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彭伯裏莊園的晨光總是從……
關燈
小
中
大
第54章 彭伯裏莊園的晨光總是從……
彭伯裏莊園的晨光總是從東側那片橡樹林開始，一寸寸漫過草坪，爬上西翼主臥的窗臺。鎏汐被這光溫柔地喚醒時，身側的床鋪已經空了，只餘下一點殘留的體溫和淡淡的雪松香——那是達西慣用的剃須膏味道。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絲綢睡裙從肩頭滑落。低頭瞥見鎖骨下方幾點淡紅色的痕跡，昨晚的記憶便潮水般湧來——達西的唇貼在那裏輕聲說“這裏也要蓋章”，溫熱的氣息拂過皮膚時激起一陣顫栗。
鎏汐臉一熱，伸手揉了揉那些痕跡，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夫人醒了？”瑪莎端著熱水盆推門進來，臉上掛著促狹的笑，“先生一大早就去馬廄了，說要去挑匹溫順的小馬駒——簡小姐一家中午就到，小威廉少爺該學騎馬了。”
“他才三歲。”鎏汐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達西也太心急了。”
“先生說，彭伯裏未來的主人，三歲騎馬正合適。”瑪莎幫鎏汐梳頭發，手法熟練地將那些烏黑的長發盤成簡潔的發髻，“對了，廚房那邊問，今天的午餐要按中式還是英式準備？班納特太太上次來，說想吃您做的……叫什麽來著？紅燒……肉？”
“紅燒肉。”鎏汐對著鏡子戴上珍珠耳環，“那就做吧，再蒸條魚，燉個雞湯。簡喜歡清淡的，給她單獨準備個芙蓉蛋羹。”
“好嘞。”瑪莎記下，“先生還吩咐，把東側那幾間客房都收拾出來，賓利少爺一家要住兩晚，莉迪亞小姐和基蒂小姐也說想多待幾天。”
鎏汐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樓下花園裏，園丁老約翰正帶著兩個年輕花匠修剪玫瑰叢，晨風送來混合著泥土和花香的清新氣息。遠處草坪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搖搖晃晃地追著一只蝴蝶——是她和達西的兒子小威廉，後面跟著亦步亦趨的保姆艾米麗。
“媽媽！”小威廉擡頭看見她，揮著胖乎乎的小手。
鎏汐笑著朝他招手。這樣的早晨，安寧得讓人心頭毒攪扌發軟。
***
中午時分，莊園前的車道上陸續駛來幾輛馬車。最先到的是賓利夫婦——簡穿著一身淡黃色的長裙，懷裏抱著剛滿一歲的女兒艾瑪；賓利則拎著大包小包的禮物，一下車就朝著迎出來的達西朗聲笑道：“達西！你上次說的那匹阿拉伯馬，我帶來了！”
他身後跟著的仆人牽出一匹毛色光亮的棗紅色駿馬，體態優美，步伐輕盈。達西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撫摸馬頸：“好馬。”
“就知道你喜歡。”賓利拍拍他的肩，轉頭看見走來的鎏汐，立刻彎腰行了個誇張的禮，“親愛的達西夫人，請接受我最誠摯的問候——順便說一句，您上個月寄給簡的那本中國詩集，她每晚都要讀給艾瑪聽，把我都熏陶得會背‘床前明月光’了。”
鎏汐忍俊不禁，伸手接過簡懷裏的艾瑪。小家夥睜著圓溜溜的藍眼睛看她，忽然咧開沒牙的嘴笑了，伸出小手抓住她的一縷頭發。
“她喜歡你。”簡溫柔地說，目光落在鎏汐身後跑過來的小威廉身上，“威廉長高了好多。”
“簡姨媽！”小威廉撲過來抱住簡的腿，又好奇地盯著艾瑪，“妹妹！”
“是表妹。”鎏汐糾正他，把孩子遞給走過來的達西。達西單手就把兒子抱起來扛在肩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攬住鎏汐的腰。這個動作做得行雲流水，簡看在眼裏，抿唇笑了。
第二輛馬車緊接著抵達。車門一開，莉迪亞就提著裙擺跳了下來——她已經十七歲了，身形高挑，眉眼間還帶著少女的活潑，但舉止比從前穩重不少。
“莉齊！達西先生！”她跑過來，先抱了抱鎏汐，又朝著達西規規矩矩行了個禮——這是班納特太太反覆叮囑的結果，“媽媽讓我帶了好多朗伯恩的果醬來，說您愛吃。”
跟在後面下車的基蒂也走過來，手裏還拿著一本翻舊了的書：“莉齊，你上回推薦的《異世微光》第三部，瑪麗姐看完不肯給我，我搶了好久才搶到……”
“基蒂！”瑪麗最後一個下車，臉微微漲紅，“我那是仔細研讀！”
鎏汐看著這三個妹妹，心裏湧起一陣暖意。雖然她們性格各異，但這些年都慢慢有了自己的模樣——莉迪亞在簡的教導下收斂了任性，開始學著打理家務；基蒂迷上了閱讀，經常寫信和她討論小說；瑪麗則越發沈浸在自己的學問世界裏，前陣子還說要寫一本關於英國鄉村植物志的書。
“都進去吧。”達西開口，聲音裏帶著難得的輕松，“午餐準備好了。”
***
餐廳的長桌上擺滿了菜肴。正中是一大碗色澤紅亮的紅燒肉，旁邊是清蒸鱸魚、雞湯煨白菜、芙蓉蛋羹，還有烤雞、煎牛排、約克郡布丁等傳統英式菜品。中西合璧的擺盤讓剛坐下的莉迪亞瞪大了眼睛：“哇，這肉看起來會發光！”
班納特太太是最後到的——她特意讓車夫繞路去買了德比郡最有名的糕點，一進門就指揮著仆人把糕點盒擺在顯眼位置。
“達西先生，您嘗嘗這個，配茶最好。”她殷勤地把一盤司康餅推到女婿面前，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如今她最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我二女婿是彭伯裏的主人”，連梅裏頓的郡長太太都要讓她三分。
達西禮貌地頷首，用銀叉取了一小塊。鎏汐在他旁邊坐下，悄悄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這是他們之間的小暗號，意思是“辛苦了”。
達西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輕輕捏了捏才放開。
午餐在熱鬧的交談中進行。賓利和達西談論著馬匹和最近的貿易行情；簡低聲和鎏汐分享育兒心得；班納特太太忙著給每個人布菜，順便炫耀小威廉的聰慧；莉迪亞和基蒂則嘰嘰喳喳討論著倫敦最新的裙裝款式。
“對了，”瑪麗忽然開口，推了推眼鏡看向鎏汐，“我最近在讀一些東方哲學的譯本，裏面提到‘道法自然’——這和你在《異世微光》裏寫的‘順應本心’是一個意思嗎？”
桌上安靜了一瞬。鎏汐有些意外地看向這個向來沈默寡言的三妹：“可以這麽理解。瑪麗，你從哪兒找到這些譯本的？”
“劍橋大學的圖書館。”瑪麗難得露出一點得意的神色，“我請柯林斯先生幫忙借閱的——他現在是教區牧師，有借書證。”
夏洛特和柯林斯結婚後，生活安定，柯林斯對這位博學的連襟妹妹倒是頗為敬重。
“瑪麗小姐若對東方文化感興趣，”達西忽然開口，“我書房裏有一些法國漢學家翻譯的典籍，飯後可以拿給你。”
瑪麗眼睛一亮：“真的嗎？謝謝達西先生！”
班納特太太看著這一幕，手裏的叉子頓了頓，臉上露出覆雜的表情——有驚訝，也有欣慰。她大概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她那個只會死讀書的三女兒，會和全德比郡最尊貴的女婿探討什麽“東方哲學”。
***
午後，男人們去了馬場，女眷們則聚在陽光房的藤椅裏喝茶。艾瑪在簡懷裏睡著了，小威廉被保姆帶去看新來的小馬駒，幾個妹妹在花園裏散步。
陽光透過玻璃屋頂灑下來，在鎏汐手邊的茶杯裏投下晃動的光斑。簡看著她，輕聲說：“莉齊，你看起來很快樂。”
鎏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嗎？”
“以前在朗伯恩的時候，你也笑，但眼睛裏總像藏著什麽東西。”簡伸手握住她的手，“現在沒有了。那些沈重的東西，有人和你一起分擔了。”
鎏汐沈默片刻，反握住姐姐的手：“簡，你也是。”
簡笑了，眼角的細紋溫柔地漾開：“是啊，賓利他……雖然有時候還是優柔寡斷，但他在努力做一個好丈夫、好父親。”
“這就夠了。”鎏汐說。
陽光房裏安靜下來，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馬嘶聲和妹妹們的笑語聲。鎏汐看著窗外——達西和賓利正帶著小威廉走近馬廄，達西彎腰對兒子說了句什麽，然後單手把小家夥抱起來，讓他摸一匹小白馬的鬃毛。
小威廉咯咯的笑聲隔著玻璃傳進來。
“有時候我會想，”鎏汐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如果我沒有來到這裏，沒有遇見他……這些畫面都不會存在。”
簡沒聽懂她話裏更深的意思，只是拍拍她的手背：“所以命運是奇妙的。”
是啊，命運。鎏汐想。她穿越百年時光，來到這個完全陌生的時代，經歷了惶恐、掙紮、誤解、爭鬥，最後竟在這個傲慢的英國貴族懷裏，找到了比故鄉更讓她心安的地方。
而那個人，正抱著他們的孩子，朝這邊望過來。隔著玻璃，鎏汐看見達西對她笑了笑——不是社交場合那種禮貌克制的微笑，而是眼睛裏盛滿光、嘴角自然揚起的，只屬於她的笑容。
她舉起茶杯，對他做了個“幹杯”的口型。
達西的笑意更深了。
***
傍晚時分，鎏汐親自下廚加了一道菜——麻婆豆腐。這是她按照記憶裏的做法覆刻的，用了莊園廚房能找到的最接近的調料。
當那盤紅油鮮亮、撒著花椒粉的豆腐端上桌時，所有人都好奇地湊過來。
“這叫什麽？”莉迪亞問。
“麻婆豆腐。”鎏汐介紹，“中國四川的一道菜，有點辣。”
達西率先舀了一勺，面不改色地吃下去，然後點點頭：“好吃。”
賓利學著他的樣子嘗了一口，立刻被辣得滿臉通紅，抓起水杯猛灌：“我的天……這、這比印度咖喱還厲害！”
眾人大笑。班納特太太猶豫著嘗了一小口，眼睛一亮：“哎喲，這味道……雖然辣，但越吃越香！”
一頓飯吃得熱鬧非凡。飯後，大家移步客廳，鎏汐讓瑪莎把她最近修覆好的一件明代青花梅瓶拿出來展示。
燭光下，瓶身的釉色溫潤如玉，纏枝蓮紋細膩流暢。瑪麗湊得很近去看，忍不住讚嘆：“這線條……和歐洲的瓷器完全不一樣。”
“中國的瓷器講究‘釉色如脂，紋樣有意’。”鎏汐輕聲講解，“你看這蓮花，在中國文化裏象征純潔和高雅。”
達西站在她身側，很自然地接過話頭：“而且這種青花料是從中東傳入的鈷料，在中國工匠手裏，融合成了獨特的風格。”
鎏汐驚訝地轉頭看他。達西挑眉：“你上個月講給我聽的，忘了？”
“沒忘。”鎏汐笑了，“只是沒想到你記得這麽清楚。”
“你講的事，我都記得。”達西低聲說，只有她能聽見。
客廳裏暖意融融。簡和賓利坐在沙發裏輕聲交談；莉迪亞和基蒂在研究梅瓶底部的款識；班納特太太喝著茶，滿臉都是滿足；瑪麗則拿著小本子認真記錄著什麽。
鎏汐靠在達西身邊，看著這一屋子的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剛穿越過來時，在朗伯恩那個吵鬧而狹小的客廳裏，第一次見到達西。
那時他站在窗邊，神情冷漠疏離，仿佛和這個世界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而現在，他就站在她身邊，手臂輕輕環著她的腰，低頭在她耳邊說：
“在想什麽？”
“在想……”鎏汐側過臉，唇幾乎擦過他的下頜，“第一次在朗伯恩見到你的時候，你一副‘這些人真吵’的表情。”
達西低笑：“那時候我確實覺得吵。”
“現在呢？”
“現在覺得，”他收緊手臂，把她往懷裏帶了帶，“熱鬧點也不錯。”
書房壁爐裏的火嗶剝輕響，將初秋的涼意隔絕在橡木窗外。鎏汐坐在寬大的書桌前，面前攤著一疊信紙——都是讀者來信。
“尊敬的班納特小姐（或者我該稱您為達西夫人？），《異世微光》讓我看到了女性除了婚姻之外的另一種可能……”
“能否請您在下一部作品中加入更多東方元素？我對您提及的那些瓷器紋樣很感興趣……”
“您筆下的愛情，是建立在兩個平等靈魂之間的理解，這給了我莫大勇氣……”
這些信件從英國各地、甚至歐洲大陸寄來，字跡各異，語氣誠懇。瑪莎花了一個上午才將它們按日期整理好，用絲帶紮成幾捆。
-----------------------
作者有話說：幸福的定義每個人的標準都不想相同，但是心情卻是同樣的！祝福看文的每一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彭伯裏莊園的晨光總是從東側那片橡樹林開始，一寸寸漫過草坪，爬上西翼主臥的窗臺。鎏汐被這光溫柔地喚醒時，身側的床鋪已經空了，只餘下一點殘留的體溫和淡淡的雪松香——那是達西慣用的剃須膏味道。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絲綢睡裙從肩頭滑落。低頭瞥見鎖骨下方幾點淡紅色的痕跡，昨晚的記憶便潮水般湧來——達西的唇貼在那裏輕聲說“這裏也要蓋章”，溫熱的氣息拂過皮膚時激起一陣顫栗。
鎏汐臉一熱，伸手揉了揉那些痕跡，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夫人醒了？”瑪莎端著熱水盆推門進來，臉上掛著促狹的笑，“先生一大早就去馬廄了，說要去挑匹溫順的小馬駒——簡小姐一家中午就到，小威廉少爺該學騎馬了。”
“他才三歲。”鎏汐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達西也太心急了。”
“先生說，彭伯裏未來的主人，三歲騎馬正合適。”瑪莎幫鎏汐梳頭發，手法熟練地將那些烏黑的長發盤成簡潔的發髻，“對了，廚房那邊問，今天的午餐要按中式還是英式準備？班納特太太上次來，說想吃您做的……叫什麽來著？紅燒……肉？”
“紅燒肉。”鎏汐對著鏡子戴上珍珠耳環，“那就做吧，再蒸條魚，燉個雞湯。簡喜歡清淡的，給她單獨準備個芙蓉蛋羹。”
“好嘞。”瑪莎記下，“先生還吩咐，把東側那幾間客房都收拾出來，賓利少爺一家要住兩晚，莉迪亞小姐和基蒂小姐也說想多待幾天。”
鎏汐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樓下花園裏，園丁老約翰正帶著兩個年輕花匠修剪玫瑰叢，晨風送來混合著泥土和花香的清新氣息。遠處草坪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搖搖晃晃地追著一只蝴蝶——是她和達西的兒子小威廉，後面跟著亦步亦趨的保姆艾米麗。
“媽媽！”小威廉擡頭看見她，揮著胖乎乎的小手。
鎏汐笑著朝他招手。這樣的早晨，安寧得讓人心頭毒攪扌發軟。
***
中午時分，莊園前的車道上陸續駛來幾輛馬車。最先到的是賓利夫婦——簡穿著一身淡黃色的長裙，懷裏抱著剛滿一歲的女兒艾瑪；賓利則拎著大包小包的禮物，一下車就朝著迎出來的達西朗聲笑道：“達西！你上次說的那匹阿拉伯馬，我帶來了！”
他身後跟著的仆人牽出一匹毛色光亮的棗紅色駿馬，體態優美，步伐輕盈。達西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撫摸馬頸：“好馬。”
“就知道你喜歡。”賓利拍拍他的肩，轉頭看見走來的鎏汐，立刻彎腰行了個誇張的禮，“親愛的達西夫人，請接受我最誠摯的問候——順便說一句，您上個月寄給簡的那本中國詩集，她每晚都要讀給艾瑪聽，把我都熏陶得會背‘床前明月光’了。”
鎏汐忍俊不禁，伸手接過簡懷裏的艾瑪。小家夥睜著圓溜溜的藍眼睛看她，忽然咧開沒牙的嘴笑了，伸出小手抓住她的一縷頭發。
“她喜歡你。”簡溫柔地說，目光落在鎏汐身後跑過來的小威廉身上，“威廉長高了好多。”
“簡姨媽！”小威廉撲過來抱住簡的腿，又好奇地盯著艾瑪，“妹妹！”
“是表妹。”鎏汐糾正他，把孩子遞給走過來的達西。達西單手就把兒子抱起來扛在肩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攬住鎏汐的腰。這個動作做得行雲流水，簡看在眼裏，抿唇笑了。
第二輛馬車緊接著抵達。車門一開，莉迪亞就提著裙擺跳了下來——她已經十七歲了，身形高挑，眉眼間還帶著少女的活潑，但舉止比從前穩重不少。
“莉齊！達西先生！”她跑過來，先抱了抱鎏汐，又朝著達西規規矩矩行了個禮——這是班納特太太反覆叮囑的結果，“媽媽讓我帶了好多朗伯恩的果醬來，說您愛吃。”
跟在後面下車的基蒂也走過來，手裏還拿著一本翻舊了的書：“莉齊，你上回推薦的《異世微光》第三部，瑪麗姐看完不肯給我，我搶了好久才搶到……”
“基蒂！”瑪麗最後一個下車，臉微微漲紅，“我那是仔細研讀！”
鎏汐看著這三個妹妹，心裏湧起一陣暖意。雖然她們性格各異，但這些年都慢慢有了自己的模樣——莉迪亞在簡的教導下收斂了任性，開始學著打理家務；基蒂迷上了閱讀，經常寫信和她討論小說；瑪麗則越發沈浸在自己的學問世界裏，前陣子還說要寫一本關於英國鄉村植物志的書。
“都進去吧。”達西開口，聲音裏帶著難得的輕松，“午餐準備好了。”
***
餐廳的長桌上擺滿了菜肴。正中是一大碗色澤紅亮的紅燒肉，旁邊是清蒸鱸魚、雞湯煨白菜、芙蓉蛋羹，還有烤雞、煎牛排、約克郡布丁等傳統英式菜品。中西合璧的擺盤讓剛坐下的莉迪亞瞪大了眼睛：“哇，這肉看起來會發光！”
班納特太太是最後到的——她特意讓車夫繞路去買了德比郡最有名的糕點，一進門就指揮著仆人把糕點盒擺在顯眼位置。
“達西先生，您嘗嘗這個，配茶最好。”她殷勤地把一盤司康餅推到女婿面前，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如今她最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我二女婿是彭伯裏的主人”，連梅裏頓的郡長太太都要讓她三分。
達西禮貌地頷首，用銀叉取了一小塊。鎏汐在他旁邊坐下，悄悄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這是他們之間的小暗號，意思是“辛苦了”。
達西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輕輕捏了捏才放開。
午餐在熱鬧的交談中進行。賓利和達西談論著馬匹和最近的貿易行情；簡低聲和鎏汐分享育兒心得；班納特太太忙著給每個人布菜，順便炫耀小威廉的聰慧；莉迪亞和基蒂則嘰嘰喳喳討論著倫敦最新的裙裝款式。
“對了，”瑪麗忽然開口，推了推眼鏡看向鎏汐，“我最近在讀一些東方哲學的譯本，裏面提到‘道法自然’——這和你在《異世微光》裏寫的‘順應本心’是一個意思嗎？”
桌上安靜了一瞬。鎏汐有些意外地看向這個向來沈默寡言的三妹：“可以這麽理解。瑪麗，你從哪兒找到這些譯本的？”
“劍橋大學的圖書館。”瑪麗難得露出一點得意的神色，“我請柯林斯先生幫忙借閱的——他現在是教區牧師，有借書證。”
夏洛特和柯林斯結婚後，生活安定，柯林斯對這位博學的連襟妹妹倒是頗為敬重。
“瑪麗小姐若對東方文化感興趣，”達西忽然開口，“我書房裏有一些法國漢學家翻譯的典籍，飯後可以拿給你。”
瑪麗眼睛一亮：“真的嗎？謝謝達西先生！”
班納特太太看著這一幕，手裏的叉子頓了頓，臉上露出覆雜的表情——有驚訝，也有欣慰。她大概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她那個只會死讀書的三女兒，會和全德比郡最尊貴的女婿探討什麽“東方哲學”。
***
午後，男人們去了馬場，女眷們則聚在陽光房的藤椅裏喝茶。艾瑪在簡懷裏睡著了，小威廉被保姆帶去看新來的小馬駒，幾個妹妹在花園裏散步。
陽光透過玻璃屋頂灑下來，在鎏汐手邊的茶杯裏投下晃動的光斑。簡看著她，輕聲說：“莉齊，你看起來很快樂。”
鎏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嗎？”
“以前在朗伯恩的時候，你也笑，但眼睛裏總像藏著什麽東西。”簡伸手握住她的手，“現在沒有了。那些沈重的東西，有人和你一起分擔了。”
鎏汐沈默片刻，反握住姐姐的手：“簡，你也是。”
簡笑了，眼角的細紋溫柔地漾開：“是啊，賓利他……雖然有時候還是優柔寡斷，但他在努力做一個好丈夫、好父親。”
“這就夠了。”鎏汐說。
陽光房裏安靜下來，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馬嘶聲和妹妹們的笑語聲。鎏汐看著窗外——達西和賓利正帶著小威廉走近馬廄，達西彎腰對兒子說了句什麽，然後單手把小家夥抱起來，讓他摸一匹小白馬的鬃毛。
小威廉咯咯的笑聲隔著玻璃傳進來。
“有時候我會想，”鎏汐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如果我沒有來到這裏，沒有遇見他……這些畫面都不會存在。”
簡沒聽懂她話裏更深的意思，只是拍拍她的手背：“所以命運是奇妙的。”
是啊，命運。鎏汐想。她穿越百年時光，來到這個完全陌生的時代，經歷了惶恐、掙紮、誤解、爭鬥，最後竟在這個傲慢的英國貴族懷裏，找到了比故鄉更讓她心安的地方。
而那個人，正抱著他們的孩子，朝這邊望過來。隔著玻璃，鎏汐看見達西對她笑了笑——不是社交場合那種禮貌克制的微笑，而是眼睛裏盛滿光、嘴角自然揚起的，只屬於她的笑容。
她舉起茶杯，對他做了個“幹杯”的口型。
達西的笑意更深了。
***
傍晚時分，鎏汐親自下廚加了一道菜——麻婆豆腐。這是她按照記憶裏的做法覆刻的，用了莊園廚房能找到的最接近的調料。
當那盤紅油鮮亮、撒著花椒粉的豆腐端上桌時，所有人都好奇地湊過來。
“這叫什麽？”莉迪亞問。
“麻婆豆腐。”鎏汐介紹，“中國四川的一道菜，有點辣。”
達西率先舀了一勺，面不改色地吃下去，然後點點頭：“好吃。”
賓利學著他的樣子嘗了一口，立刻被辣得滿臉通紅，抓起水杯猛灌：“我的天……這、這比印度咖喱還厲害！”
眾人大笑。班納特太太猶豫著嘗了一小口，眼睛一亮：“哎喲，這味道……雖然辣，但越吃越香！”
一頓飯吃得熱鬧非凡。飯後，大家移步客廳，鎏汐讓瑪莎把她最近修覆好的一件明代青花梅瓶拿出來展示。
燭光下，瓶身的釉色溫潤如玉，纏枝蓮紋細膩流暢。瑪麗湊得很近去看，忍不住讚嘆：“這線條……和歐洲的瓷器完全不一樣。”
“中國的瓷器講究‘釉色如脂，紋樣有意’。”鎏汐輕聲講解，“你看這蓮花，在中國文化裏象征純潔和高雅。”
達西站在她身側，很自然地接過話頭：“而且這種青花料是從中東傳入的鈷料，在中國工匠手裏，融合成了獨特的風格。”
鎏汐驚訝地轉頭看他。達西挑眉：“你上個月講給我聽的，忘了？”
“沒忘。”鎏汐笑了，“只是沒想到你記得這麽清楚。”
“你講的事，我都記得。”達西低聲說，只有她能聽見。
客廳裏暖意融融。簡和賓利坐在沙發裏輕聲交談；莉迪亞和基蒂在研究梅瓶底部的款識；班納特太太喝著茶，滿臉都是滿足；瑪麗則拿著小本子認真記錄著什麽。
鎏汐靠在達西身邊，看著這一屋子的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剛穿越過來時，在朗伯恩那個吵鬧而狹小的客廳裏，第一次見到達西。
那時他站在窗邊，神情冷漠疏離，仿佛和這個世界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而現在，他就站在她身邊，手臂輕輕環著她的腰，低頭在她耳邊說：
“在想什麽？”
“在想……”鎏汐側過臉，唇幾乎擦過他的下頜，“第一次在朗伯恩見到你的時候，你一副‘這些人真吵’的表情。”
達西低笑：“那時候我確實覺得吵。”
“現在呢？”
“現在覺得，”他收緊手臂，把她往懷裏帶了帶，“熱鬧點也不錯。”
書房壁爐裏的火嗶剝輕響，將初秋的涼意隔絕在橡木窗外。鎏汐坐在寬大的書桌前，面前攤著一疊信紙——都是讀者來信。
“尊敬的班納特小姐（或者我該稱您為達西夫人？），《異世微光》讓我看到了女性除了婚姻之外的另一種可能……”
“能否請您在下一部作品中加入更多東方元素？我對您提及的那些瓷器紋樣很感興趣……”
“您筆下的愛情，是建立在兩個平等靈魂之間的理解，這給了我莫大勇氣……”
這些信件從英國各地、甚至歐洲大陸寄來，字跡各異，語氣誠懇。瑪莎花了一個上午才將它們按日期整理好，用絲帶紮成幾捆。
-----------------------
作者有話說：幸福的定義每個人的標準都不想相同，但是心情卻是同樣的！祝福看文的每一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