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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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琳瑯來了, 二話不說,上前跪在地上:“琳瑯給姑娘請安。”

杜月芷粉面含霜, 一動不動坐在案前, 房中靜靜的,丫鬟們都退出去了, 只有抱琴和青蘿在一旁伺候。小院一向主仆和樂, 從未像今天這般氣氛凝重而壓抑, 姑娘這場氣來得突然,大家都屏息閉氣, 依然按慣例, 當值的當值, 睡覺的睡覺,誰也不會去偷聽。

琳瑯跪了半日, 地上冷津津的, 可她似乎毫無知覺。抱琴看了看杜月芷,再看看沈默的琳瑯,便勸道:“琳瑯, 你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事,令姑娘惱了?還是聽我的話, 快快向姑娘道歉, 有什麽事都說清楚了為好。”

青蘿緊張地看著兩人,連連點頭,也道:“是啊,琳瑯, 姑娘一向看重你,你要是做錯了什麽事,就趕緊認個錯吧。姑娘大人大量,說不定就原諒你了呢。”

“姑娘,我們雖然不知道個中緣由,但是也和琳瑯一處這麽久了,都知道她的為人。我相信琳瑯並不會做對不起姑娘的事情。”

琳瑯看著面無比情的杜月芷,兩個得力丫鬟勸了這麽久,姑娘卻依然不相信她,不禁露出一絲苦笑:“姑娘,琳瑯並沒有背叛您。”

杜月芷一雙明眸染上幾許失望,閉了閉眼,忍下心頭的痛,開口道:“我只問你,你將我的和息香送給盛兒,是不是知道她的主子杜月茹會將此香放入鼻煙壺,獻給老太君?”

琳瑯臉色一變,咬了咬牙,垂首不語。

抱琴和青蘿面面相覷:“姑娘,和息香不是收起來了麽,琳瑯為什麽會送人?倘若與大夫人的焦情撞上,那可就是致命的毒……”

說到這裏,抱琴突然頓住,難以置信地看著琳瑯:“琳瑯,老太君的頭痛……是你?!”

青蘿聽不懂,急的要死:“你們在說什麽,我怎麽一句都聽不懂?老太君頭痛跟琳瑯有什麽關系?”

青蘿不懂,是因為青蘿並沒有註意到老太君的鼻煙壺。

杜月芷聞過鼻煙壺,和息香的味道雖然淡,卻逃不過她的鼻子。她是制香人,怎麽會聞不出自己制的香呢?

全天下唯有她杜月芷有這種香,自二夫人出事以後,便封存的封存,毀掉的毀掉,再未拿出來過。

而有和息香的鼻煙壺是杜月茹送給老太君的,老太君那麽喜歡,時常拿在手中把玩,隨身攜帶,自然吸入不少。

老太君喜歡熏香,甜甜暖暖的焦情,房間到處都有。

鼻煙壺又是很私人的東西,除了老太君,沒有人會碰到。所以最後中毒的,也就只有老太君一人了。

現在老太君身陷病榻,別人不知,杜月芷卻很清楚,是和息香與焦情相撞,最終導致老太君中毒。她千算萬算,萬萬沒想到琳瑯會拿她的香去害人,教她怎麽不氣,怎麽不失望。她捫心自問,對這個丫鬟從來沒有說過一句重話,甚至還全心相信她,讓她知道了自己不少秘密,難道她就是這樣回報她的信任?

杜月芷心頭冰涼,聲音帶了怒意:“琳瑯,你還不說?”

琳瑯這才道:“姑娘,您一定要我說,倘若我說了,您就跟這件事脫不了幹系,您也要聽麽?”

現在還有什麽比真相更重要?杜月芷道:“我早已脫不了幹系。若是他們查到四妹妹身上,以四妹妹的智商,根本瞞不住,早晚會將你供出去。我是你的主子,豈會清白?與其等事情敗露,不如你親自說出真相。”

杜月芷讓琳瑯起來說話,又讓抱琴和青蘿出去。哪知抱琴和青蘿非要留下來:“如果每次都要姑娘擔著危險,豈不是我們做丫鬟的失敗?正好也讓我們聽聽,琳瑯這傻丫頭做了什麽好事,要是中間有令人生氣的地方,不用姑娘動手,我們幫姑娘教訓她。”

杜月芷本來很生氣,一聽這話,頓時有些繃不住了:“你們要是聽,就好好聽,只聽不說。都坐下吧。”

青蘿道:“我坐到門邊去,邊守邊聽。”

等都坐好了,琳瑯才道:“姑娘,這件事原本我想瞞著您,趁您在側府的這段日子做完的,但人算不如天算,還是被您發現了。沒錯,和息香是我送給盛兒的,我也知道盛兒一定會將這個香獻給她的主子四姑娘。盛兒之前找到我,偷偷摸摸說四姑娘想要為老太君做一個鼻煙壺,知道姑娘的和息香好,可惜後來見不到了,所以求我找出幾根給她。我裝作缺錢的樣子,以高價將香賣給她。後來,我還提供了如何將香提煉出來,放入鼻煙壺的方法,四姑娘做得很成功,鼻煙壺裏摻入和息香的成分,就這樣獻給老太君。老太久喜歡的不得了,特意獎賞了四姑娘,似乎四姑娘也出過一段風光,只是您在側府,看不到罷了。”

她一一道來,好像在說一個故事,神情平靜而冷漠。

杜月芷立刻問道:“你知不知道老太君房裏有焦情?”

琳瑯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隨後又補充道:“我就是知道,才會幫助四姑娘這樣做。”

杜月芷一直以為自己的忍耐力足夠好,可是看到琳瑯那平淡的語氣,似人命如無物的態度,好似第一次看見琳瑯,陌生得很。她猛地站起來,抱琴以為她要打琳瑯,連忙也站起來攔在中間:“姑娘,消消氣!”

杜月芷並不是要打琳瑯,她只是喘不過氣來。

“琳瑯,你何以變成現在這幅樣子?那是一條人命啊,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你究竟想做什麽?”

杜月芷說不清自己是生氣,是憤怒,還是震驚,或許都有。

琳瑯仍然坐著,微微擡起下巴,自顧自道:“姑娘,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好。正如您所說,這件事遲早會敗露,我會想法子讓四姑娘頂罪,將大夫人供出來。和息香不重要,重要的是焦情,焦情裏的蛇芽草才是最關鍵的。只要大夫人害老太君的罪名落實,您就不必像現在這般受氣了……” “啪!”

琳瑯還未說完,已經挨了一記響亮的耳光,白凈的臉上很快凸顯出五指紅痕。

不是杜月芷打的,是青蘿。

她渾身顫抖地站在琳瑯面前,聲音顫抖,眼睛閃動著亮晶晶的浮光:“琳瑯,枉我方才還為你說話。你是糊塗油蒙了心,想盡辦法害姑娘!你知不知道姑娘走到今天,費了多少心血,吃了多少苦?!這個小院經歷了多少苦難,才會有今天這個樣子,你又可曾體會到半點?老太君從前根本看不到姑娘,如今卻成了姑娘的靠山,也只有她,才能讓大爺不敢傷害姑娘,才能讓姑娘感覺到一絲長輩的愛護與溫暖。你拿老太君的命為姑娘鋪路,於心何忍!”

琳瑯的臉熱辣辣的疼,仍然無動於衷,只道:“如果不下猛藥,怎麽會有突破?青蘿,你太天真了。”

似乎在她眼裏,人命真的沒有那麽重要。

青蘿呆立片刻,眼淚奪眶而出:“人命不是這樣輕賤的,琳瑯,你看錯姑娘了!”

琳瑯這才去看杜月芷。

“姑娘,你說呢?”

房中的光芒微弱,杜月芷坐在椅子中,椅子很大,襯得她人很小。小小的一團,冰冷倔強。她看到了青蘿的眼淚,也看到了琳瑯陌生的眼神。

從她質問琳瑯那一日起,琳瑯便有些陌生了。好似在急切地做著什麽,卻因為隱藏的極深,令杜月芷根本無法提前探知她的匪夷所思的野心。

自己身邊何時多了這樣一種人?她自問自己並沒有這種運氣。

杜月芷口中苦澀:“你想聽什麽?”

琳瑯道:“我想知道姑娘是否有破釜沈舟的勇氣。”

“我有,但不是用在這種地方。”杜月芷心灰意冷,聽到真相後,她反而覺得自己所有的行為都那麽可笑,真相居然如此出乎意料。假如琳瑯是為了錢財,她一點也不怪她,但是琳瑯是為了她……她滿心矛盾,如鯁在喉。

“荷花洞子廟太小,容不下你這尊大神。你走吧,明日一早就出府,趁沒人發現,走得越遠越好,之後的事不用你擔心。抱琴,明日你親自送琳瑯出府,把銀子給她帶上。”

“是。”

琳瑯沒想到竟得到這番回答,忍不住站起來,徑直走到杜月芷身前:“姑娘,機會只有這一次,老太君已經犯病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就算您將我趕走,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難道您要將所有的罪責攬下來嗎?……”一陣沈默後,琳瑯深吸一口氣,無法相信:“您真是這般打算的?”

杜月芷冷冷道:“不用你管!”

“不行的。”琳瑯的冷漠煙消雲散,急了:“倘若您就這樣為老太君醫治,不僅會暴露出所有人,還會害得大夫人對您倒打一耙,說不定整件事都會栽贓到你頭上。”

“我親手制出的和息香,我親自將你帶在身邊培養,就當是我自食惡果,識人不清……”杜月芷無力地閉上眼睛:“抱琴,送客。”

琳瑯還要說什麽,抱琴和青蘿已經將她合力推到門外。

杜月芷走到內房,什麽也不聽,什麽也不看,和衣而臥。她也不知道自己睡著沒有,只道是一閉眼,再一睜眼,窗戶就透出清光。

天亮了。

鳥雀在外面嘰嘰喳喳,小丫鬟餵著鸚鵡,鸚鵡學說話,清晰地穿透耳膜。

杜月芷想到昨夜的事,恍惚之間還以為是個夢,若是夢倒真的好了。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她自問已經沒了初入府那般果斷堅定了,總是會輕易被人影響。

如果他在身邊就好了,或許可以教教她……

她順手伸到被子底下,去摸那封信。很久以前她給九殿下寫過一封沒寄出去的信,自那以後,每每有煩心事,總會去摸一摸信封,以期得到些許安慰。畢竟沒寄出去,無人察覺,她可以隨意傾瀉自己的愁思。

她拿在手上看了一會兒,天光落在上面,透明如初。

看著看著,她忽而覺得信封有些不對勁。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支持,祝大家元旦快樂,心想事成!

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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