生人,只是走的時候冷笑道:“又是一個。”

杜月芷暗道這鐘禦醫是不是小時候受過什麽傷害,留下了什麽陰影,不然怎麽一張嘴,就令人這麽生氣呢?當然這話她可不敢當著鐘椹的面講,自她配出解藥後,鐘椹在她眼裏便不是那麽可用了。

這邊老太君聽了杜月芷的話,才放下心來:“禦前失態是大罪,我此番暈倒在太極殿,深恐誤了胤哥兒的前程。”

“老太君好端端的,怎麽會暈倒?”

老太君嘆了一口氣:“太極殿聖香不斷,大約聞多了,我又有些不舒服,就暈倒了。只是這不能聞香的毛病什麽時候能好?”

杜月芷診脈時,察覺到老太君是受到了刺激,不過聽哥哥描述,當時面聖很順利,並未發生什麽沖突,所以她也將老太君的暈倒歸為香的緣故,因而笑道:“將養一陣子,總歸會好的。老太君一定要聽我的,不可操心勞累過度,現在是二夫人當家,老太君累了這麽久,也該放下些,自己保養保養。”

“我也是這麽想的。只是胤哥兒婚事怕二夫人忙不過來,少不得再打起精神,多幫她分擔些。若是大夫人不那麽教人失望……”嘆了一口氣,又不再提常氏。杜月芷只是一笑,也未多說什麽。

一時吃過藥,老太君似心有餘悸,吩咐將杜月芷的飯也擺進來,與她一起吃。

杜月薇、杜月茹和杜月荇來請安時,裏面靜悄悄的,過了一會兒,一個小丫鬟出來回話:“老太君正在用飯,各位姑娘稍後再進去請安罷。”

杜月薇楞了一下,指著自己的臉:“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老太君也要我等麽?別是你們偷懶不肯回話,糊弄我。”

小丫鬟撩起眼皮:“老太君這樣吩咐的,奴婢只管帶話,別的一概不知。”

說著便掀簾子進去了。

“不知裏頭是誰在陪著……”

杜月薇從來沒有在外頭等過,這時與兩個庶妹在外面幹坐,傻乎乎的。她心不甘情不願,看清了那小丫鬟的臉,只待回去後告訴母親,好好懲罰那小丫鬟。一時等了許久,丫鬟們進進出出,杜月薇實在不耐煩,待要回去,又怕落人口實,且兩個庶妹還在,杜月茹更是得理不饒人的主兒,說不定以後怎麽被她揪住小辮子在老太君面前潑冷水呢。自己也沒理由這時就走,少不得忍耐著等下去。

終於,裏面的桌子撤了,丫鬟拿著巾帕,小盆,花簞,茶水等物退出來,收拾幹凈了,靈珠才出來笑道:“各位姑娘久等了,因老太君今日身體不舒服,用餐時需要安靜,奴婢鬥膽請姑娘多等了一會兒。現在老太君特意讓我請姑娘們快進去呢。”

杜月薇沒好氣地說了靈珠兩句,看靈珠態度低伏,心裏的氣去了不少,扭身進去。進去一眼看到杜月芷在旁邊,正站在老太君身旁,給她看自己的小手,似乎是被針紮到,老太君拖住她的小手,笑著吹了吹。

杜月薇聽不到她們說了什麽,其實說什麽也不比眼前的更令人吃驚。本來堆好的笑容頓時凝固,甚至在那一瞬間陷入惶恐。

杜月芷怎麽在老太君旁邊?難道與老太君一同用飯的是她?她是何時有的這個殊榮?自己在外面苦等,她卻在裏面與老太君說笑,憑什麽?杜月芷她怎麽配!杜月薇吃驚到走不動路,見杜月薇止步不前,兩個庶妹不明所以,已經上前請安了。杜月芷站在以前杜月薇常站的位置,朝杜月薇看了一眼。

她什麽話也沒說,可也什麽話都不必說。

杜月薇幾乎咬碎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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