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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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普萊西恩不知道自己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坐在麻瓜的火車上的。

她把文件給了上司,告了一天假。

她沒有去布魯塞爾的魔法部申請臨時門鑰匙,就那麽徑直地去車站買了一張前往法國的車票。

城市、鄉村、河流交替在窗外出現時,她到底在想什麽呢?

她把巫師袍變成了麻瓜女人的連衣裙,像個最普通的女人一樣,把昨夜還在溫存的丈夫拋下,千裏迢迢地坐著火車去見情人。

還要找一個好的借口,就像去鎮子上借書,去綢緞店買布條一樣,總要有個借口。

普萊西恩剛坐上火車的時候就有點後悔了,她為什麽不去申請個臨時的門鑰匙呢?可比麻瓜的火車快得多了。

想了想,又覺得不行。申請門鑰匙都會留有記錄,她不能留下痕跡。

正是路途遙遙,她的一顆心才飽受煎熬。

小巴蒂生的什麽病,到底有多重?是在法國休養嗎?只有他一個人嗎?他每天會不會很無聊地躺在床上看書,還是會不顧醫囑地到處亂跑。

還是說,他只是用了點小手段想騙自己過去,等一見面,就勾著她的手說自己什麽毛病都沒有……

以前不是每周都寫信嗎?為什麽最近的信變少了,兩周才寫一封呢?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困難,還是說他們殺羅齊爾的事情被人發現了呢?

普萊西恩望著窗外的風景慢悠悠地閃過,心裏的焦躁根本說不出口。

雷古勒斯知道他朋友病了嗎……如果知道了,會和她一起來法國嗎?不對,她早上根本沒想要把這件事告訴雷古勒斯。

現在想想和這兩人之間的關系真是荒謬。

雷古勒斯和她現在是什麽關系?她又和雷古勒斯的朋友是什麽關系?她為什麽要瞞著雷古勒斯去探望他的朋友!

普萊西恩一遍又一遍地逼問自己。

我到底怎麽了,到底怎麽了……

雷爾是我的親人,我的弟弟。他對我百依百順,什麽都聽我的,很依賴我,他離不開我,我們的身體很契合,有著相同的興奮點。

我愛他。

巴蒂是雷爾的朋友,我同行的夥伴,我們很合拍,總有說不完的話題。他勾我的時候,我的心頭也會悸動。他和我一樣心狠手辣,不擇手段。

我對他有一些好感。

這一絲的好感都叫她愧疚無比,根本不敢坦誠地把自己的心思告訴雷古勒斯。

我怎麽會這樣呢……我說過會一直愛他的,只愛他一個的。雷爾是我的責任,從小就是。我要愛護他,保護他,照顧他,我在搖籃邊就發過誓的。

雷爾是我的家人啊!

小巴蒂又算什麽呢?一個半路殺出來的小男孩嗎?他是雷爾的朋友啊,我怎麽能對他的朋友心動,還偷偷地去探望他呢?

難道這幾年和小巴蒂一起討論魔法,一起夜游,互相寫信,一起吃冰激淩,一起喝茶,都是她的錯嗎?

普萊西恩又想起他們一起聯手做計的事情。

得承認,她欠巴蒂人情。

如果沒有巴蒂的幫助,她絕對沒法在這件事裏洗得那麽幹凈,一點臟水都潑不到自己身上,一切都異常順利地把羅齊爾解決掉。

巴蒂幫了她一個很大的忙。

有這麽一個無私地為她提供幫助、長得也很英俊的、彬彬有禮的男生,哪怕是神也會心動吧?何況他說喜歡她,願意等她。

茶館的時候,巴蒂為什麽沒有直接問她願不願意做他的女朋友呢?

他是不是知道自己正處於一段根本剪不幹凈的感情中呢?巴蒂很體貼,沒有要求她立馬給答覆,也沒有把自己的感情強加給她。

普萊西恩從窗外收回目光,垂下了眼睛,摸著自己的心。

如果他真的這麽問了,她會答應嗎?

她不知道,或許會的。

那雷古勒斯怎麽辦呢?斷掉嗎,難道斷得幹凈嗎?他們緊緊相聯的是血緣,是骨頭,是一個姓氏的束縛!

她再逃到天涯海角,離得再遠,雷古勒斯都會像這幾天一樣追到她的身邊的。他不會放自己走的。

他們是哪怕吵架,也要回同一個家,坐在同一張桌子旁吃飯的關系。

到底該怎麽辦?我該怎麽選……

梅林啊,請告訴我答案吧。

……

普萊西恩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巴倫酒莊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

管家對她很熱情,一路上給她介紹了酒莊裏產什麽酒,種了哪些品種的葡萄,日曬多久,釀造多久。在管家的帶領下,見到了小巴蒂。

他都有點瘦得脫相了,眼睛一看到她就亮了起來,臉上也露出了松快的笑意。

“你怎麽知道我在法國?你不是出差了嗎,是從布魯塞爾過來的嗎,那可真是一段長途旅行!”巴蒂禮貌地吻了一下她的面頰,就松開了手。

“收到了管家的信,聽說你病了,來看看你。”

“那個老家夥!”巴蒂佯裝不滿地抱怨。

他根本沒想到老管家會給普萊西恩寫信,還千裏迢迢地把人叫過來!這簡直是——

太好了!

還是管家最懂他的心思!

自從前段時間感受到誓言魔法消失後,他時常處於焦慮不安和煩躁當中。巴蒂迫切地想要見到普萊西恩,但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難道雷古勒斯略微占了上風就要叫他認輸嗎!他巴蒂·克勞奇的字典裏還沒有這兩個字呢。

巴蒂把手上的書一丟,領著她去花園喝茶。巴倫酒莊地處舍夫勒斯河谷,日照充足,氣候適宜。花園裏種滿了各色的花朵。

“你怎麽會在這裏?養病嗎?”普萊西恩很關切。

老管家給他們上了一壺紅茶,配了一個尖塔形狀的甜點臺。陽光太好,照得她有些睜不開眼,背對著陽光坐下的時候,曬得背上暖烘烘的。

管家非常識趣地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不!禁閉!”小巴蒂的臉上很不以為然,“我收集的那本寫滿黑魔法的筆記本被閃閃——家養小精靈發現了,她告訴了我的父親。這算是我父親對我的懲罰。

他原本是想把我關在家裏的地下室,叫我好好反省的。我母親為我求了情,把我放逐到了巴倫酒莊,好讓我父親眼不見心不煩。

巴倫酒莊算是我母親的陪嫁,所以……還好吧。也沒叫我吃什麽苦頭。

可惜,我的小冊子被燒了個幹凈。在巴倫酒莊只能看一些很無趣的書打發時間,如果你沒來看我,我都不知道幹什麽好了。”

巴蒂聳了聳肩。

“快給我說說你在國際貿易辦公室的工作怎麽樣吧?我還以為你會到我父親手下工作呢,我都想好了找什麽借口溜過去看你了!”小巴蒂興致勃勃。

他當真是瘦得厲害,這一瘦顯得個子更高了。深棕色的頭發隨意地捋在腦後時,眉眼之間倒是有了點灑脫的感覺。

普萊西恩想起這件事只能冷笑一聲。

“哈!是啊,看來我們總有些相同的處境,”她說,“我父親得意洋洋地告訴我,他給我塞進了‘體面’的部門,做點‘體面’的工作。朝九晚五,不耽誤結婚,辭職了也不耽誤做哪家的夫人!”

普萊西恩尖牙利齒地諷刺:“簡直是太好了!我太喜歡這份體面的工作了!要不是我的上司點名要我來布魯塞爾出差,我還沒機會離開他們的眼皮呢。”

這番話逗得巴蒂大笑起來,抹去了眼角的淚。

他很長時間沒那麽高興過了。

“我理解!”巴蒂拍著手笑,“我太理解了!

他們明明什麽都不管,卻什麽都要管。我一直都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麽!我父親那個偽君子……”

一縷金發垂在他的額上,在他焦糖般的深色眼中投入了一絲瘋狂的倒影。小巴蒂漫不經心地打了個響指,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如果有一天我能親手殺了他,我會的。”

普萊西恩在火車上的糾結被這一句話撫平。看著他時,心裏更是無比的平靜。

如果他再次問我,願不願意做他的女朋友,我會答應的。

沒有第二個答案。

我們都是偽裝成正常人的瘋子,這種癲狂才是我們互相吸引的根源。普萊西恩又忽然意識到,她身邊最大的瘋子組織其實是食死徒。

如果不提前把小巴蒂撈到自己手裏,他絕對會奔著黑魔王一去不覆返的。

無論是為了報覆他父親,還是青春期的叛逆,還是對黑魔王的好奇和渴望,巴蒂都會義無反顧地成為食死徒。

那簡直是太可惜了。

小巴蒂·克勞奇,明明很有用啊!

他的純血出身,他優異的成績,靈活的頭腦,高超的魔法技藝,包括他那個富有政治資產的父親,都是可以加以利用的。

可這樣的人才加入食死徒,也頂多就是跟在馬爾福、萊斯特蘭奇屁股後頭跑跑腿,發揮不了他最大的價值。

為什麽不能為我所用呢?只要他對我的感情可以用價值去衡量。

比起愛戀和欲念,貪念迅速地占據了普萊西恩的大腦。她不由地瞇起眼睛,遮住自己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小巴蒂。

他絕非善類。

於是,她開口了:“巫師的壽命一般都很長,可如果你父親死了,你就是唯一的巴蒂·克勞奇,沒有人會稱呼你‘小巴蒂·克勞奇’。”

這句話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尤其是對巴蒂來說,不亞於巨龍面對財寶。

他從小到大面對的是什麽:

“巴蒂,你父親對你的期望很高,你要尊重你父親。”

“巴蒂少爺,你怎麽能看那種邪惡的魔法呢!主人不會喜歡的!”

“巴蒂!是我給了你這個名字,給了你這條命,不是叫你忤逆我的!”

“巴蒂——”

“我願意助你一臂之力,巴蒂。”普萊西恩伸出了手。她欠了他的人情,必須得在這個時候伸出手。

如果不在他最困苦最煩悶的時候伸出手,難道要在他風光無限地時候再巴結上去嗎?這可不像是她的風格。

她想要掠取老巴蒂·克勞奇的政治資產,就必須除掉老巴蒂。

何況再說了,她必須要開出更有誘惑力的條件,才能把巴蒂拉到自己的手中,而不是把這麽個人才白白地送到伏地魔手裏。

“你的計劃,就是我的計劃。我原先的下一步計劃就是徹底地報覆我的父母,現在看來,你的可以排在這個計劃前面——”

“你也要殺了他們?就像你殺了埃文·羅齊爾一樣嗎?”

“別說這個詞兒,什麽殺不殺的,實在是太粗魯了,巴蒂。這叫清理,把老舊的東西清理掉。”普萊西恩伸出手指,輕點他的唇。

“況且,不是我們兩個人一起清理掉了埃文嗎?我們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她收回了手。

“我們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他喃喃地重覆了這句話。

巴蒂的心頭像被吹皺了的春水,猛然激蕩後,又停止。他沒有辦法永遠靠“愛”來捆綁住普萊西恩,留住她的唯一辦法就是永恒的利益。

倏地,他的眼中爆發出了更加強烈的渴望:“除非……你願意和我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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