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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從內瑟菲爾德返回朗伯恩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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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從內瑟菲爾德返回朗伯恩時……

從內瑟菲爾德返回朗伯恩時,天已完全黑了。夜風帶著深秋的寒意,吹得馬車窗簾簌簌作響。簡靠在鎏汐肩上,輕聲說:“賓利先生真是個紳士,是不是?”

“他確實很好。”鎏汐為姐姐拉了拉披肩,“不過你今晚只顧著和他說話,連達西先生什麽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

簡臉頰微紅:“我哪有……倒是你和達西先生,在走廊裏說了那麽久的話。”

鎏汐沒有接這個話茬。她袖子裏那盒墨水沈甸甸的,像揣著個秘密。達西最後那句“我想知道為什麽”還在耳邊回響——那語氣裏的探究太深,深得讓她心生警惕。

馬車駛過一段顛簸的路面時,簡忽然咳嗽了幾聲。

“你冷嗎?”鎏汐握住她的手,發現指尖冰涼。

“有點。”簡裹緊披肩,“可能是剛才在花園裏吹了風。”

回到朗伯恩已是深夜。班納特太太還在客廳裏等著,一見她們就追問宴會的細節。鎏汐敷衍著回答了幾句,扶著簡上樓休息。

第二天清晨,瑪莎匆匆敲開鎏汐的房門:“小姐,簡小姐發燒了。”

鎏汐披上晨衣趕到姐姐房間時,簡正躺在床上,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呼吸急促。她伸手摸了摸簡的額頭——燙得嚇人。

“去請瓊斯醫生。”鎏汐吩咐瑪莎,自己打來涼水浸濕毛巾,敷在簡的額頭上。

班納特太太聞訊趕來,在房間裏團團轉:“這可怎麽好!偏偏這時候生病!賓利先生會不會覺得我們照顧不周?”

“母親,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鎏汐打斷她,“瑪莎,去煮些姜茶。”

瓊斯醫生來後診斷是重感冒,囑咐要臥床靜養,避免見風。簡虛弱地睜開眼睛,低聲說:“莉齊,別擔心,我很快就會好的。”

但到了下午,簡的燒不但沒退,反而更重了。她開始斷斷續續地說胡話,偶爾會喊賓利的名字。鎏汐守在床邊,心中焦急——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有限,一場重感冒也可能要人命。

“我得去內瑟菲爾德。”鎏汐做出決定,“簡需要更好的照顧,那裏的環境更適宜休養。”

班納特太太立刻讚成:“對對對!讓賓利先生看看你姐姐多需要關心!”

鎏汐懶得解釋,迅速收拾了簡單的行李,讓馬車夫送她去內瑟菲爾德。雨後的道路泥濘不堪,馬車顛簸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抵達莊園。

開門的仆人認出她,立刻通報了賓利。不一會兒,賓利親自迎了出來,臉上滿是關切:“班納特小姐!簡怎麽了?”

“她病得很重。”鎏汐言簡意賅,“家裏的條件有限,我想請允許她在這裏休養幾日。”

“當然!快請進!”賓利連忙吩咐仆人準備最好的客房,又讓人去請倫敦的醫生。

卡羅琳·賓利聞訊趕來時,鎏汐已經安頓好簡,正坐在床邊用濕毛巾擦拭姐姐的手腕降溫。

“班納特小姐真是姐妹情深。”卡羅琳站在門口,語氣裏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諷刺,“不過這樣貿然住進別人家裏,恐怕不太妥當吧?”

“卡羅琳!”賓利不悅地制止妹妹,“簡小姐病得這麽重,我們理應照顧。”

“我只是擔心莊園裏人手不夠。”卡羅琳換上一副關心的表情,“畢竟我們還要準備下周的宴會……”

“我會親自照顧姐姐,不會麻煩府上的仆人。”鎏汐頭也不擡地說,“只需要一個安靜的房間和一日三餐。”

卡羅琳還想說什麽,被賓利一個眼神制止了。她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簡在內瑟菲爾德安頓下來。倫敦來的醫生開了藥,囑咐要持續物理降溫。鎏汐寸步不離地守著,白天餵藥擦身,晚上就睡在房間的沙發上。賓利每天都會來探望數次,每次都帶著鮮花或水果,眼神裏的擔憂做不得假。

第三天夜裏,簡的燒終於退了。鎏汐松了口氣,這才感覺到連日來的疲憊。她替熟睡的姐姐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

莊園裏靜悄悄的,只有走廊盡頭傳來壁爐裏木柴燃燒的劈啪聲。鎏汐想起自己帶來的手稿——這幾天忙著照顧簡,寫作進度落下了不少。她找到仆人要了盞油燈,問清楚偏廳的位置,便抱著手稿和筆墨走了過去。

偏廳在莊園西側,是個不大的房間,裏面擺著一架鋼琴和幾張沙發。鎏汐在靠窗的寫字臺前坐下,攤開紙張。窗外月色正好,銀光灑在花園裏,給秋夜的蕭瑟添了幾分靜謐。

她深吸一口氣,提筆開始寫《異世微光》的第五章。故事進行到女主第一次憑借自己的智慧解決危機,掙脫了家族為她安排的婚姻。鎏汐寫得投入,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完全沒註意到時間的流逝。

直到頸後傳來一絲涼意,她才猛地停筆——有人站在她身後。

鎏汐幾乎是跳起來的,迅速合上手稿轉身。達西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映著他棱角分明的臉。他穿著深色的睡袍,領口松散,顯然也是剛從床上起來。

“達西先生。”鎏汐壓下心跳,“深夜至此,有何用意?”

達西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鎏汐合上的手稿上,又移到她沾了墨跡的手指,最後回到她警惕的臉上。

“只是路過,見此處有光,過來看看。”他走近幾步,將油燈放在桌上,“班納特小姐倒是勤勉,照顧病人之餘還不忘寫作。”

鎏汐將手稿往身後藏了藏:“打發時間而已。”

“是嗎?”達西在對面沙發坐下,姿勢放松,眼神卻銳利,“我聽說倫敦最近有本匿名小說很受歡迎,叫《異世微光》。筆觸新穎,觀點獨到,不少人猜測作者是位女性。”

鎏汐心頭一緊,面上卻笑道:“達西先生對市井小說也有興趣?”

“偶爾翻閱。”達西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尤其是當小說裏的女主說出‘婚姻不該是女性的囚籠’這種話時,很難不讓人印象深刻。”

這句話正是鎏汐在《異世微光》第四章寫下的。她握緊了袖中的手,強迫自己保持鎮定:“看來達西先生讀得很仔細。”

“我一向仔細。”達西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月色,“尤其是對感興趣的事物。”

房間裏安靜下來。鎏汐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還有達西平穩的呼吸。他站在那裏,背影挺拔,月光勾勒出肩線的輪廓。這個場景莫名讓她想起穿越前讀過的一句詩——“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荒唐。她立刻掐滅這個念頭。

“簡小姐好些了嗎?”達西忽然問。

“燒退了,應該明天就能清醒。”鎏汐回答,“謝謝關心。”

“賓利很擔心她。”達西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鎏汐臉上,“他今天去了三次她的房間。”

“賓利先生是個善良的人。”

“善良有時也會讓人做出不明智的決定。”達西的語氣裏有一絲鎏汐聽不懂的情緒,“班納特小姐,我無意冒犯,但你應該明白,簡和賓利之間的差距。”

鎏汐的火氣又上來了:“差距?您是指階級差距,還是財富差距?”

“都是。”達西直言不諱,“賓利需要的是一個能幫助他鞏固社會地位的妻子,而不是一段只會帶來麻煩的婚姻。”

“所以您認為我姐姐是‘麻煩’?”鎏汐冷笑,“就因為她出身鄉紳家庭,沒有萬鎊嫁妝?”

達西沈默了片刻:“我說的是現實。”

“您說的不過是您那套階級偏見的現實。”鎏汐站起身,與他對視,“在我眼裏,簡溫柔善良,賓利真誠熱情,他們在一起會很幸福。至於那些所謂的‘差距’——如果感情需要靠階級和財富來衡量,那和生意買賣有什麽區別?”

達西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太理想化了。”

“是您太冷酷了。”鎏汐抱起手稿,“抱歉,達西先生,我要回去休息了。謝謝您的關心,但簡的事,請您不要插手。”

她繞過他往門口走。就在擦肩而過時,達西忽然伸手攔了一下——動作很輕,只是虛虛擋在她面前。

“那盒墨水,”他低聲說,“你用了嗎?”

鎏汐停下腳步:“還沒。”

“試試看。”達西收回手,聲音裏有一絲難得的溫和,“顏色很適合寫夜晚的場景。”

鎏汐沒有回答,快步離開了偏廳。直到回到簡的房間,關上門,她才靠在門板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手心全是汗。

接下來的兩天,鎏汐刻意避開達西。她白天照顧簡,晚上就在簡的房間裏寫作,再也沒去過偏廳。簡的病情一天天好轉,已經能坐起來喝粥了。賓利每天都來陪她說話,兩人之間的情愫連瞎子都看得出來。

第四天下午,鎏汐在花園裏散步透氣。秋日的陽光暖融融的,花園裏還有些晚開的玫瑰。她正想著《異世微光》的劇情走向,忽然聽見腳步聲。

一回頭,達西就站在不遠處的月桂樹下。他穿著騎裝,手裏拿著馬鞭,像是剛從外面回來。

“班納特小姐。”他頷首致意。

鎏汐想裝作沒看見已經來不及了,只得回禮:“達西先生。”

兩人之間隔著十步的距離,氣氛有些微妙。最後還是達西先開口:“簡小姐好些了?”

“好多了,明天應該就能回朗伯恩。”

“那就好。”達西頓了頓,“關於那晚的談話……我或許說得過於直接了。”

鎏汐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這個,楞了一下:“您只是說出了真實想法。”

“但不一定是正確的想法。”達西走近幾步,鎏汐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和皮革的味道,“我習慣用既定的規則看待事物,有時會忽略……其他的可能性。”

這話幾乎算得上是道歉了。鎏汐看著他,發現他耳根有一絲不明顯的紅——這位傲慢的紳士,原來也會有不自在的時候。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局限。”鎏汐輕聲說,“能意識到這一點,已經比很多人強了。”

達西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說:“明天你們回去時,我讓馬車送你們。下雨天路不好走。”

“謝謝。”這次鎏汐的道謝真心實意。

達西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鎏汐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或許並不像表面那麽難以接近。

當晚,鎏汐在簡的房間裏打開了那盒墨水。深藍色的墨汁在玻璃瓶中晃動,像夜幕下的深海。她蘸了一點在紙上試寫,顏色果然濃郁飽滿,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她提筆寫下新一章的開頭:“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女子手中的信箋上。那墨跡深藍如夜,仿佛要將所有的秘密都封存在字裏行間……”

寫到這裏,鎏汐停住了筆。她擡頭看向窗外,內瑟菲爾德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忽然想起達西站在月光下的背影,還有那句“顏色很適合寫夜晚的場景”。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也許,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她並不完全是孤獨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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