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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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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 杜月芷楞楞地看著許久不見的夏侯乾鬼神一樣降臨在自己面前,狠狠暴打著柳玄定。他身上還穿著皇子的麒麟服, 英俊的面容滿是煞氣, 眼眸壓低,烏雲翻滾, 指骨因為握拳太緊而泛著白色, 又因為揍人太狠而變紅。杜月芷第一次看見暴怒的夏侯乾, 他的暴怒仿佛積聚已久,沈沈如狂風呼嘯而至。

這還是兩人自決裂後第一次見面, 曾經設想過無數次的見面, 卻因為她陷入如此尷尬的境地, 而分散了原本想象中的痛苦。

柳玄定第一拳下去還能掙紮一下,後面就沒有聲響了, 軟綿綿地只有挨打的份兒。

“別打了, 別打了呀!”丁閑急急跑進來,想去拉夏侯乾,卻又近不了身, 只好沖著杜月芷大叫:“你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幫忙!”

幫忙?幫著揍人嗎?

杜月芷站起身, 先走出去看了一回, 不知是否提前支開了丫鬟仆人,周圍靜悄悄的,空無一人。杜月芷退回來,將大開的門關上。丁閑怒不可遏:“杜月芷, 現在人命關天,你不管麽?”

杜月芷料想柳玄定出現在這裏,丁閑脫不了幹系。柳玄定敢輕薄她,別說夏侯乾揍人,如果再晚來一刻,她手裏的硯臺就先砸在柳玄定的腦袋上了。但是柳玄定可惡,然而畢竟是金陵知府的嫡子,打死就不好了。她走到夏侯乾面前,輕聲道:“別打了。”

她的聲音仿佛有奇效,夏侯乾冷哼一聲,收了手,半死不活的柳玄定在地上直喘粗氣。丁閑眼淚都要流出來了,想把他扶起來,可是力氣又不夠,只好哭著喊道:“玄定哥哥,玄定哥哥你怎麽樣了……你不要死啊……”

她伏在柳玄定的胸前,哭得一抽一抽的,直把才緩過氣來的柳玄定壓得兩眼翻白,差點再死一回。

夏侯乾理了理袖子,此時他不說話,目光就像冰渣子凍在周身,令人倍覺刺骨。習慣了他溫柔的一面,初見他狂怒,暴虐的一面,好似山雨暴下,躲在山亭只有瑟瑟發抖的份兒。杜月芷拿起帕子輕輕按在鼻子下,每每到事情有些尷尬覆雜的時候,她都有這樣的躲避小動作:“……殿下怎麽在這兒?”

緊接著兩根冰涼的手指擡起她的下巴,他眼珠微動,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

雖然她的牡丹妝面遮掩了她臉上的疤痕,但依然可以看見,小小的下巴上,有磕撞落下的淺痕,以及沒有休息好的眸子,有些淡淡的微紅。雖然不知他看什麽,但一言不發準沒好事,杜月芷吞了吞口水,暗道要不然先笑一個,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再生氣,也不至於對她下手。

於是她笑了。

一笑之下,眼角眉梢艷氣清絕,眉心的牡丹花鈿泛活,美的讓人倒吸一口氣。

她就頂著這樣的臉,在柳府逛了一天,或許她對著柳玄定這樣笑過,也對著其他虎視眈眈的男人這樣笑過。該死!她根本不知道這樣笑又多危險!他氣急了,不由分說抽出她手中的帕子,薄如蟬翼的絲帕,蒙住她的半臉,在腦後輕輕打了個結。

杜月芷驚訝地看著他的作為:“殿下……”

“戴著!”他簡短地說了兩個字。

杜月芷不說話了。

雖然她並不明白為什麽夏侯乾要這樣做,只不過那種熟悉的感覺又湧上心頭,她要用力克制自己,才能忍住心底為他而起的溫柔。怎麽辦呢,該如何開口呢,她糾結不已,感覺現在似乎更加難以與他面對面了。

夏侯乾卻已轉身走到丁閑和柳玄定身邊,彎腰檢查片刻,確認鼻青臉腫的柳玄定還活著,伸手拎住他的領口,不顧丁閑的阻攔,將他扔在了椅子上,這樣對話方便些。柳玄定的頭一直垂著,沒有絲毫動靜,夏侯乾皺了皺眉。

“柳玄定,你現在裝死,再不起來回話,我就讓你嘗嘗眼珠被刺穿的滋味。”他隨手撿了塊瓷片,貼在柳玄定的眼皮上。柳玄定的眼珠動了動。

“九殿下,玄定哥哥是金陵知府的嫡長子,你別太過分了!”丁閑不知哪兒來的勇氣,護在柳玄定身前。夏侯乾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被他的目光攫住,丁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你是誰?”

丁閑硬著頭皮道:“我父親是禦前太醫令!”

夏侯乾冷哼一聲:“太醫令丁克己?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兒幫著一個登徒子意圖不軌,恐怕也會氣死半條命。”

“你胡說!我沒有!”丁閑白凈的面皮漲紅,夏侯乾道:“哦?領著柳玄定進來的女子不是你,守在門口把風的不是你?正經的千金大小姐,沒人會做這種事,丁小姐,你可真令人刮目相看。想必有我做人證,太醫令便是不信也信了。”

夏侯乾句句屬實,丁閑無可辯駁,只得搖著柳玄定:“玄定哥哥,玄定哥哥……你快說你沒有啊……你明明跟我說,只是來嚇嚇杜月芷,哪有什麽意圖不軌……”事實擺在眼前,她也不信。

柳玄定眼皮下的眼珠轉了轉,最終抵不住丁閑的催促,終於睜開。其實他借著祖宗的光,不止在金陵,就是在京城也作了諸多惡事。看杜月芷生得美,才起了歹心,哄騙著丁閑幫他騙杜月芷進偏房。

哪知偏偏被夏侯乾看到了,他惹得起別人,卻惹不起這位。現在人證物證確鑿,他抵賴了兩句,又最後掙紮了一番:“就算捅出去說我輕薄杜三小姐,只怕杜三小姐清譽不保吧!”

話還沒說完,脖子突然被猛地掐住,柳玄定驚恐地掙紮,只聽夏侯乾冷笑不已:“只有死人不會開口,在你開口之前,我有一千種方式讓你後悔有這個念頭。”

他是說真的。柳玄定被掐的幾乎窒息,在椅子上撲騰,眼前黑一陣白一陣,喉嚨咯咯有聲,身體痙攣。一直到他暈死的前一刻,夏侯乾才松手,柳玄定呼入大量空氣,劇烈咳嗽起來,涕泗橫流,哪兒還有半點瀟灑的樣子。

一天之內經歷兩次生死關頭,柳玄定見識了夏侯乾的手段,只得承認自己的不軌之心。丁閑訝異地看著他。他也顧不得了,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杜月芷道歉。

杜月芷對這種人沒什麽好說的,但卻望著丁閑道:“丁小姐,我有一事不明,鬥膽請你賜教。我與你素無恩怨,你既討厭我,不想聽我解釋,不理會就是了,為何要騙我?”

丁閑惱羞成怒,卻也不解釋,只顧看著柳玄定,眼神變得有些看不懂了。杜月芷嘆了一口氣,只怕打碎了丁閑的幻想,從此以後,丁閑越發討厭杜府的人了吧。

後來柳玄定只道自己與別人起了爭執,打了一架,才落下滿身傷痕,被驅逐回金陵,而丁閑則身體抱恙,幽居家中,半年後才出來露面。當然這就是後話了。

杜月芷與夏侯乾一同出去,因為不知道說什麽好,杜月芷只是低頭走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走了一會兒,發現夏侯乾還在身邊。

杜月芷忍不住道:“你跟著我做什麽?”

夏侯乾看著前面:“順路。”

好吧,順路。

安靜片刻後,又問:“你怎麽知道我在裏面?”

良久,才聽到回答:“我在找你。”

找她?杜月芷搖頭不信。他若是找她,也該去杜府找,為什麽會來柳府呢?

其實夏侯乾的確在找杜月芷,下人給他指路,等他到時,看到丁閑帶了柳玄定過來,周圍一個伺候的丫鬟仆人也沒有,形跡可疑,出於直覺,他當即趕到房門前面,不顧丁閑的遮掩,徑直踹開了門。事實證明他的決定很正確,如果晚來一步……

他是真的想殺人。

杜月芷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方才被柳玄定狠狠抓住,雪白的手腕青紫一片,她只得深深藏在袖子裏,以免被人發現,但是夏侯乾看到了她這個小動作,如果是以往,他早已捧到手心輕揉呵護,但是現在……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這個資格。

快要走到老太君在的大屋子裏,夏侯乾還是沒離開,而且一副要跟著進去的樣子。杜月芷暗中奇怪,他到底是來做什麽的?一時丫鬟打了簾子,認識她,卻不認識夏侯乾,但看形容打扮也知道是貴客,忙讓人通報。

兩人一前一後進來,杜月芷回到老太君身邊坐下,剛坐好,一回頭,差點嚇了一跳。夏侯乾怎麽還跟著?

只見夏侯乾對老太君行了個禮,老太君笑瞇瞇道:“老身今日怎麽有幸見到九殿下?”

其他人都看著夏侯乾,紛紛交頭接耳,只見夏侯乾面色沈靜,朗聲道:“我是特意來接老太君和杜三小姐回府的。”

老太君糊塗了:“這……這是怎麽說?”杜月芷也糊塗,只是垂首不語,卻支棱起小耳朵聽著。

“老太君,回去的路上,我慢慢說與您聽。現在時間緊迫,還請老太君與杜三小姐起身吧。”

老太君猶自遲疑,她此番是帶著杜月芷來看柳琚君的,柳琚君的母親還坐在旁邊與她閑談呢,不好中途離開,以免失禮。然而夏侯乾傾身上前,在老太君耳邊輕輕說了兩句話。

杜月芷隔得近,聽到了,臉刷的一下變白了。

老太君聽完,臉上仍是笑瞇瞇的,回頭對柳琚君的母親道:“今日真是失禮,本是來看望柳小姐的,不該中途離席,只是現下府裏有些小事需要處理,實在遺憾,改日老身再親自登門賠禮道歉。”

柳琚君母親忙笑著回道:“老太君言重了。”又說了幾句場面話,帶著媳婦們親自送了出來。

寬敞的大街,馬車轆轤,駿馬揚蹄。而天空仍然灰雲密布,低低壓了下來,沈甸甸的。不遠處,卻露出一圈白亮的光,不知是暴雨將至,還是雨霽初兆。

作者有話要說: 當然是男主啦,你們想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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