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內瑟菲爾德的書房裏，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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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內瑟菲爾德的書房裏，壁……
內瑟菲爾德的書房裏，壁爐裏的火燃得正旺，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寒意。
達西站在窗前，背影挺直得像一尊雕塑。窗外，賓利正陪著簡在花園裏散步，兩人隔著老遠都能看見簡臉上溫柔的笑意，以及賓利那副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給她的殷勤模樣。
“你不覺得，”達西沒有回頭，聲音低沈，“他們走得太近了嗎？”
站在他身後的卡羅琳·賓利立刻接話：“何止是走得太近？簡·班納特小姐幾乎要把我哥哥迷得神魂顛倒了。達西先生，您是見過世面的人，您說說——那樣家庭出來的姑娘，能對賓利有什麽真感情？”
達西轉過身，眉頭微蹙：“賓利不是孩子，他有自己的判斷。”
“判斷？”卡羅琳嗤笑一聲，走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達西先生，您和我一樣清楚班納特家是什麽樣子。那位班納特太太，恨不得把五個女兒都嫁給有錢人；那幾個小的，整日嘰嘰喳喳沒個規矩；還有那位伊麗莎白小姐——”
她刻意停頓，觀察著達西的表情。
達西的表情紋絲未動，只是眼神深了幾分。
“——伶牙俐齒，心思深沈。”卡羅琳繼續道，“簡看起來溫順，可誰知道是不是裝的？她們那樣的家境，能攀上我哥哥這樣的紳士，簡直是天賜的良機。我敢說，簡現在對賓利百般溫柔，等結了婚，班納特家那些親戚的麻煩事就會接踵而至。到時候，賓利不僅要養著她們一家，還要應付那些上不得臺面的窮親戚。”
壁爐裏的木柴劈啪作響。
達西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簡正彎下腰，嗅著一朵初開的玫瑰，賓利站在她身邊，笑得像個傻子。那樣的畫面美好得刺眼——美好得讓人忽略背後的現實。
“賓利太善良了。”他最終開口，語氣裏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覆雜情緒，“善良到看不清有些人接近他，是為了什麽。”
卡羅琳的眼睛亮了起來：“所以您也認為——”
“我認為，”達西打斷她，聲音更沈了，“賓利需要冷靜一下。離開這裏，去倫敦待一段時間。距離會讓他看清很多東西。”
***
三天後，賓利宣布要去倫敦處理“緊急事務”。
消息傳到朗伯恩時，簡手裏正在繡的手帕針尖一歪，紮進了指尖。血珠滲出來，染紅了素白的布料，她卻渾然不覺。
“倫敦？”她輕聲重覆，臉色一點點白下去，“要去……多久？”
來傳話的仆人也有些不忍：“賓利先生沒說，只說處理完就回來。”
可誰都知道，倫敦的“緊急事務”從來都是個幌子。漢普郡的秋天還沒過完，社交季還沒開始，有什麽緊急事務需要一位紳士拋下剛租下的莊園、拋下正在發展的感情，匆匆趕往倫敦？
鎏汐站在簡身邊，握住姐姐冰涼的手。她能感覺到簡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也許真的有事。”她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賓利先生生意上的朋友多，說不定是有人需要幫忙。”
簡擡起頭看她，眼睛裏已經蒙上了一層水霧：“莉齊，你不用安慰我。他若是真的想走，我……我不會攔他。”
話是這麽說，可接下來的幾天，簡整個人都像被抽走了魂。
她還是會按時起床，會幫著母親打理家務，會在午後坐在窗邊繡花。可她的手不再靈巧，針腳變得淩亂；她的笑容變得勉強，常常說著話就走神；她的食量越來越小，臉頰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
班納特太太急得團團轉：“簡，你不能這樣！男人都是這樣，忽冷忽熱的，你越是表現得離不開他，他越是不珍惜！振作起來，等他回來，你還是那個最美的簡·班納特！”
簡只是輕輕搖頭，什麽也不說。
夜深人靜時，鎏汐端著一杯熱牛奶推開簡的房門。姐姐還坐在窗邊，手裏捏著那方染了血的手帕，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發呆。
“喝點東西。”鎏汐把杯子遞過去。
簡接過，抿了一小口，忽然輕聲說：“莉齊，我是不是……真的太普通了？”
“什麽？”
“我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驚人的才華，也不像你那樣聰明勇敢。”簡的聲音低得像嘆息，“我只會溫柔地笑，安靜地聽，努力做個得體的小姐。可這些，在真正的貴族眼裏，是不是……根本不值一提？”
鎏汐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她坐到簡身邊，握住姐姐的手：“簡，聽我說。你的溫柔不是軟弱，你的善良不是愚蠢。賓利先生喜歡你，正是因為你就是這樣的人——真誠、溫暖、純粹。如果他因為別人的幾句話就動搖，那說明他配不上你。”
簡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手背上：“可是莉齊……我控制不住。我一想到他可能再也不回來了，心就像空了一塊。我知道這樣很沒出息，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他。”
鎏汐把姐姐摟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她能感覺到簡的肩膀在顫抖，能聽到壓抑的、破碎的啜泣聲。
這一刻，她對達西的憤怒達到了頂點。
她知道原著裏這段劇情——達西因為看不上班納特家，勸說賓利離開簡。可知道歸知道，當這一切真實地發生在眼前，當看著簡因為傷心而憔悴的模樣，那種無力感和憤怒感還是席卷了她。
“不是你的錯。”她低聲對簡說，也像對自己說，“有些人就是傲慢到以為可以隨意擺布別人的人生。簡，相信我，如果賓利真的愛你，他會回來的。如果他不回來……”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
“那我們就當他從未出現過。”
***
同一時間，倫敦。
賓利坐在俱樂部的沙發裏，面前擺著一杯威士忌，卻一口沒動。他盯著壁爐裏的火焰發呆，腦子裏亂糟糟的。
達西坐在他對面，手裏拿著一份報紙，看似在閱讀，目光卻時不時掃過好友。
“你已經在這裏坐了三個小時了。”達西終於放下報紙，“如果沒事做，不如去劇院看看新劇。”
賓利擡起頭，眼神茫然：“達西，你說……簡現在在做什麽？”
達西的眉頭又蹙了起來：“賓利，我們來倫敦是為了讓你冷靜思考，不是讓你繼續沈溺在不切實際的幻想裏。”
“幻想？”賓利坐直身體，“我對簡的感情怎麽是幻想？她是那麽美好的姑娘，溫柔、善良、真誠——”
“真誠到可以裝出來。”達西打斷他，語氣嚴厲了些，“賓利，我了解你。你容易被美好的表象吸引，卻看不清背後的覆雜。班納特家的情況你也看到了——那位母親恨不得明天就把女兒嫁出去，那幾個妹妹舉止輕浮，整個家庭都缺乏應有的教養和體面。你和簡結婚，意味著要把那一大家子人都納入你的社交圈，意味著未來幾十年都要應付那些麻煩。”
賓利的臉色白了白：“可是簡不一樣——”
“她是那個家庭的一份子。”達西的語氣不容置疑，“血脈和親情是割不斷的。你現在覺得她溫柔可人，可等她成了賓利夫人，她的家人會不斷地提出要求、制造麻煩。到時候，你現在的熱情會一點點被消磨，剩下的只有疲憊和後悔。”
壁爐裏的火映在達西臉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更加冷硬。
“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他繼續說，聲音低了些，“門第懸殊的婚姻，最終都成了一地雞毛。賓利，我是你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將來痛苦。”
賓利沈默了。
他想起班納特太太尖銳的笑聲，想起莉迪亞和基蒂在舞會上肆無忌憚的嬉鬧，想起那次拜訪時客廳裏略顯陳舊的擺設，還有那些若有若無的、關於班納特家財產狀況的傳聞。
然後他想起簡——想起她溫婉的笑容，想起她聽他說話時專註的眼神，想起她在花園裏嗅玫瑰時那純粹的美好。
“可是達西，”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從未對哪個女子有過這樣的感覺。和簡在一起時，我覺得……很安心。就像終於找到了缺失的另一半。”
達西看著好友痛苦掙紮的模樣，心中閃過一絲不忍。但他很快壓下了那點情緒。
“時間會證明一切。”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在倫敦待一個月。如果一個月後，你依然覺得非簡不可，那我不會再阻攔。但在這之前，不要給她寫信，不要聯系她。讓距離幫你判斷，你對她的感情到底是一時的沖動，還是真正的愛情。”
賓利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
他重新低下頭，盯著那杯琥珀色的液體。窗外，倫敦的街道燈火通明，繁華喧囂，可他卻覺得前所未有的孤獨。
達西背對著他，望著窗外的夜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番話裏，有多少是真正為賓利好，又有多少……是摻雜了別的私心。
他想起了伊麗莎白·班納特——想起她在舞會上毫不畏懼地頂撞他，想起她在花園裏憤怒地推開他，想起她寫作時專註的側臉，想起她收到那本游記時明明開心卻偏要嘴硬的模樣。
那樣鮮活、鋒利、與眾不同的女子，卻出身於那樣的家庭。
如果賓利和簡走到一起，意味著未來他不得不頻繁地與班納特家接觸，不得不看著伊麗莎白以賓利姨妹的身份出現在各種場合，不得不……
達西閉上了眼睛。
他不敢深想那個“不得不”後面是什麽。
***
朗伯恩的秋意越來越濃。
簡的沈默持續著，像一層看不見的紗，把她和整個世界隔開。她還是會微笑，會應答，可那雙總是溫柔含笑的眼睛，如今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黯淡。
鎏汐的筆觸卻愈發鋒利。
《異世微光》的第三部裏，那個出身平凡的姑娘終於看清了貴族男子的虛偽。她在雨中獨自離開，沒有回頭，哪怕心碎成一片片，也要挺直脊背走自己的路。
瑪莎謄抄到手這一段時，忍不住紅了眼眶：“小姐，這姑娘太可憐了……”
“不可憐。”鎏汐頭也不擡地寫著下一段，“她只是認清了現實。有時候，及時止損比盲目堅持更需要勇氣。”
窗外的梧桐葉開始飄落，金黃色的，一片一片，像雕零的希望。
鎏汐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羽毛筆。手指因為長時間握筆而有些僵硬，她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落在桌角那本《詩經》抄本上。
理查德說，這本冊子下個月拍賣。她必須拿下它。
可她更想拿下的，是簡的笑容。
夜色漸深時，鎏汐推開簡的房門。姐姐已經睡下，可眼角還掛著未幹的淚痕。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蒼白的臉上，讓那張總是溫柔美麗的面容顯得格外脆弱。
鎏汐輕輕為她掖好被角，站在床邊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離開，腳步很輕，眼神卻一點點冷下來。
有些賬，是該算一算了。
梅裏頓的秋雨一連下了三日，把原本幹燥的土路泡成了泥濘的沼澤。鎏汐坐在朗伯恩二樓的書房裏，指尖一下下敲著桃花心木的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淅淅瀝瀝的雨幕上。
“小姐，”瑪莎推門進來，手裏端著剛泡好的紅茶，“理查德先生回來了。”
鎏汐轉過身子，看著理查德·班納特脫下沾滿泥點的鬥篷走進來。這位遠房堂兄臉色凝重，從懷裏掏出一封折疊得整整齊齊的信。
“倫敦那邊打聽到了，”理查德壓低聲音，“賓利先生離開內瑟菲爾德，確實是達西先生從中勸說的。卡羅琳·賓利小姐的馬車夫喝醉了說漏嘴——達西先生認為班納特家的門第配不上賓利家，還說簡小姐對賓利先生的感情並不深厚。”
茶杯在鎏汐手中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她看著理查德，聲音平靜得可怕：“原話呢？”
理查德猶豫了一下，還是照實說了：“達西先生說……班納特太太粗俗，莉迪亞小姐輕浮，簡小姐的溫柔不過是吸引貴族的手段。他說，這樣的家庭若與賓利家聯姻，只會成為笑柄。”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壁爐裏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瑪莎擔憂地看著鎏汐。這位穿越而來的小姐平時總是從容不迫，哪怕面對卡羅琳的刁難、威克姆的謠言，也從未真正動怒。可此刻，鎏汐的眼神冷得像冬日的泰晤士河，握著茶杯的指節泛白。
“好，”鎏汐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邊，“很好。”
“小姐……”瑪莎想說什麽。
鎏汐轉過身，臉上竟浮現出一抹笑意，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理查德，幫我打聽一下，達西先生最近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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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支持~飛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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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覺得，”達西沒有回頭，聲音低沈，“他們走得太近了嗎？”
站在他身後的卡羅琳·賓利立刻接話：“何止是走得太近？簡·班納特小姐幾乎要把我哥哥迷得神魂顛倒了。達西先生，您是見過世面的人，您說說——那樣家庭出來的姑娘，能對賓利有什麽真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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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爐裏的木柴劈啪作響。
達西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簡正彎下腰，嗅著一朵初開的玫瑰，賓利站在她身邊，笑得像個傻子。那樣的畫面美好得刺眼——美好得讓人忽略背後的現實。
“賓利太善良了。”他最終開口，語氣裏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覆雜情緒，“善良到看不清有些人接近他，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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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達西打斷她，聲音更沈了，“賓利需要冷靜一下。離開這裏，去倫敦待一段時間。距離會讓他看清很多東西。”
***
三天後，賓利宣布要去倫敦處理“緊急事務”。
消息傳到朗伯恩時，簡手裏正在繡的手帕針尖一歪，紮進了指尖。血珠滲出來，染紅了素白的布料，她卻渾然不覺。
“倫敦？”她輕聲重覆，臉色一點點白下去，“要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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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都知道，倫敦的“緊急事務”從來都是個幌子。漢普郡的秋天還沒過完，社交季還沒開始，有什麽緊急事務需要一位紳士拋下剛租下的莊園、拋下正在發展的感情，匆匆趕往倫敦？
鎏汐站在簡身邊，握住姐姐冰涼的手。她能感覺到簡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也許真的有事。”她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賓利先生生意上的朋友多，說不定是有人需要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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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麽說，可接下來的幾天，簡整個人都像被抽走了魂。
她還是會按時起床，會幫著母親打理家務，會在午後坐在窗邊繡花。可她的手不再靈巧，針腳變得淩亂；她的笑容變得勉強，常常說著話就走神；她的食量越來越小，臉頰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
班納特太太急得團團轉：“簡，你不能這樣！男人都是這樣，忽冷忽熱的，你越是表現得離不開他，他越是不珍惜！振作起來，等他回來，你還是那個最美的簡·班納特！”
簡只是輕輕搖頭，什麽也不說。
夜深人靜時，鎏汐端著一杯熱牛奶推開簡的房門。姐姐還坐在窗邊，手裏捏著那方染了血的手帕，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發呆。
“喝點東西。”鎏汐把杯子遞過去。
簡接過，抿了一小口，忽然輕聲說：“莉齊，我是不是……真的太普通了？”
“什麽？”
“我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驚人的才華，也不像你那樣聰明勇敢。”簡的聲音低得像嘆息，“我只會溫柔地笑，安靜地聽，努力做個得體的小姐。可這些，在真正的貴族眼裏，是不是……根本不值一提？”
鎏汐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她坐到簡身邊，握住姐姐的手：“簡，聽我說。你的溫柔不是軟弱，你的善良不是愚蠢。賓利先生喜歡你，正是因為你就是這樣的人——真誠、溫暖、純粹。如果他因為別人的幾句話就動搖，那說明他配不上你。”
簡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手背上：“可是莉齊……我控制不住。我一想到他可能再也不回來了，心就像空了一塊。我知道這樣很沒出息，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他。”
鎏汐把姐姐摟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她能感覺到簡的肩膀在顫抖，能聽到壓抑的、破碎的啜泣聲。
這一刻，她對達西的憤怒達到了頂點。
她知道原著裏這段劇情——達西因為看不上班納特家，勸說賓利離開簡。可知道歸知道，當這一切真實地發生在眼前，當看著簡因為傷心而憔悴的模樣，那種無力感和憤怒感還是席卷了她。
“不是你的錯。”她低聲對簡說，也像對自己說，“有些人就是傲慢到以為可以隨意擺布別人的人生。簡，相信我，如果賓利真的愛你，他會回來的。如果他不回來……”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
“那我們就當他從未出現過。”
***
同一時間，倫敦。
賓利坐在俱樂部的沙發裏，面前擺著一杯威士忌，卻一口沒動。他盯著壁爐裏的火焰發呆，腦子裏亂糟糟的。
達西坐在他對面，手裏拿著一份報紙，看似在閱讀，目光卻時不時掃過好友。
“你已經在這裏坐了三個小時了。”達西終於放下報紙，“如果沒事做，不如去劇院看看新劇。”
賓利擡起頭，眼神茫然：“達西，你說……簡現在在做什麽？”
達西的眉頭又蹙了起來：“賓利，我們來倫敦是為了讓你冷靜思考，不是讓你繼續沈溺在不切實際的幻想裏。”
“幻想？”賓利坐直身體，“我對簡的感情怎麽是幻想？她是那麽美好的姑娘，溫柔、善良、真誠——”
“真誠到可以裝出來。”達西打斷他，語氣嚴厲了些，“賓利，我了解你。你容易被美好的表象吸引，卻看不清背後的覆雜。班納特家的情況你也看到了——那位母親恨不得明天就把女兒嫁出去，那幾個妹妹舉止輕浮，整個家庭都缺乏應有的教養和體面。你和簡結婚，意味著要把那一大家子人都納入你的社交圈，意味著未來幾十年都要應付那些麻煩。”
賓利的臉色白了白：“可是簡不一樣——”
“她是那個家庭的一份子。”達西的語氣不容置疑，“血脈和親情是割不斷的。你現在覺得她溫柔可人，可等她成了賓利夫人，她的家人會不斷地提出要求、制造麻煩。到時候，你現在的熱情會一點點被消磨，剩下的只有疲憊和後悔。”
壁爐裏的火映在達西臉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更加冷硬。
“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他繼續說，聲音低了些，“門第懸殊的婚姻，最終都成了一地雞毛。賓利，我是你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將來痛苦。”
賓利沈默了。
他想起班納特太太尖銳的笑聲，想起莉迪亞和基蒂在舞會上肆無忌憚的嬉鬧，想起那次拜訪時客廳裏略顯陳舊的擺設，還有那些若有若無的、關於班納特家財產狀況的傳聞。
然後他想起簡——想起她溫婉的笑容，想起她聽他說話時專註的眼神，想起她在花園裏嗅玫瑰時那純粹的美好。
“可是達西，”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從未對哪個女子有過這樣的感覺。和簡在一起時，我覺得……很安心。就像終於找到了缺失的另一半。”
達西看著好友痛苦掙紮的模樣，心中閃過一絲不忍。但他很快壓下了那點情緒。
“時間會證明一切。”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在倫敦待一個月。如果一個月後，你依然覺得非簡不可，那我不會再阻攔。但在這之前，不要給她寫信，不要聯系她。讓距離幫你判斷，你對她的感情到底是一時的沖動，還是真正的愛情。”
賓利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
他重新低下頭，盯著那杯琥珀色的液體。窗外，倫敦的街道燈火通明，繁華喧囂，可他卻覺得前所未有的孤獨。
達西背對著他，望著窗外的夜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番話裏，有多少是真正為賓利好，又有多少……是摻雜了別的私心。
他想起了伊麗莎白·班納特——想起她在舞會上毫不畏懼地頂撞他，想起她在花園裏憤怒地推開他，想起她寫作時專註的側臉，想起她收到那本游記時明明開心卻偏要嘴硬的模樣。
那樣鮮活、鋒利、與眾不同的女子，卻出身於那樣的家庭。
如果賓利和簡走到一起，意味著未來他不得不頻繁地與班納特家接觸，不得不看著伊麗莎白以賓利姨妹的身份出現在各種場合，不得不……
達西閉上了眼睛。
他不敢深想那個“不得不”後面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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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伯恩的秋意越來越濃。
簡的沈默持續著，像一層看不見的紗，把她和整個世界隔開。她還是會微笑，會應答，可那雙總是溫柔含笑的眼睛，如今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黯淡。
鎏汐的筆觸卻愈發鋒利。
《異世微光》的第三部裏，那個出身平凡的姑娘終於看清了貴族男子的虛偽。她在雨中獨自離開，沒有回頭，哪怕心碎成一片片，也要挺直脊背走自己的路。
瑪莎謄抄到手這一段時，忍不住紅了眼眶：“小姐，這姑娘太可憐了……”
“不可憐。”鎏汐頭也不擡地寫著下一段，“她只是認清了現實。有時候，及時止損比盲目堅持更需要勇氣。”
窗外的梧桐葉開始飄落，金黃色的，一片一片，像雕零的希望。
鎏汐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羽毛筆。手指因為長時間握筆而有些僵硬，她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落在桌角那本《詩經》抄本上。
理查德說，這本冊子下個月拍賣。她必須拿下它。
可她更想拿下的，是簡的笑容。
夜色漸深時，鎏汐推開簡的房門。姐姐已經睡下，可眼角還掛著未幹的淚痕。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蒼白的臉上，讓那張總是溫柔美麗的面容顯得格外脆弱。
鎏汐輕輕為她掖好被角，站在床邊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離開，腳步很輕，眼神卻一點點冷下來。
有些賬，是該算一算了。
梅裏頓的秋雨一連下了三日，把原本幹燥的土路泡成了泥濘的沼澤。鎏汐坐在朗伯恩二樓的書房裏，指尖一下下敲著桃花心木的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淅淅瀝瀝的雨幕上。
“小姐，”瑪莎推門進來，手裏端著剛泡好的紅茶，“理查德先生回來了。”
鎏汐轉過身子，看著理查德·班納特脫下沾滿泥點的鬥篷走進來。這位遠房堂兄臉色凝重，從懷裏掏出一封折疊得整整齊齊的信。
“倫敦那邊打聽到了，”理查德壓低聲音，“賓利先生離開內瑟菲爾德，確實是達西先生從中勸說的。卡羅琳·賓利小姐的馬車夫喝醉了說漏嘴——達西先生認為班納特家的門第配不上賓利家，還說簡小姐對賓利先生的感情並不深厚。”
茶杯在鎏汐手中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她看著理查德，聲音平靜得可怕：“原話呢？”
理查德猶豫了一下，還是照實說了：“達西先生說……班納特太太粗俗，莉迪亞小姐輕浮，簡小姐的溫柔不過是吸引貴族的手段。他說，這樣的家庭若與賓利家聯姻，只會成為笑柄。”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壁爐裏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瑪莎擔憂地看著鎏汐。這位穿越而來的小姐平時總是從容不迫，哪怕面對卡羅琳的刁難、威克姆的謠言，也從未真正動怒。可此刻，鎏汐的眼神冷得像冬日的泰晤士河，握著茶杯的指節泛白。
“好，”鎏汐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邊，“很好。”
“小姐……”瑪莎想說什麽。
鎏汐轉過身，臉上竟浮現出一抹笑意，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理查德，幫我打聽一下，達西先生最近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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