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四十四只狗

◎專業對口，在線辟謠。◎

張凱：“你想幹嘛？”

他心頭一緊，直覺這位祖宗又要搞事情，感覺自己今晚的睡眠怕是又要泡湯了。

郁燃沒接話，直接拿過電腦，點開視頻，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操作。

屏幕上不堪入目的畫面讓張凱忍不住皺緊眉頭。沒過一會兒，那些白花花的身體全被打上了碼，只留下兩張清晰的臉。接著，郁燃打開一個他完全沒見過的軟件。

張凱腦子裏警鈴大作：“你不會是要給湖泰投病毒吧？祖宗，這違法的事咱可不能幹啊！”

郁燃沒吭聲，倒是尹明涵看出來了：“這不是你的專業課件嗎？”

怎麽還把它請出來了？

“嗯，”郁燃輕笑一聲，“撞我槍口上了。”

張凱這才猛地想起來：對啊，郁燃是學計算機的。

當初他被派給郁燃當助理的時候，就聽說公司簽了個非科班出身的素人，完全不會演戲。他還陪著郁燃去上過好幾次表演課。郁燃表面看著冷，熟悉之後其實挺能聊，知道他是攝影專業的之後，倆人還聊過不少編程相關的話題。

此刻郁燃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又是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代碼。

“晚上我開個直播。”

“哦。”張凱下意識應了一聲，緊接著擡頭：“什麽？！開什麽直播？”

“辟謠啊。當事人親自上場，這不正是湖泰想要的嗎？”

“別人遇到這種事躲都來不及，你怎麽還主動往上湊？”

“我不站出來，王偉翼後面還有更多的謠言等著我。”

見她態度堅決，張凱也不再勸阻，立刻開始準備其他公關稿子，盡力把輿論往回拉。

郁燃沖前線，那他就做好後盾，合作默契，是兩人一起共事這麽多年的經驗。

唐一樂從口袋裏掏出嗡嗡震動的手機：“姐，路編劇電話。”

郁燃戲服沒口袋，拍戲時手機一般都放唐一樂那兒。今天開了震動，唐一樂忙前忙後根本沒註意，電話已經響了很久。

郁燃接起：“餵？”

“郁燃，我……”路聿琛的聲音有些慌，郁燃瞬間就明白他為什麽打來。

“看到視頻了？”

“嗯。”

“信我嗎？”

“當然，”路聿琛毫不猶豫，“我知道是假的。我是想問，需不需要我做點什麽？我可以找專業的人盡量把視頻壓下去，阻止傳播。”

“不用，我有別的辦法。”郁燃頓了頓，“路聿琛，你認不認識厲害的法務？最好是頂尖的那種。”

“有一個在北都的，行嗎？”

“可以，你把聯系方式推給張凱。我收集好證據就發過去，我們已經報警了。”

張凱在一旁聽得眉毛都快飛起來了，這是真要鬧大啊。

“好，我馬上聯系。”

路聿琛正要掛電話，郁燃叫住他：“如果湖泰真的吃上官司，再加上他們資金鏈的問題，你的版權費會不會受影響？”

兩千萬不是小數目，如果因為自己讓路聿琛損失這筆錢，那就太虧了。

“別擔心，已經到賬了。”

聽他這麽說，郁燃才松了口氣，掛斷電話。

唐一樂有些擔心：“姐，你真要今晚直播啊？可收工都得淩晨三點了，要不改天吧？”

由於最近代拍猖獗，陳振一怒之下把能調的戲份全改成了夜拍，現場打強光防偷拍，導致郁燃這幾天日夜顛倒，幾乎睡在房車裏，抽空就瞇一會兒，根本擠不出時間做別的。

郁燃看了眼拍攝安排：十點有一場孟想和賀垣的雙人戲，最後一場大群戲才有她。也就是說，中間有一個小時的空檔，剛好夠用。

＊

晚上九點五十，郁燃結束自己的戲份，回到房車，點進微博，直接用本人賬號開啟直播。

按下“開始”鍵前，她深吸一口氣。

郁燃，你可以的。

指尖落下。

幾乎同時，監視器旁的路聿琛手機響起了微博特別關註的開播提醒。

屏幕裏的郁燃一身戲服，妝容精致，活像從古代穿越來的，她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右上角的在線人數。

路聿琛看得出來，比平時略顯頻繁的眨眼睛，洩露了她冷靜表面下的緊張。

人數飛速上漲，彈幕開始滾動：

［這什麽情況？劇宣嗎？］

［哦吼！我貓貓的美貌今天也在線了！］

［我來了我來了！］

［郁燃私人視頻小額付費+vx］

［樓上的有病是吧？！舉報了！］

［vb現在什麽監管力度，這也能忍？］

彈幕很快圍剿了那個賣視頻的賬號。

郁燃清了清嗓子，開口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郁燃。臨時直播，占用大家休息時間了。如果明天還要上學上班，可以先休息，直播全程我會錄屏發置頂，想看隨時可以。”

［打工人無所畏懼！］

［得看！這可是郁燃第一場直播！］

［寶寶你吃飯了嗎？不要被亂七八糟的新聞打擾心情啊。］

彈幕裏冒出不少她熟悉的老粉ID，平時沈默的她們此刻都默默現身支持。

郁燃眼尖地註意到一個畫風清奇的亂碼ID。

［別緊張，姐姐。］

郁燃勾唇笑了一下，你小子，開小號進來了，還挺謹慎。

唐一樂坐在她對面，旁邊擠著尹明涵和張凱，三人一塊兒盯著手機屏幕關註直播動態。

張凱輕輕敲了下桌子，示意人數差不多了。

郁燃切入正題：“今天開播，主要是想親自回應一下關於我的不實視頻傳聞。”

［視頻沒人信的啊寶寶，你不用這樣的。］

［但是那個視頻很真實啊？根本看不出是假的。］

［我閱片無數，肯定的說，是真的。］

［這算自掛東南枝嗎？］

“正好，很多因為視頻才認識我的人也在直播間，那就別走了，花點時間聽我說完。”

郁燃切換界面，只留一個小窗口露出自己的臉，主屏幕播的是打滿碼的視頻，只能看到兩個頭。

王偉翼這個視頻的狡猾之處在於鏡頭晃動，自拍與第三視角交錯，不像普通島國合成片那麽簡單。

但主要鏡頭始終對準“郁燃”的臉。

“這個視頻，從第一個鏡頭就是假的。”郁燃暫停視頻截圖，用鼠標操作劃線，“這裏‘我’的臉是平面無光影的，從肩膀投射到側臉的光是斷層的，能看得到嗎？再看這裏。”

她切換到王偉翼的臉部畫面，調整亮度對比度，用最直觀的方式呈現差異。

“這總不能說是單獨給我美顏了吧？”她邊說邊拖回進度條，重覆播放其中一段三次後暫停，截取片段調整播放速度。

“這個地方，‘我’轉頭的動作很不自然。現在我們來看這0.01秒。”

畫面放大。

果然，中間出現了微妙的掉幀，閃過一張完全不屬於郁燃的臉。

郁燃停頓片刻，迅速切走。

“請大家不要截這部分，後續置頂視頻這裏也會打碼。”

［我去，女明星直播鑒黃嗎？］

［好炸裂！好精彩！］

［有點剛啊我天，不愧是潑老總紅酒的人。］

［所以是什麽意思？湖泰老總本人拍的視頻，但女主角不是郁燃？那這人是誰？］

［別深挖素人啦！該罵的是拍視頻的狗男人！］

當然，也有人提出質疑：怎麽證明這些證據不是她自己後期加工，自導自演的？

郁燃看到了這些評論，不慌不忙地喝了口咖啡，切換到那個張凱不認識的軟件。

拷貝視頻，上傳。

小窗口裏的郁燃瞇著眼，專註地敲著代碼，主屏幕被綠黑相間的代碼覆蓋。

［完了，看不懂了，我是傻子。］

［這啥軟件啊，從來沒見過的屆面。］

［我頭有點疼，能不能說人話啊……］

［我我我！我知道！我是計算機專業的，這是視頻AI合成檢測算法軟件！是從我們學校出來的！郁燃你是我學姐嗎？］

郁燃正專心敲代碼沒註意，但彈幕已經替她回答：

［我沒記錯的話，郁燃是榆大的。］

［真是學姐！我聽我的導師說這是前幾屆一個優秀畢業生做的，可惜是沒做完臨時有事放棄了。我們上課的時候還觀賞過這個半成品，我們導師一提起來可驕傲了。］

［真假的！這不會真是郁燃做的吧？］

［是你嗎郁燃！］

郁燃剛敲完最後一行，掃了眼彈幕，就被滿屏的“是你嗎”刷懵了。

“啥啊，我辟謠失敗了嗎？那視頻真不是我啊。”她一臉茫然。

張凱在旁邊小聲提醒：“他們問這軟件是不是你做的？”

郁燃特別淡定地點了頭：“昂，大學時候搞的，本來想和論文一起交，加分保研，結果還沒等到那天，我就被公司發掘去演戲了。”

［學姐！我是你2015屆學妹！］

［這怎麽還認親了？］

［現在去考那個學校來得及嗎？］

［別想了，榆大分數線巨高，他們的計算機系在全國大學專業裏都很出名。］

［dbq……我一直以為郁燃是胸大無腦的草包。］

［我是老粉我來說，都是原公司給的人設罷了。］

眼看彈幕越跑越偏，郁燃看了眼時間，拍拍手把話題拉回來：“咱們說正事。”

她按下回車鍵，代碼飛速運行，最終生成一份詳細的分析報告。

“這個視頻用了三種不同的AI換臉算法，分別處理了面部、頸部和身體的銜接。”郁燃調出報告中的關鍵數據，“最明顯的破綻剛才我已經劃重點展示過了。”

她將原視頻與分析報告並列展示，關鍵部位用紅圈標註。

“聲音也和我的口型沒有銜接到位，我閉著嘴是怎麽發出的哭聲我請問呢？王偉翼，你在看嗎！”

［臥槽！這也太專業了！］

［那些說視頻是真的的傻缺出來打臉！］

［這比專業鑒定還詳細啊。］

［王偉翼？這是公然和湖泰交板了啊。］

郁燃忽然湊近鏡頭，指尖輕點自己的下頜線：“還有這裏，我右下頜有顆很小的痣，視頻裏的‘我’沒有。王偉翼，你怕是連我長什麽樣都沒仔細研究過。”

她語氣裏帶著幾分嘲弄，鏡頭忽然轉向房車角落：“對了，給大家介紹一下我的工作環境。”

鏡頭掃過堆滿劇本的小桌，掛在衣架上的戲服，以及正在對面舉著手機昏昏欲睡的三人。

“我們劇組每天拍戲到淩晨，收工後還要準備第二天的戲份。”郁燃聲音冷了下來，“某些人覺得造黃謠是最容易毀掉一個女性的方式，所以我就用最技術流的方式拆穿。”

她甚至對著鏡頭挑釁：“王偉翼，你也沒想到我專業是學這個的吧？要不是你拿這事惡心我，我自己都快忘了我除了演戲還能去大廠寫代碼。”

說罷，她朝鏡頭外招手：“張凱，把警方受理回執拿來。”

張凱連忙將剛剛收到的電子回執投影到屏幕上，紅章赫然醒目。

郁燃直視鏡頭，目光銳利：“所有傳播過這個視頻的賬號，我們都已完成取證。提醒某些人，現在刪除還來得及。根據《刑法》相關條例，用AI換臉技術制作、覆制、傳播yin禾歲物品以牟利，情節嚴重者，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姐姐好剛！］

［雌性中的雌性！膜拜！］

［那些罵郁燃的人現在慌不慌？］

郁燃看了眼時間，還有五分鐘她的戲份就要開拍了，得抓緊時間。

“很感謝大家願意熬夜在這判案。開這個直播，除了是為自己辟謠之外，更想告訴可能經歷過類似傷害的女性，犯錯的是造謠的人，我們沒必要為了這些荒誕的事情感到羞恥。一旦發現，立刻取證報警。如果需要技術支援，可以私信我，我會盡力幫忙。”

“另外，借這個機會打個廣告。旅游歡迎來我老家，榆城市大池子鎮林裏村向陽花屯。我們那兒有全國最大的李子種植基地和天然水庫，適合露營釣魚農家樂。美麗榆城，歡迎您。”

“之所以提這個，還說的這麽具體，是因為三月份那件事之後，我的私人信息被扒，家人和鄰居受到私生騷擾。與其這樣，不如宣傳一下我的家鄉帶動旅游業。同時這種行為已經嚴重侵犯他人隱私，可以立案，如果繼續這樣沒禮貌的拜訪，我也會報警處理。”

話剛說完，“咚咚”兩聲，場務敲門來催了。

郁燃應了一聲，說馬上就好。

最後，她看向鏡頭，語氣認真：

“最近我收到很多評價，有信我的、有質疑的、也有完全不認識我的。”

“那麽，就從現在開始，我們重新認識一下。”

“我是演員郁燃，請多指教。記得關註我們《朱砂畫魂》哦！大家晚安～”

【作者有話說】

六子再嘮叨兩句：郁燃的方式只適用於她。不要羞恥，不要陷入自證陷阱，立刻取證報警！犯錯的不是我們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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