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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 秋·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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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秋·靠近

◎舊球館的“世紀對決”◎

周五下午兩點,蘇晚禾準時推開舊球館的門。

謝臨洲已經在熱身了,看見她進來,停下動作:“今天不學新內容。”

“那幹嘛?”

“考試。”

蘇晚禾楞了一下:“什麽考試?”

“看看你學得怎麽樣。”謝臨洲遞給她球拍,“我們打一場。七個球,誰先到七誰贏。”

蘇晚禾接過球拍,有點緊張:“可我就會那麽幾招......”

“夠了。”謝臨洲走到場地另一邊,“發球。”

蘇晚禾深吸一口氣,站到發球線後。

她按照謝臨洲教的方法:側身,舉拍,拋球,擊球。

球過網 了,落點不算深,但至少是個合格的發球。

謝臨洲輕松接起,回了個高遠球。

球又高又遠,蘇晚禾趕緊後退,勉強把球打回去。

“腳步太慢了。”謝臨洲說,“要預判。”

他又回了個球,這次是網前。

蘇晚禾沖上前,勉強把球挑起來。

謝臨洲一躍而起——殺球。

球重重地砸在她腳邊。

“1:0。”謝臨洲說。

蘇晚禾咬了咬嘴唇:“繼續。”

第二球,她發了個質量不錯的球。

謝臨洲回了個平高球,她側身接住,回了個斜線。

兩人打了幾個回合,最後蘇晚禾一個失誤,球出界了。

“2:0。”

第三球,蘇晚禾開始找到感覺了。

她註意到謝臨洲的回球路線——總是打到她最不舒服的位置,逼她移動。

她試著提前移動,果然接得更輕松了。

這一球打了十幾個回合,最後蘇晚禾抓住機會,一個輕吊網前得分。

“2:1!”她興奮地跳起來。

謝臨洲點點頭:“有進步。”

接下來的比賽變得激烈起來。

蘇晚禾逐漸適應了節奏,腳步移動更快了,回球也更穩定。

謝臨洲明顯收了力,但他的經驗和技術還是碾壓級的。

比分交替上升:3:1,3:2,4:2,4:3......

第六球時,蘇晚禾打出了一個漂亮的回球——謝臨洲殺球,她居然接住了,還回了個後場球。

謝臨洲跑到位,回了個網前。蘇晚禾上網,輕輕一挑——

球擦著網過去,落在謝臨洲的場地裏。

“4:4!”她喘著氣喊。

最後一個球。

蘇晚禾發球,謝臨洲回了個特別刁鉆的角度。

她側身救球,勉強把球打回去。

謝臨洲再次殺球——

這次她沒接住。

球重重砸在地上,彈起,滾到場邊。

“5:4。”謝臨洲說,“我贏了。”

蘇晚禾撐著膝蓋喘氣。

她渾身是汗,肩膀酸得厲害,但心裏很暢快。

“我......我打得怎麽樣?”她擡頭問。

“很好。”謝臨洲走過來,“腳步比剛開始快多了,回球也有想法。就是體力差了點,打到後面動作變形了。”

“那你呢?”蘇晚禾直起身,“你沒用全力吧?”

“用了七成。”謝臨洲誠實地說。

“才七成?”蘇晚禾瞪大眼睛,“那你要用全力,我不是一分都拿不到?”

“現在是這樣。”謝臨洲說,“但你再練三個月,能拿兩三分。”

“就兩三分?”

“我是省隊主力。”謝臨洲說,“你練三個月能從我這拿兩三分,已經很不錯了。”

蘇晚禾想了想,好像也是。

她擦了把汗:“那賭註呢?賽前你說誰贏誰可以提一個要求。”

謝臨洲頓了頓:“我還沒想好。”

“那先欠著。”蘇晚禾說,“等你想好了告訴我。”

兩人在場邊坐下喝水。

球館裏很安靜,只有他們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的海浪聲。

“你的體力......”蘇晚禾猶豫了一下,“是不是比之前更差了?”

謝臨洲沈默了幾秒:“嗯。最近容易累。”

“因為過敏嗎?”

“不是。”謝臨洲說,“病情有進展。”

他說得很平靜,但蘇晚禾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攥緊了。

“那......治療呢?”

“在做。”謝臨洲說,“但效果不明顯。”

蘇晚禾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低頭看著手裏的水瓶,塑料瓶身上凝結的水珠一顆顆滑下來。

“下周一我覆查。”謝臨洲突然說。

“什麽時候?”

“上午。”

“我陪你去?”

謝臨洲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要覆健嗎?”

“可以請假。”蘇晚禾說,“王醫生會理解的。”

謝臨洲想了想,點點頭:“好。”

周一早上八點半,蘇晚禾在療養院門口等謝臨洲。

他準時出現,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褲子,手裏拿著病歷袋。

“緊張嗎?”蘇晚禾問。

“習慣了。”謝臨洲說。

兩人走到鎮醫院。

今天人不多,很快就叫到了謝臨洲的號。

蘇晚禾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看著墻上的健康宣傳海報。

半小時後,謝臨洲出來了,手裏拿著幾張新開的檢查單。

“怎麽樣?”蘇晚禾站起來。

“要做幾個檢查。”謝臨洲看了眼單子,“血常規,CT,骨掃描。”

“現在做?”

“嗯。”

他們先去抽血。

護士手法很熟練,針紮進謝臨洲手臂時,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蘇晚禾卻看得心裏一緊。

接著是CT室。

謝臨洲進去前,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在外面等,很快。”

門關上了。

蘇晚禾在走廊裏來回踱步,墻上的時鐘指針走得很慢。

十五分鐘後,門開了。

謝臨洲走出來,臉色比進去前更蒼白。

“還好嗎?”蘇晚禾上前扶他。

“有點暈。”謝臨洲說,“造影劑反應。”

他們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等謝臨洲緩過來,又去了核醫學科做骨掃描。

這個檢查時間更長,要等放射性藥物在體內分布。

“你先回去吧。”謝臨洲說,“這個要等兩小時。”

“我陪你等。”

“不用......”

“我就要陪。”

謝臨洲看著她堅持的表情,嘆了口氣:“隨你。”

等待室裏有幾個同樣做檢查的病人。

有的在看書,有的在玩手機,有的閉目養神。

蘇晚禾和謝臨洲坐在角落裏,小聲聊天。

“你平時在醫院都做什麽?”蘇晚禾問。

“看書,聽音樂,或者就是發呆。”謝臨洲說,“有時候看窗外的樹。”

“樹?”

“醫院院子裏有棵老槐樹。”謝臨洲說,“我每次來都看它,看它葉子綠了又黃,黃了又落,落了又綠。”

蘇晚禾想象那個畫面:謝臨洲坐在醫院裏,看著窗外一棵樹,日覆一日。

“你......害怕嗎?”她輕聲問。

謝臨洲沈默了很久。

“有時候怕。”他終於說,“特別是晚上疼得睡不著的時候。但大部分時間......習慣了。”

“習慣什麽?”

“習慣可能沒有未來的生活。”

這話說得很輕,但落在蘇晚禾耳朵裏很重。

她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廣播叫到謝臨洲的名字。他站起來:“該我了。”

骨掃描做了四十分鐘。

出來時,謝臨洲看起來很疲憊。

“回家吧。”蘇晚禾說。

“嗯。”

回去的路上,兩人走得很慢。

陽光很好,街上人來人往,一切都是平常的樣子。

但蘇晚禾覺得,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走到謝臨洲家樓下,她停下腳步。

“結果什麽時候出來?”

“後天。”

“我來陪你拿。”

謝臨洲看著她,眼神很覆雜。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好。”

“那後天見。”

“後天見。”

蘇晚禾看著謝臨洲上樓,直到他房間的燈亮起,才轉身離開。

回到療養院,她沒回房間,直接去了泳池。

下午的泳池沒人,她換了泳衣下水。

水很涼,她打了個哆嗦。

然後她開始慢慢地游——不是覆健的那種慢動作,而是真正的游泳,雖然速度很慢,動作幅度很小。

自由泳。

左臂劃水,右臂劃水,呼吸。

她游了一個來回,五十米。

肩膀有點酸,但不疼。

她趴在池邊喘氣,看著水面上的波光。

她想,等謝臨洲的檢查結果出來,如果是好消息,她就告訴他,她能游了。

如果是壞消息......她也告訴他,她能游了。

至少給他一點好消息。

周三下午,蘇晚禾陪謝臨洲去醫院拿結果。

醫生辦公室裏,主治醫生看著電腦上的影像,表情嚴肅。

“病竈有進展。”醫生指著屏幕,“這裏,還有這裏,新出現了幾個高代謝區域。”

謝臨洲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

“化療方案需要調整。”醫生說,“下個月開始新療程,強度會更大,副作用也會更明顯。你要有心理準備。”

“明白。”

“另外......”醫生停頓了一下,“疼痛如果加劇,要及時說,我們可以調整止痛方案。”

“好。”

從辦公室出來,蘇晚禾一直沈默。

走到醫院門口,她才開口:“新療程......會很辛苦嗎?”

“嗯。”謝臨洲說,“但習慣了。”

又是習慣了。蘇晚禾心裏堵得慌。

“下個月什麽時候開始?”

“下周三。”

“我陪你去。”

這次謝臨洲沒拒絕。

他們走回鎮西。

路上經過舊球館,謝臨洲停下腳步。

“進去坐坐?”他問。

“好。”

球館裏還是老樣子,空蕩,安靜。

兩人在場地中央坐下,背靠著背。

“蘇晚禾。”謝臨洲突然說。

“嗯?”

“我贏了比賽,可以提要求,對吧?”

“對。”

“我的要求是......”謝臨洲頓了頓,“陪我覆查。以後每次覆查,都陪我。”

蘇晚禾楞住了。

“就這個?”

“就這個。”

她鼻子一酸,用力點頭:“好。我陪你。每次都陪你。”

兩人安靜地坐著。

陽光從破舊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遠處傳來海鷗的叫聲,和海浪的聲音。

“蘇晚禾。”謝臨洲又叫她。

“又幹嘛?”

“等我好一點,我們再打一場。”

“好。”蘇晚禾說,“到時候我一定贏你。”

謝臨洲很輕地笑了:“我等著。”

他們在球館坐到太陽西斜。

離開時,蘇晚禾回頭看了一眼。

空蕩的場地,斑駁的墻壁,破舊的球網。

但她記住了今天的比賽,記住了比分,記住了每一個球。

也記住了謝臨洲的要求。

陪他覆查。

每次都陪。

她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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