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晨光透過書房高高的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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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晨光透過書房高高的落地……
晨光透過書房高高的落地窗灑進來，在橡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鎏汐站在多寶格前，手裏捧著一本明代的縣志，眉頭微蹙。
書頁的邊角已經脆化，稍不留神就會碎成粉末。有些字跡被水漬暈開，模糊成一團墨跡。她輕輕翻動一頁，聽見細微的碎裂聲，立刻停下動作。
“小心些。”
達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鎏汐回頭，見他端著兩杯熱茶走進來，身上穿著件深藍色的家常外套，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這打扮若讓倫敦社交圈的人看見，怕是要驚掉下巴。
“你怎麽來了？”鎏汐接過茶杯，溫度透過瓷杯傳到掌心，“不是說今天要處理莊園的賬目？”
“讓塞繆爾去做了。”達西在她身邊的扶手椅上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古籍上，“這個看起來很棘手。”
“是有些麻煩。”鎏汐小心地將書放在鋪著軟布的工作臺上，“蟲蛀、水漬、紙張脆化……得一點一點來。”
達西傾身細看：“我能幫上什麽忙？”
鎏汐挑眉看他：“達西先生這是要改行做文物修覆師？”
“只為夫人效勞。”他唇角微揚，語氣裏帶著幾分玩笑，眼神卻很認真。
鎏汐心頭一暖，也不推辭：“那你幫我按住這一頁，我得用鑷子把碎屑清理幹凈。”
達西依言照做。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卻異常輕柔地按住書頁邊緣，生怕多用一分力就會傷到這脆弱的紙張。鎏汐拿起特制的細頭鑷子，屏住呼吸，一點點挑去蟲蛀留下的碎屑。
書房裏很安靜，只有兩人細微的呼吸聲和偶爾紙張的輕響。陽光緩慢移動，鎏汐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她太過專註，沒註意一縷碎發垂到了頰邊。
達西伸手，輕輕將那縷頭發別到她耳後。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廓，鎏汐手一抖，鑷子差點戳穿書頁。
“達西！”她嗔怪地瞪他。
“抱歉。”他嘴上這麽說，眼裏卻帶著笑，“你太專註了，我看著心疼。”
“油嘴滑舌。”鎏汐別過臉，耳根卻紅了。
清理完一頁，鎏汐直起身揉了揉後頸。達西很自然地接手，溫熱的手指按在她僵硬的肩頸上，力道恰到好處。
“舒服嗎？”他低聲問。
“嗯……”鎏汐舒服地瞇起眼，“達西先生這按摩的手藝，是跟誰學的？”
“自學成才。”他俯身，在她耳邊輕笑，“專門為你學的。”
鎏汐轉過身，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你這張嘴，現在是越來越會哄人了。”
“只哄你。”他握住她的手，在掌心輕輕一吻。
兩人正說笑，瑪莎敲了敲門：“夫人，陳默先生和修覆師們到了。”
“請他們進來。”鎏汐連忙起身整理衣裙。
很快，陳默帶著三位歐洲頂尖的文物修覆師走進書房。為首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先生，名叫安德魯，在倫敦文物界頗有名氣。另外兩位是他的助手，一男一女，都穿著幹凈的工作服，提著工具箱。
“達西夫人。”陳默微微頷首，又轉向達西，“達西先生。”
“陳先生不必客氣。”達西起身，禮貌地點頭示意，“感謝諸位遠道而來。”
安德魯打量著書房裏陳列的文物，眼睛發亮：“這些……都是中國的？”
“是的。”鎏汐走到多寶格前，“有瓷器、書畫、古籍，大部分是從拍賣行和私人收藏家手中購得的。”
安德魯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件青花瓷瓶，對著光仔細端詳：“太美了……這釉色，這畫工……我能看看底款嗎？”
鎏汐點點頭。安德魯將瓶子翻轉，露出底部的“大明宣德年制”款識，他倒吸一口涼氣：“宣德年間的？這……這太珍貴了！”
“所以才需要專業的修覆。”鎏汐認真地說，“這些文物歷經戰亂和流離，很多都有損傷。我希望它們能在回到故土之前，得到最好的保護。”
安德魯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幾分敬意：“夫人放心，我們會盡全力的。”
修覆工作很快展開。安德魯和助手們在書房隔壁的偏廳設立了臨時工作臺，各種工具和材料擺得整整齊齊。鎏汐穿梭在兩個房間之間，時而指導修覆古籍的方法，時而講解中國文物的特點。
達西沒有離開，而是搬了張椅子坐在鎏汐的工作臺旁，安靜地看著她忙碌。
“你不去處理莊園事務？”鎏汐趁著空檔問他。
“那些事不急。”達西拿起一本鎏汐已經修覆好的古籍，小心地翻看著，“倒是這些……我想多了解一些。”
鎏汐有些意外：“你對這些感興趣？”
“對你感興趣的一切，我都想了解。”達西擡起頭，目光溫柔，“我想知道，是什麽讓你如此執著地守護它們。”
鎏汐心頭一動，在他身邊坐下：“那你想從什麽開始？”
“這個。”達西指向書頁上一個奇特的字符，“這看起來不像是文字，更像……圖畫？”
“這是甲骨文。”鎏汐拿起一支筆，在旁邊的空白紙上畫下那個字符的輪廓，“你看，這像不像一個人跪坐著？這是‘人’字最早的寫法。”
達西湊近細看，確實能看出人形的輪廓：“三千多年前的文字？”
“更早。”鎏汐又畫了幾個字符，“這是‘日’，這是‘月’，這是‘山’……我們的祖先觀察自然，將所見所聞刻在龜甲獸骨上，這就是中國文字最早的起源。”
她講得很專註，眼睛閃閃發亮。達西看著她，忽然覺得此刻的她比任何時候都美——不是舞會上靈動俏皮的美，也不是月光下溫柔羞澀的美，而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與文化共鳴的獨特氣質。
“怎麽了？”鎏汐察覺到他專註的目光，有些不自在。
“沒什麽。”達西握住她的手，“只是覺得，你能生在那樣一個文明古國，是你的幸運，也是我的幸運。”
鎏汐眼眶微熱，輕輕回握他的手。
下午，修覆工作進入關鍵階段。安德魯需要修覆一幅清代的山水畫，畫絹有多處撕裂，顏料也有剝落。
“這需要非常精細的補筆。”安德魯戴上放大鏡，“我對中國繪畫的筆法不熟悉，恐怕……”
“我來吧。”鎏汐接過畫筆。
達西和眾人都是一楞。陳默遲疑道：“夫人，這……”
“我學過國畫。”鎏汐在調色盤上調試顏料，“雖然不算精通，但補幾筆應該沒問題。”
她在現代時確實學過幾年國畫，原本只是興趣愛好，沒想到會在這裏派上用場。深吸一口氣，鎏汐俯身靠近畫作，手腕懸空，筆尖輕觸畫絹。
書房裏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鎏汐在剝落的顏料處一點點補色。她的動作極慢，每一筆都小心翼翼，額角很快滲出細汗。
達西站在她身側，能看見她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顫抖的睫毛。他想幫她擦汗，又怕打擾她，只能輕輕遞上一塊手帕。
鎏汐沒接，全神貫註於筆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當最後一筆落下，鎏汐直起身，長長舒了口氣。眾人湊近一看，原本殘缺的山石部分已經被完美補全，筆觸與原畫渾然一體，幾乎看不出修覆痕跡。
“太神奇了！”安德魯驚嘆，“夫人，您這手藝……”
“只是湊巧會一點。”鎏汐放下筆，這才發現手臂已經酸得擡不起來。
達西立刻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揉捏：“累了吧？”
“有點。”鎏汐靠在他肩上，“但值得。”
陳默看著修覆一新的畫作，眼眶有些發紅：“夫人，這幅畫……它原本可能就這樣毀了。是您救了它。”
“不。”鎏汐搖頭，“是我們一起救了它。沒有你們的專業知識，沒有達西的支持，我一個人做不到這些。”
達西攬住她的肩，沒有說話，只是收緊手臂。
傍晚時分，修覆師們結束一天的工作，告辭離開。陳默也回了客房休息。書房裏只剩下鎏汐和達西。
夕陽西斜，給一切都鍍上金色。鎏汐站在那幅山水畫前，久久凝視。
“想家了？”達西從身後抱住她。
“嗯。”鎏汐靠在他懷裏，聲音有些哽咽，“這畫裏的山水……很像我的家鄉。小時候，父親常帶我去爬山，站在山頂能看到這樣的景色。”
達西將她轉過來，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等國內太平了，我陪你去爬每一座山，看每一處你想看的風景。”
“你會說中文嗎？”鎏汐忽然問。
達西一楞：“只會幾句簡單的。”
“那我教你。”鎏汐拉著他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宣紙，“來，先學寫你的名字。”
她握著他的手，一筆一畫在紙上寫下“達西”兩個漢字。達西的手很穩，但握筆的姿勢別扭，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
“不對，手腕要放松。”鎏汐糾正他的姿勢，“這樣……對。”
她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溫度透過皮膚傳來。達西側過頭，就能看見她專註的側臉和輕輕顫動的睫毛。
“專心。”鎏汐拍了下他的手背。
“夫人教學，學生豈敢不專心。”達西嘴上這麽說，卻湊近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鎏汐臉一紅，作勢要打他。達西笑著躲開，重新握好筆：“再來一次。”
這一次他寫得認真，雖然還是不好看，但至少能看出字形了。鎏汐滿意地點點頭：“有進步。再來，學寫‘相守’。”
她在另一張紙上寫下這兩個字，筆鋒遒勁有力：“這是中文裏很美的詞，意思是彼此陪伴，不離不棄。”
達西看著那兩個字，沈默片刻，忽然說：“教我寫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鎏汐。”達西看著她，“我想學會寫你的名字，用你的文字。”
鎏汐心頭一顫，慢慢在紙上寫下“鎏汐”二字。達西照著她的筆畫，一筆一畫地臨摹。他寫得很慢，很認真，仿佛在完成一件神聖的事。
當最後一個筆畫落下，達西放下筆，拿起那張紙仔細端詳。
“寫得不好。”他皺眉。
“第一次寫，已經很好了。”鎏汐輕聲說。
達西將紙小心地折好，放進胸前的口袋：“我會好好練習，直到寫得和你一樣好。”
窗外，最後一縷餘暉消失在地平線。書房裏點起了燈，暖黃色的光暈籠罩著兩人。鎏汐靠在達西肩上，看著桌上那幅修覆完好的山水畫，忽然覺得，無論身在何處，只要有他在身邊，就有家的感覺。
“達西。”她輕聲喚他。
“嗯？”
“謝謝你。”鎏汐轉身，雙手環住他的腰，“謝謝你願意了解我的文化，謝謝你陪我守護這些。”
達西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傻瓜，你的文化就是你的根。我想了解你，就要了解你的根。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更溫柔了：“這些文物確實很美，它們值得被守護。”
鎏汐擡起頭，對上他深情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千言萬語都在這一眼中。
夜色漸深，鎏汐收拾好工作臺，正準備回房休息，忽然想起什麽：“對了，陳默說明天有幾件青銅器要修覆，可能需要用到特殊的藥水……”
她話沒說完，就被達西打橫抱了起來。
“達西！”鎏汐驚呼，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工作結束了，現在是達西夫人的休息時間。”他抱著她往臥室走，語氣不容反駁，“那些青銅器明天再說，今晚你該好好睡一覺。”
鎏汐還想說什麽，但看著他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乖乖靠在他懷裏。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達西沈穩的腳步聲。鎏汐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覺得，穿越到這個時代，遇見他，或許是她人生中最幸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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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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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些。”
達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鎏汐回頭，見他端著兩杯熱茶走進來，身上穿著件深藍色的家常外套，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這打扮若讓倫敦社交圈的人看見，怕是要驚掉下巴。
“你怎麽來了？”鎏汐接過茶杯，溫度透過瓷杯傳到掌心，“不是說今天要處理莊園的賬目？”
“讓塞繆爾去做了。”達西在她身邊的扶手椅上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古籍上，“這個看起來很棘手。”
“是有些麻煩。”鎏汐小心地將書放在鋪著軟布的工作臺上，“蟲蛀、水漬、紙張脆化……得一點一點來。”
達西傾身細看：“我能幫上什麽忙？”
鎏汐挑眉看他：“達西先生這是要改行做文物修覆師？”
“只為夫人效勞。”他唇角微揚，語氣裏帶著幾分玩笑，眼神卻很認真。
鎏汐心頭一暖，也不推辭：“那你幫我按住這一頁，我得用鑷子把碎屑清理幹凈。”
達西依言照做。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卻異常輕柔地按住書頁邊緣，生怕多用一分力就會傷到這脆弱的紙張。鎏汐拿起特制的細頭鑷子，屏住呼吸，一點點挑去蟲蛀留下的碎屑。
書房裏很安靜，只有兩人細微的呼吸聲和偶爾紙張的輕響。陽光緩慢移動，鎏汐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她太過專註，沒註意一縷碎發垂到了頰邊。
達西伸手，輕輕將那縷頭發別到她耳後。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廓，鎏汐手一抖，鑷子差點戳穿書頁。
“達西！”她嗔怪地瞪他。
“抱歉。”他嘴上這麽說，眼裏卻帶著笑，“你太專註了，我看著心疼。”
“油嘴滑舌。”鎏汐別過臉，耳根卻紅了。
清理完一頁，鎏汐直起身揉了揉後頸。達西很自然地接手，溫熱的手指按在她僵硬的肩頸上，力道恰到好處。
“舒服嗎？”他低聲問。
“嗯……”鎏汐舒服地瞇起眼，“達西先生這按摩的手藝，是跟誰學的？”
“自學成才。”他俯身，在她耳邊輕笑，“專門為你學的。”
鎏汐轉過身，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你這張嘴，現在是越來越會哄人了。”
“只哄你。”他握住她的手，在掌心輕輕一吻。
兩人正說笑，瑪莎敲了敲門：“夫人，陳默先生和修覆師們到了。”
“請他們進來。”鎏汐連忙起身整理衣裙。
很快，陳默帶著三位歐洲頂尖的文物修覆師走進書房。為首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先生，名叫安德魯，在倫敦文物界頗有名氣。另外兩位是他的助手，一男一女，都穿著幹凈的工作服，提著工具箱。
“達西夫人。”陳默微微頷首，又轉向達西，“達西先生。”
“陳先生不必客氣。”達西起身，禮貌地點頭示意，“感謝諸位遠道而來。”
安德魯打量著書房裏陳列的文物，眼睛發亮：“這些……都是中國的？”
“是的。”鎏汐走到多寶格前，“有瓷器、書畫、古籍，大部分是從拍賣行和私人收藏家手中購得的。”
安德魯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件青花瓷瓶，對著光仔細端詳：“太美了……這釉色，這畫工……我能看看底款嗎？”
鎏汐點點頭。安德魯將瓶子翻轉，露出底部的“大明宣德年制”款識，他倒吸一口涼氣：“宣德年間的？這……這太珍貴了！”
“所以才需要專業的修覆。”鎏汐認真地說，“這些文物歷經戰亂和流離，很多都有損傷。我希望它們能在回到故土之前，得到最好的保護。”
安德魯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幾分敬意：“夫人放心，我們會盡全力的。”
修覆工作很快展開。安德魯和助手們在書房隔壁的偏廳設立了臨時工作臺，各種工具和材料擺得整整齊齊。鎏汐穿梭在兩個房間之間，時而指導修覆古籍的方法，時而講解中國文物的特點。
達西沒有離開，而是搬了張椅子坐在鎏汐的工作臺旁，安靜地看著她忙碌。
“你不去處理莊園事務？”鎏汐趁著空檔問他。
“那些事不急。”達西拿起一本鎏汐已經修覆好的古籍，小心地翻看著，“倒是這些……我想多了解一些。”
鎏汐有些意外：“你對這些感興趣？”
“對你感興趣的一切，我都想了解。”達西擡起頭，目光溫柔，“我想知道，是什麽讓你如此執著地守護它們。”
鎏汐心頭一動，在他身邊坐下：“那你想從什麽開始？”
“這個。”達西指向書頁上一個奇特的字符，“這看起來不像是文字，更像……圖畫？”
“這是甲骨文。”鎏汐拿起一支筆，在旁邊的空白紙上畫下那個字符的輪廓，“你看，這像不像一個人跪坐著？這是‘人’字最早的寫法。”
達西湊近細看，確實能看出人形的輪廓：“三千多年前的文字？”
“更早。”鎏汐又畫了幾個字符，“這是‘日’，這是‘月’，這是‘山’……我們的祖先觀察自然，將所見所聞刻在龜甲獸骨上，這就是中國文字最早的起源。”
她講得很專註，眼睛閃閃發亮。達西看著她，忽然覺得此刻的她比任何時候都美——不是舞會上靈動俏皮的美，也不是月光下溫柔羞澀的美，而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與文化共鳴的獨特氣質。
“怎麽了？”鎏汐察覺到他專註的目光，有些不自在。
“沒什麽。”達西握住她的手，“只是覺得，你能生在那樣一個文明古國，是你的幸運，也是我的幸運。”
鎏汐眼眶微熱，輕輕回握他的手。
下午，修覆工作進入關鍵階段。安德魯需要修覆一幅清代的山水畫，畫絹有多處撕裂，顏料也有剝落。
“這需要非常精細的補筆。”安德魯戴上放大鏡，“我對中國繪畫的筆法不熟悉，恐怕……”
“我來吧。”鎏汐接過畫筆。
達西和眾人都是一楞。陳默遲疑道：“夫人，這……”
“我學過國畫。”鎏汐在調色盤上調試顏料，“雖然不算精通，但補幾筆應該沒問題。”
她在現代時確實學過幾年國畫，原本只是興趣愛好，沒想到會在這裏派上用場。深吸一口氣，鎏汐俯身靠近畫作，手腕懸空，筆尖輕觸畫絹。
書房裏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鎏汐在剝落的顏料處一點點補色。她的動作極慢，每一筆都小心翼翼，額角很快滲出細汗。
達西站在她身側，能看見她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顫抖的睫毛。他想幫她擦汗，又怕打擾她，只能輕輕遞上一塊手帕。
鎏汐沒接，全神貫註於筆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當最後一筆落下，鎏汐直起身，長長舒了口氣。眾人湊近一看，原本殘缺的山石部分已經被完美補全，筆觸與原畫渾然一體，幾乎看不出修覆痕跡。
“太神奇了！”安德魯驚嘆，“夫人，您這手藝……”
“只是湊巧會一點。”鎏汐放下筆，這才發現手臂已經酸得擡不起來。
達西立刻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揉捏：“累了吧？”
“有點。”鎏汐靠在他肩上，“但值得。”
陳默看著修覆一新的畫作，眼眶有些發紅：“夫人，這幅畫……它原本可能就這樣毀了。是您救了它。”
“不。”鎏汐搖頭，“是我們一起救了它。沒有你們的專業知識，沒有達西的支持，我一個人做不到這些。”
達西攬住她的肩，沒有說話，只是收緊手臂。
傍晚時分，修覆師們結束一天的工作，告辭離開。陳默也回了客房休息。書房裏只剩下鎏汐和達西。
夕陽西斜，給一切都鍍上金色。鎏汐站在那幅山水畫前，久久凝視。
“想家了？”達西從身後抱住她。
“嗯。”鎏汐靠在他懷裏，聲音有些哽咽，“這畫裏的山水……很像我的家鄉。小時候，父親常帶我去爬山，站在山頂能看到這樣的景色。”
達西將她轉過來，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等國內太平了，我陪你去爬每一座山，看每一處你想看的風景。”
“你會說中文嗎？”鎏汐忽然問。
達西一楞：“只會幾句簡單的。”
“那我教你。”鎏汐拉著他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宣紙，“來，先學寫你的名字。”
她握著他的手，一筆一畫在紙上寫下“達西”兩個漢字。達西的手很穩，但握筆的姿勢別扭，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
“不對，手腕要放松。”鎏汐糾正他的姿勢，“這樣……對。”
她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溫度透過皮膚傳來。達西側過頭，就能看見她專註的側臉和輕輕顫動的睫毛。
“專心。”鎏汐拍了下他的手背。
“夫人教學，學生豈敢不專心。”達西嘴上這麽說，卻湊近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鎏汐臉一紅，作勢要打他。達西笑著躲開，重新握好筆：“再來一次。”
這一次他寫得認真，雖然還是不好看，但至少能看出字形了。鎏汐滿意地點點頭：“有進步。再來，學寫‘相守’。”
她在另一張紙上寫下這兩個字，筆鋒遒勁有力：“這是中文裏很美的詞，意思是彼此陪伴，不離不棄。”
達西看著那兩個字，沈默片刻，忽然說：“教我寫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鎏汐。”達西看著她，“我想學會寫你的名字，用你的文字。”
鎏汐心頭一顫，慢慢在紙上寫下“鎏汐”二字。達西照著她的筆畫，一筆一畫地臨摹。他寫得很慢，很認真，仿佛在完成一件神聖的事。
當最後一個筆畫落下，達西放下筆，拿起那張紙仔細端詳。
“寫得不好。”他皺眉。
“第一次寫，已經很好了。”鎏汐輕聲說。
達西將紙小心地折好，放進胸前的口袋：“我會好好練習，直到寫得和你一樣好。”
窗外，最後一縷餘暉消失在地平線。書房裏點起了燈，暖黃色的光暈籠罩著兩人。鎏汐靠在達西肩上，看著桌上那幅修覆完好的山水畫，忽然覺得，無論身在何處，只要有他在身邊，就有家的感覺。
“達西。”她輕聲喚他。
“嗯？”
“謝謝你。”鎏汐轉身，雙手環住他的腰，“謝謝你願意了解我的文化，謝謝你陪我守護這些。”
達西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傻瓜，你的文化就是你的根。我想了解你，就要了解你的根。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更溫柔了：“這些文物確實很美，它們值得被守護。”
鎏汐擡起頭，對上他深情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千言萬語都在這一眼中。
夜色漸深，鎏汐收拾好工作臺，正準備回房休息，忽然想起什麽：“對了，陳默說明天有幾件青銅器要修覆，可能需要用到特殊的藥水……”
她話沒說完，就被達西打橫抱了起來。
“達西！”鎏汐驚呼，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工作結束了，現在是達西夫人的休息時間。”他抱著她往臥室走，語氣不容反駁，“那些青銅器明天再說，今晚你該好好睡一覺。”
鎏汐還想說什麽，但看著他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乖乖靠在他懷裏。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達西沈穩的腳步聲。鎏汐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覺得，穿越到這個時代，遇見他，或許是她人生中最幸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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