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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第九十九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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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第九十九只狼

◎孤註一擲的反擊◎

當天晚上,她發了一條長微博。

「大家好,我是演員郁燃。過去的事,本來不想再提,但今天覺得,是時候說清楚了。

2010年的夏天我簽進景逸,邵文芳是我的第一個經紀人。那時候我很感激她,真心把她當成帶我入行的恩人。

我拍的第一部戲是個女四。殺青那天正好是9月11號,也是我的生日。她說要替我慶祝,把我帶到一個飯局。一桌都是陌生人,主位坐的是當時濱海某銀行的行長。席間有人對我動手動腳,她就坐在旁邊看著,一句話也沒說。我後來借口身體不舒服,才勉強脫身。

從那之後,邵文芳開始一次次威逼利誘,用資源當作籌碼逼我低頭。我沒答應,緊接著就被晾了整整兩個月,一個工作都沒有。只能自己到處投簡歷、跑劇組,好不容易才接到第二個角色。

但她並沒罷休,還是不斷把我“引薦”給各種所謂的“人脈”。騷擾一直沒有停過。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她硬把我拉去KTV。

網上流傳的照片,就是那次拍的。我親眼看見她在遞來的酒裏下了東西,接過杯子時,我故意手滑把杯子摔了,然後借口去洗臉,躲進洗手間隔間,給我當時的助理,也就是現在的經紀人打了電話。他冒著被開除的風險趕來,把我接走了。

從那天起,邵文芳變本加厲,只要找到一點機會就對我冷嘲熱諷。罵我不識擡舉、不懂人情事故,後來幹脆攻擊我的外表和身材,想從精神上徹底壓垮我。那段時間我患上了輕度抑郁,不得不持續接受心理治療。

最後一次,是2012年的大年夜。邵文芳用談職業規劃的借口把我叫到辦公室,用藥迷暈,塞進車裏,要帶我去濱海某個郊區的別墅。

半路上我醒過來,聽見她在打電話。從她嘴裏,我聽到了那個人的名字,興鳶的CEO,路興國。

我趁他們不註意,從車窗跳了出去,滾進路邊的草叢。她和手下找了一圈沒找到,罵罵咧咧地走了。我等他們離開,才摸黑找到附近的派出所報了警。這件事至今還有立案記錄,不信的可以去查。

因為這次反抗,我徹底激怒了她。她利用合同漏洞向法院起訴,用天價違約金威脅我,我同意賠償。

我運氣不算太差。沒過多久,景逸被爆出偷稅漏稅,很快垮了。旗下不少藝人趁機解約,我也是其中之一。而她提出的解約條件是,我必須歸還簽約期間從公司拿到的所有收入。

就這樣,解約之後,我背上了巨額債務。多虧我現在的經紀人,是他替我墊了這筆錢。

沈寂了大半年,我才慢慢走出陰影,重新組建工作室,從小角色一點點重新演起。

而那段時間,邵文芳早已從景逸脫身,跳槽到和順當上了經紀總監。她並沒有放過我,隔三差五就買我的黑熱搜,不斷施壓。那些莫須有的罪名,我一直扛到了今天。

我不明白,為什麽同為女性,她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用最齷齪的謠言攻擊另一個女性。也不懂她為什麽把我的一次次忍讓當成懦弱,越來越放肆。

但我始終相信,這些都不是我的錯,是她欺人太甚。

關於沈酌,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公開回應。我和他確實在《緣盡之夏》殺青後在一起過,今年三月分手。

是正常戀愛,分手原因不太體面,我不想多提。他現在已經回歸素人生活,請大家別把他牽扯進來。在這件事裏,他是幫兇,也是邵文芳行事方式的受害者。

我從未插足過任何人的感情,背後更沒有所謂的金主,爭寵的說法是最荒謬的。

我不會搶別人的角色。以前沒有,以後更不會。

以上每一句都是實話。如果我說了半句假話,不得好死。

今後我會專註作品,嚴於律己。壞人自有天收,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就說這些。耽誤大家時間了,抱歉。」

這條微博一發,瞬間沖上熱搜第一,後面跟了一個深紅的“爆”字。

期間詞條好幾次被強行撤下,消失不見,但沒過幾分鐘,又會被重新頂上來。

張凱的電話快被打爆了,全是各路記者和圈內人來旁敲側擊。

邵文芳所在的和順娛樂第一時間發聲明辟謠,稱郁燃純屬捏造。而被點名的路興國,則直接用興鳶的官微發了律師函,控告郁燃誣陷、損害名譽。

全網都在吃這個驚天大瓜,討論度炸裂,微博服務器甚至崩了兩次。大部分網友對郁燃抱以同情,粉絲更是心疼得不行。

不少老粉站出來,用時間線和舊照一一佐證郁燃長文裏的每一段經歷,把細節拼得嚴絲合縫。

興鳶大樓頂層,燈火徹夜通明。

前陣子的投資窟窿還沒填上,眼下又得緊急處理老板的名譽危機。

路興國叉著腰站在辦公桌前,抓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濺到邵文芳腳邊。

“我是不是告訴過你,別去招惹她!你為什麽自作主張先動手?現在好了,連我都拖下水!”

“我怎麽知道郁燃這次會硬剛?!”邵文芳聲音發顫,“以前我們整她那麽多次,她不都忍了嗎?!”

她算準了女明星最怕沾上桃色謠言,以為郁燃會像從前一樣沈默。

路興國氣得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他剛豁出老臉,好不容易搭上幾個投資方,眼看著能把公司的虧空補上,這一鬧,全黃了。

邵文芳縮在沙發裏,臉色發白。路興國前腳剛把她從警局保出來,後腳她就捅出這種婁子,還連累他被扣上一身臟水。

路興國的怒火在胸腔裏橫沖直撞,他指著邵文芳的鼻子罵道:“我以前只覺得你貪,現在才發現你又蠢又貪!你以為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捏住幾個藝人,就能永遠高枕無憂?郁燃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任你拿捏的新人了!你看不清嗎?!”

邵文芳被他罵得擡不起頭,嘴上卻仍不服軟:“我……我只是想給她點教訓,殺殺她的氣焰……誰知道她真敢……我準備好了一堆黑料和水軍,隨時都可以……”

“那你現在是把自己和她一起架在火上烤!”路興國猛地一拍桌子,“輿論已經一邊倒向她!你那些黑料現在放出去,只會讓人覺得是我們狗急跳墻,蓄意報覆!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擔著吧。”

邵文芳臉色瞬間慘白。這話等於是和她切割,意味著自己很可能要被推出去當棄子。

“路總,您不能不管我啊……這些年,我為你攬了多少財,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聲音帶了哭腔,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路興國煩躁地揮手,像要揮開一只蒼蠅。“管你?你先想想怎麽把自己摘幹凈!郁燃那條微博裏指名道姓,還提到了報警記錄!現在多少雙眼睛盯著?警察要是順著線查……”

他的話沒說完,但兩人都清楚那後果。

接下來的兩天,輿論持續發酵。

郁燃的長文被多家權威媒體轉載評論,主流聲音幾乎一邊倒地支持她維權,譴責行業潛規則與霸淩。

邵文芳的過往劣跡被扒得更深,連帶和順娛樂也被質疑包庇汙點員工,更有人深挖和順與興鳶背後千絲萬縷的利益關系,兩家公司股價在負面輿論中暴跌,路興國焦頭爛額,四處打電話求援,語氣一次比一次急切。

一位老友似乎答應替他周旋,銀行的貸款展期也好像有了指望。

路興國剛覺得喘上一口氣,仿佛看到了轉機。

那個下午,他特意換上了一套精神的新西裝,準備去赴一個能扭轉局面的飯局。

電梯門在地下停車場打開,他步履帶風地走向自己的座駕。

就在這時,幾名身著制服神情肅穆的人從旁邊兩輛不起眼的轎車裏下來,徑直攔在了他的面前。

“路興國先生?”為首者出示證件,“我們是市公安局經偵支隊和刑偵支隊的。現依法對你涉嫌經濟犯罪,以及一起舊案,柳鳶女士死亡事件的相關問題,請你回去協助調查。這是傳喚通知書。”

路興國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幹幹凈凈。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質問,想打電話,想求救,但最終只是在周圍手下和幾名警察的註視下,被迅速帶離了停車場。

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轎車裏,路聿琛沈默地註視著這一切。直到警車駛離,他才緩緩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

沒一會兒,網上就有人爆料,說知名作家柳鳶死得蹊蹺,並配上了幾張路興國被警察帶走的照片。

不少人都快忘了柳鳶是誰,直到有人盤點她的作品,大家才想起來,原來小時候看的很多兒童讀物都是她寫的。

那些充滿童趣和治愈的故事,曾是很多人童年裏的一束光。

很多人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她原來是路興國的妻子。

郁燃坐在車裏刷著微博,眉頭緊皺,面前的午餐早已涼透。

看完後,她閉上眼睛,低聲罵了句:“瘋子!”

路聿琛這回確實聽了她的話,沒有直接插手,但他選擇了更極端的方式袒護。

拿他母親的死,來吸引火力。

張凱目睹全程,輕聲說:“他說不定也是想借這個機會,替他母親申冤。可能不單單是為了你,只是事情都撞在一起了。”

郁燃沒接話,給柳澤民打了個電話。

柳澤民卻在電話裏說,路聿琛這麽做之前和他通過氣,他很讚同。柳鳶在北都圈子裏背著出軌的罵名十幾年,是時候洗清了。他甚至感謝了郁燃,說是她給路興國撬開了一道縫,不然警方不會這麽快傳喚他。

這一家子人,行事都夠狠,下手從不留情。

她的事算是告一段落,戲還是正常拍。方導沒對她戴什麽有色眼鏡,只是叮囑她別被外界影響狀態。

此時正是2016年最後一天,《風野》拍攝正忙,劇組連軸轉了好幾天。晚上方導招呼大家去飯店聚餐,一起開心跨個年。

方導脾氣好,席間眾人輪番敬酒,他紅著臉一一接過,杯杯見底。

氣氛正酣時,一向嚴謹的他在大家的起哄聲中大手一揮,當場宣布:“明天放假一天!”

劇組瞬間歡騰起來,掌聲和歡呼幾乎掀翻屋頂。

郁燃握著杯子,有些出神。

她喝了一口杯子裏的果汁,甜味裏泛著一絲澀。

聚餐散場時已近午夜,街道上遠遠近近炸開迎新的鞭炮聲。

街頭依舊喧鬧,飯店對面的大屏幕亮著倒計時,不少劇組人員擠進人群,聚在空地上一起喊數。

馬上零點了。

“……三、二、一——新年快樂!”

歡呼聲中,璀璨的煙火在夜空中接連綻放,照亮一張張洋溢著喜悅或憧憬的臉。

郁燃站在飯店門口,看著一簇簇光焰呼嘯著沖上夜空,炸開,散成漫天星火,再紛紛墜落,熄滅。

過去一年的驚濤駭浪,仿佛在這一刻被短暫的喧囂隔開。

那些汙蔑、掙紮、憤怒和這次孤註一擲的反擊,都隨著舊年最後一頁日歷被撕去。

她知道,事情遠未結束,法律程序才剛啟動,邵文芳和路興國的結局尚未定論,她自己前路也未必全然平坦。

但至少,她親手撕開了那道口子,讓光透了進來。

空氣裏飄散著淡淡的硝煙味,一股暖意毫無征兆地漫上心頭。

原來記憶真的會被味道突然喚醒,這一刻,她被拽回了橫店,拽回那場盛大而喧鬧的殺青宴。

那天,她也是這樣站在煙火裏,抱著粉絲給的禮物,滿心歡喜地奔向路聿琛。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郁燃下意識地勾起嘴角,想著大概是哪個朋友發來的新年祝福。

她掏出手機。

一條今日急報彈出屏幕:

「今日14:28分,橫店市中心發生嚴重事故。一輛濱A牌照汽車失控沖上人行道,隨後起火爆炸。目前暫無人員傷亡報告……」

她點開新聞。配圖裏濃煙滾滾,灼目的火焰幾乎吞沒整個車身,只留下一團模糊扭曲的輪廓。

郁燃呼吸頓時停住了。

那車的線條,即便在烈焰與黑煙中扭曲變形,她也認得出來。

是她坐過無數次,熟悉到骨子裏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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