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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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琴忍不住要沖上去質問她, 被杜月芷一把拉住。抱琴終不能淡定,急道:“姑娘!這書……”

“算了, 不是她做的。”杜月芷目光清冷, 盯著站在杜月薇身旁的杜月茹。杜月茹眼光閃爍,被杜月芷盯著, 渾身都不舒服起來。她不知道自己是怕杜月薇多一點, 還是怕杜月芷多一點。杜月薇見杜月茹氣怯, 立時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們二人皆有父親做靠山,且現在也不是爭論的時候, 影響了哥哥考試的心情倒不好了。

大概這就是天意吧, 毀了這本書, 兄長得完全靠自己的力量去取得功名。杜月芷抿了抿唇,盡了自己的力量, 無可遺憾。

小廝牽過馬來, 杜懷胤和杜懷樽傾身上馬,拉著韁繩向老太君,父親和妹妹們告別, 而後帶著馬車和仆從,慢慢沿著正街去了。長而平坦的正街, 一行人被夕陽照著, 斜影長長,慢慢消失在餘暉中。杜月芷目不轉睛地看著,心中默默為兄長祈福。

她知道兄長一定會考取功名的。

不會錯。

回去的路上,杜月芷故意落後幾步, 等著杜月薇和杜月茹,待她們走近,慢悠悠道:“大姐姐,背地裏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不覺得有傷姐妹和氣嗎?”

這是杜月芷第一次直接正面質問杜月薇,雖然語氣溫婉,面容也沒有變化,卻令杜月薇和杜月茹受了很大的刺激。

“三妹妹,你什麽意思,我不太懂。怎麽你如今說話如此不客氣!”杜月薇裝傻,順便看了看父親,他正朝這邊走來。

杜月芷自然也註意到了。杜月薇心裏對她有所忌憚,才會頻頻看父親。

“你讓四妹妹打濕了我為大哥哥準備的書,這麽快就不記得了?”杜月芷朝她走了兩步,杜月薇一邊罵她胡說一邊連連後退。杜月芷停下,笑容繾綣,平白多出幾分從容:“善惡終有報。怎麽,大姐姐怕我報覆嗎?你放心,血濃於水,在父親面前,我只是想親近你罷了。”

“誰跟你血濃於水,溝渠能跟滄海比麽?提到父親,杜月薇心裏就生出幾分勇氣來。

“嗯?”杜月芷目光一轉:“那大姐姐可要註意了,這幾天不要靠近任何近水的地方,小心滄海之水泛濫,淹沒了你的良心。”

“你什麽意思?”杜月薇皺眉,直直看著杜月芷。

夕陽下,少女面容靜美,動作乖巧輕柔,然而那雙眼睛,眼波流轉,眼底深處,卻藏著誰也看不透的深深冷意,仿佛裏面隨時會飛出利刃,刺得人渾身是血。

她笑容越深,杜月薇就越緊張。已經吃過幾次虧,杜月薇很清楚,杜月芷越是風輕雲淡,就越是報覆得重。然而杜月芷只是說了這麽些話,等父親和老太君走過來,便去扶著老太君,親親昵昵走遠了。

杜月薇和杜月茹看著她離開,不約而同松了一口氣,同一時間感覺到杜月芷的可怕。

“大姐姐以後還是少惹她罷,如今老太君待她好,宮裏有菱妃娘娘撐腰,還有二房看重,今時不同往日,哪能小看她。”杜月茹考慮到往後,忍不住開口道。

杜月薇方才丟了臉,惱羞成怒:“什麽叫少惹她?她有多大的本事,能越過我去?她奸詐成性,嫉妒陷害我,外來的野種怎麽養都是賤胚子,沒見父親視她若無物嗎?別說惹她,我就是現在要了她的命,也輕而易舉!” 杜月茹見她越說越不像,心中暗罵她眼瞎又蠻橫,也不知是倒了幾輩子血黴遇到這種姐姐,心裏這麽想,臉上卻無比順從:“是,大姐姐說的對,她再受寵,也比不過你。”

杜月薇見她識相,也就不說什麽了。過了兩天,卻傳來杜月薇落水的消息。

原來是杜月薇見花園池子裏多了一條紅扁頭芙蓉錦鯉,圈在一處,與假山石一起養著,若想近距離看,需得爬上去。她先讓丫鬟們上去看了,都沒事,自己才放心去看。哪知到她就出事,也許是山石被丫鬟的腳磨平滑了,也許是池子反射陽光,射得她心浮氣躁,總之就在彎腰的那一刻,突然打滑掉了下去。如今深秋,水涼徹骨,掉在水裏雖然很快就被救了起來,杜月薇仍然不可避免患了重傷風。她高燒不退,連續兩夜喝藥紮針,燒的渾身火燙,也燒得常氏要死要活。最後劍螢去了,用冰塊退燒,才使她得救。

彼時杜月芷正在幫二夫人診脈,得知消息後,杜月鏡也很詫異:“最近大姐姐要不要去燒燒香拜拜佛,運氣如此不好,該少出門才對,這下吃虧了吧。”

杜月芷聽見了只當沒聽見,凝神診著二夫人的脈。二夫人雖然醒了過來,與常人無異,但身上總是酸軟無力,又診不出原因來。

“您是因為食物中毒而昏迷,這些時日只進粥水,照說不應該這般難受。”杜月芷眉頭緊皺,指尖觸摸到的脈搏平穩順暢,並無異樣。

杜月鏡坐在床頭,依偎在二夫人懷裏,擡起眼睛,可憐巴巴道:“母親,您到底哪裏不舒服,。”

“可能是秋困,我胸口像是堵著一口大石,提不起精神來,如今不管家倒也不礙事。”二夫人勉強笑道,又悶咳幾聲:“你不要總賴著撒嬌,有沒有跟著你三妹妹學寫字刺繡?你們漸漸也大了,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淘氣偷懶。月芷,聽說菱妃娘娘招你進宮,有沒有說什麽?”

二夫人也很關心這件事,杜月芷便挑揀著說了,說著說著,她忽然眼睛一亮:“二叔母,我想到一個好主意!既然宮外的大夫診斷不出病因,那麽請宮裏的禦醫來,也許有用!”

二夫人伸出瘦削的手,摸了摸杜月芷的頭,笑容很輕很淡:“傻孩子,沒有誥封和品級的宮外女子,哪能得到禦醫醫治的機會呢?”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總要試試。”杜月芷捧住那只手,放在臉旁,汲取著僅剩的溫暖。

杜月鏡忙道:“對啊,三妹妹可以請菱妃娘娘幫忙……”

二夫人搖搖頭:“你們別胡鬧了……”

杜月芷不聽,任何機會她都要抓在手裏。二叔母的這種狀況前所未見,必須得借禦醫之手,以求談得診治的出路。她不想讓這個母親一般溫暖的人過著病殃殃的生活,先前那麽精力旺盛的人,積了福德,一定可以治好的!

從側府回來後,杜月芷讓青蘿研墨,準備提筆給九殿下寫信。青蘿研墨,水倒多了,墨不濃,杜月芷指了出來。青蘿懊惱:“姑娘,你教了我好多次,我還是做錯,請你罰我吧!”

杜月芷漫不經心道:“做錯事確實該罰,就罰你幫我選筆吧。”

選筆算什麽懲罰,這本來就是她的分內之事!經過杜月芷的教導,原本大字不識一個的青羅,不僅可以看些淺顯的書,連書房的事都能頂替抱琴了,比如墨的配對,毛筆的挑選,書信字帖的分類等,不過暫時沒有抱琴熟練,還在練習中。青羅鼓鼓腮,認真挑選起來。

外面有人敲院子門,過了一會兒抱琴進來,悄悄走近,低聲回道:“養魚池的宋媽媽來了……”

杜月芷看著青蘿選筆,聞言,頭也不擡:“把準備好的銀子拿給她,再敲打敲打,別讓她洩露了口風。”

“是。”抱琴拿了一包銀子出去了。

青蘿選著筆,聽了她們的對話,小心翼翼擡頭看了杜月芷一眼。養魚池的宋媽媽,準備好的銀子,三姑娘和抱琴的對話,都暗示著杜月薇的落水絕非偶然。那日薇姑娘折辱三姑娘,言行不當,確實令人生氣,但,三姑娘借宋媽媽之手,真的懲罰了薇姑娘嗎?那可是深秋的池水,稍有不慎便可令人喪命。

她眼神迷茫又覆雜,覆低下頭去。這一次,她終於選對了,一枝小號鯛頭筆,正適合女孩兒家寫信。

杜月芷誇了她。

青蘿看了杜月芷幾次,欲言又止。心肝玲瓏如杜月芷,卻沒有跟她解釋。有的時候,不解釋就是最好的解釋。青羅總有一天會理解的,一個人被逼到這種地步,做不到獨善其身,只能睚眥必報,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才能叫那些愚蠢放肆的人因為苦頭而安靜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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