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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經紀人和皇族演員(5):江冉還真是一根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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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經紀人和皇族演員(5):江冉還真是一根筋

蘇木適應了大概三四天。

那要命的高原反應才緩慢地從他身體裏退去。

頭疼欲裂的感覺消失了,惡心反胃的翻騰感平息了,連帶著那種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喉嚨的感覺也漸漸被身體自動調節。

前三四天整個劇組都處於一種休養生息停滯的狀態。

猴導雖然心急,但也知道在這種極端環境下,演員和工作人員的身體狀況是第一位的。

強行開機只會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出危險。

所以他只是讓團隊抓緊時間熟悉環境,適應氣候,反覆確認拍攝計劃和安全預案,確保每個人都調整到相對穩定的狀態。

條件艱苦,空氣稀薄,寒風刺骨,紫外也強,物資運輸也極其不便。

但這裏的環境也的確有著一種在繁華都市,甚至普通山野都難以尋覓原始而壯麗震撼人心的天然之美。

天空是那種沒有任何汙染,澄澈到極致的藍。

藍得仿佛一塊剛剛擦拭過的藍寶石,純凈得讓人心顫。

遠處的山,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而神聖的白光,山巔的積雪,仿佛亙古不變,沈默地俯瞰著這片荒涼而遼闊的高原。

腳下是裸露出赭紅或灰褐色調的巖石和凍土,偶爾能看到一叢叢生命力頑強低矮緊貼著地面生長的耐寒植物。

它們開著極其微小顏色異常鮮艷的花朵,像是這片嚴酷土地上倔強而沈默的生命禮讚。

特別是夜晚。

當最後一抹天光沈入雪山背後,無邊的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迅速淹沒了大地。

不給人任何喘息的時間,璀璨的數以億萬計的星辰,便毫無保留爭先恐後地在漆黑的穹頂之上,轟然炸開。

那是一種語言難以形容浩瀚無垠的冰冷壯麗。

銀河清晰得像一條流淌著鉆石碎屑發光的河流,橫亙天際。

那些平日裏在城市裏黯淡無光,或是根本看不見的星星,此刻都亮得驚人,猶如大小不一的鉆石,鑲嵌在深黑色的天鵝絨上,觸手可及卻又遙遠得令人絕望。

星空下,是無邊無際能將人吞噬的寂靜和空曠。

蘇木裹著厚厚的羽絨服,站在臨時搭建用來擋風的觀測站實景外,當仰頭看著這片星空,即使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依然會被那種純粹神性的美麗,震撼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這個時候只會讓人覺得人類的渺小。

蘇木想這大概就是《無人之境》這部電影想要捕捉和表達的那種,極致的孤獨和壯美吧。

猴導在拍攝上確實有他的堅持和摳門。

能省則省,演員片酬壓得很低,除了江冉這個投資人兼主演,服化道盡量就地取材,拍攝周期也卡得很緊。

但唯獨在一些硬件條件上,他卻舍得下本錢。

主角使用的那些天文觀測設備,高倍率的專業天文望遠鏡,精密的赤道儀,各種型號的目鏡和濾鏡。

甚至一些用來模擬主角記錄數據,老式帶著機械美感的觀測儀器和手稿,猴導是真的花了大價錢,從一些科研機構或者天文愛好者手裏,租借甚至仿制得極其逼真的設備。

冰冷的金屬儀器,在高原清冷的星光下,閃爍著光芒。

這是電影的魂,是主角與這片星空,與他的無人之境對話的媒介,不能含糊,必須真實有質感。

蘇木對此深以為然。

他覺得正是這些細節上的不將就,才讓這個看似悶的文藝片,有了可以觸摸令人信服的骨架。

不頭疼,不想吐,能正常吃飯睡覺,甚至能在高原稀薄的空氣裏,緩慢地走上一小段路而不至於眼前發黑,氣喘如牛,對經歷了前幾天生不如死狀態的蘇木來說,這簡直就像是脫胎換骨。

精氣神一旦回來,蘇木也就跟著一起活了過來。

他看著因為拍攝需要,已經在外形上改變的江冉,更是忍不住開起玩笑。

江冉此刻的形象,已經完全不是之前那個清爽帥氣帶著點少爺氣的偶像劇男神了。

頭發被故意留長,弄亂,用一頂破舊的毛線帽壓著,露出幾縷額發。

臉上被化妝師弄的妝造一看就是長期暴露在高原紫外線下,不均勻粗糙暗沈的膚色,嘴唇因為風吹而幹裂起皮。

江冉穿著劇組準備的那套厚重看起來臟兮兮,甚至有些破爛的防寒服。

外面罩著一件同樣陳舊沾著疑似油汙和泥土痕跡的軍綠色棉大衣,江冉腳上是笨重的高幫登山靴,鞋幫上甚至故意弄上了一些幹涸的泥點。

整個人透著一股長期與世隔絕,疏於打理,野蠻又粗糲的氣息。

蘇木圍著他轉了一圈:“江少爺,你這個樣子真的像剛從哪個深山老林裏跑出來的野人。”

他說得興起,還故意伸出手去碰碰江冉那頂看破毛線帽。

江冉正低頭整理著大衣的領口,看向笑得沒心沒肺的蘇木。

高原強烈的日光,落在江冉被化妝刻意滄桑了的臉上,卻讓那雙藏在淩亂額發和刻意加深的眼窩陰影下的眼睛,顯得更加深邃。

在蘇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江冉忽然一把將軍綠色棉大衣,脫了下來,猛地張開,朝著蘇木兜頭罩了下來。

眼前驟然一黑,軍大衣瞬間將蘇木整個人都籠罩了進去,隔絕了外界陽光,視線被剝奪。大衣內側的絨毛,蹭著蘇木的臉頰和脖頸。

蘇木猝不及防,被罩了個結結實實,眼前一片漆黑,手腳並用地掙紮起來抗議:“江少爺,你放開我!我看不見了。”

可他越是掙紮,那件大衣就被裹得越緊。江冉的手臂,隔著厚厚的大衣,穩穩地圈住了他,將他整個人都禁錮在了自己胸前。

江冉的聲音在他頭頂很近的地方響起:“再說我是野人就把你抓回去,給我當野人媳婦兒,每天給我生火,烤兔子,嗯?”

蘇木:“江少爺,快放開我,不然我叫人了啊!”

“你叫啊。”江冉的聲音裏,笑意更明顯了,帶著點有恃無恐的壞,“看看這荒郊野嶺的,誰聽得見?誰又會來救你?”

他說著手臂似乎又收緊了些,將蘇木圈得更緊。

兩人隔著厚厚的衣料,身體緊密地貼在一起。

蘇木被他這無賴行徑氣得夠嗆,但又掙脫不開,只能識時務者為俊傑:“好了好了,江少爺,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饒了我吧!你就算是野人,那也是全天下最帥,最有型,威風的野人!行了吧?快放開我,悶死了。”

江冉聽著他這認慫軟糯的求饒,似乎很受用。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手臂的力道,終於松開了些。

蘇木感覺放松,立刻從大衣裏掙紮了出來,重新見到了陽光。他大口喘著氣,臉上還帶著因為剛才的掙紮泛起的紅暈。

他一邊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的頭發和衣服,狠狠地瞪了江冉一眼。

江冉已經將那件軍綠色大衣,隨意地搭在了手臂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就在這時,江冉的那個小助理,小跑著從臨時板房那邊過來:“江,江哥,猴導那邊通知,設備調試好了,光線也合適,可以準備開拍了,讓您過去再最後對一下戲。”

江冉聞言,對助理說了聲“知道了”,然後將搭在手臂上的大衣,重新穿回了身上,整理了一下衣領和帽子。

蘇木伸手幫江冉拍了拍大衣,又理了理他額前那幾縷過於狂野的頭發:“好了,狀態不錯,快去吧,猴導等著呢,加油。”

江冉朝著拍攝場地走去。

蘇木正準備也往拍攝場地那邊走,去盯著點,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協調的事情。

小助理還站在原地,有些欲言又止地看著他,表情看起來有點奇怪。

“怎麽了?”蘇木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問道,“還有什麽事嗎?是導演那邊還有什麽別的要求?”

小助理被他這麽一問,連忙搖頭。

小助理走了兩步,回憶起自己剛才好像看到江冉抱著蘇木的時候,隔著那件大衣,好像低頭親了蘇哥一口,這可能就是眼花了,高原上光線太強,容易產生錯覺。

對,一定是幻覺。

這部分的戲,正兒八經的拍攝周期只有半個多月。

猴導的計劃是必須趕在天氣驟變,主要演員身體徹底扛不住之前,將高原上所有重要無法用綠幕或後期替代的外景和氛圍戲,全部拍完。

時間緊,任務重,加上高原環境惡劣,任何一點意外都可能導致進度延誤,所以整個劇組的節奏都被拉得有點快。

根本就是搶時間。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頂著寒風和尚未完全散去的夜色,趕往拍攝地點,一直拍到天色徹底黑透,或是遇上天氣突變,無法繼續才能收工。

回到臨時搭建條件簡陋的營地,往往已經是深夜。

所有人都累得人仰馬翻只想倒頭就睡。

蘇木看著江冉在這種高強度,高壓力的拍攝節奏下,幾乎是以一種拼命的狀態在咬牙堅持,敬佩又心疼。

他知道江冉這麽做,是為了拿獎,是為了他畫下的那個餅。

可不管為了什麽,這份投入和毅力,都讓蘇木這個感到有些動容。

不過環境如此,大家都沒辦法挑。

劇組經費有限,條件艱苦,能省則省。

連住宿都是幾個人擠一個臨時板房,幹脆睡在改裝過有簡單取暖設備的集裝箱裏。

有時候因為房間實在不夠,或是遇到取暖設備臨時故障,蘇木和江冉會在一起睡。

一張窄小的行軍床,兩人裹著厚厚的睡袋,在高原寒冷寂靜的夜裏,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洗澡更是奢侈。

營地沒有熱水供應,最近有熱水洗澡的地方,是幾十公裏外,一個小鎮上唯一一家條件還算過得去的酒店。

劇組每隔幾天,會組織把十幾號人一起拉過去,等著輪流去酒店洗澡,他們開玩笑說像遷徙。

不過這地方洗多了也不好,大家都說臟一臟就算了。

江冉有好幾天,臉上的妝都沒有卸。

不是他不想,是實在沒條件,也沒時間。

收工太晚,累得幾乎散架,回到營地,連熱水都懶得去燒,營地用水需要從遠處運來,很珍貴。有時候他回到房間,衣服都懶得脫,直接往床上一倒,就能瞬間睡死過去。

有時候江冉實在太困,連自己卸妝的力氣都沒有,就閉著眼睛將腦袋往蘇木的大腿上一枕。

蘇木看著他累成這副樣子,就著昏暗的燈光,幫江冉擦臉,手指不可避免地會觸碰到江冉因為疲憊而格外溫順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和有些幹裂的嘴唇。

這讓蘇木的心也跟著變得異常柔軟。

在他動作的時候,江冉會在他腿上蹭一蹭,調整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呼吸變得更加綿長均勻,顯然是徹底睡熟了。

雖然之前江冉明確表示過,不想接哭戲。

但《無人之境》這個劇本,主角的內心世界極其覆雜,情感的爆發和壓抑,是人物弧光的重要組成部分。

有幾場戲,情緒鋪墊到那裏,眼淚幾乎是無法避免的。

無論終於決定離開,開始新生活時,那種解脫無聲的淚水,還是返回觀測站,與家人告別時,不舍的淚滴,回到高原流的淚,這些都是角色必須完成的表演。

江冉沒有因為過敏就要求改戲,在拍攝這幾場戲之前,他拿出抗過敏的藥,就著礦泉水,吞下去。

蘇木第一次,如此直觀地見識到了江冉所謂的眼淚過敏。

收工後江冉的眼睛周圍,果然泛起了一圈明顯不正常的紅暈,甚至有些微腫。

蘇木連忙拿來冰袋和舒緩的眼藥水,讓他敷著緩解不適。

蘇木半是玩笑道:“江少爺,你說你喜歡的那個人,會不會也惹你哭啊?你這眼淚過敏的毛病,萬一以後他要是讓你受委屈了,傷心了,你可怎麽得了啊?”

江冉閉著眼睛:“我覺得他要是有點兒良心,就不會讓我哭。”

蘇木:“你這個樣子其實還挺惹人憐愛的,以後要真有人敢欺負你,罵你,你就沖他賣個萌,眨眨眼,說不定人家就心軟了,不罵你了。”

誰知,江冉聽了,睜開了眼睛:“真的嗎?像這樣嗎?”

說著他伸出手,握住了蘇木捧著他臉的手腕蹭了蹭。

蘇木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以失控的節奏,“砰砰砰”地狂跳起來,帶來一陣陌生滾燙的悸動。

他猛地縮回了手。

蘇木從一開始認識江冉的時候,覺得他雖然背景深,但為人還算沈穩,不驕不躁,甚至有點超出年齡的成熟和好說話。

可越是相處,越是發現,江冉其實真的有那麽一點幼稚,跟他形象形成一種巨大的反差,有時候讓人哭笑不得,又讓人莫名地心軟。

高原的拍攝,條件艱苦,環境惡劣。

除了寒冷,缺氧,紫外線,還有各種意想不到的危險。

江冉當然也免不了受點小傷。

有時候是攀爬巖石,被鋒利的凍土塊或者枯硬的灌木枝刮傷手背,不小心踩到松動的石塊。

劇組為了增加真實感,也為了節約成本,還特意從附近僅有的幾戶牧民家裏,請了幾位當地的居民,來充當一些背景板性質的群眾演員。

半個月的拍攝周期,在高強度,快節奏的搶拍中,終於接近尾聲。

當最後一場高原戲份的鏡頭,在猴導一聲“過!收工!”的嘶啞喊聲中落下帷幕時,整個劇組,無論演員還是工作人員,都爆發出了一陣疲憊卻興奮的歡呼和掌聲。

這地獄般的時間,終於熬過來了!

江冉站在荒涼而壯美的觀測站實景前,迎著高原最後一道絢爛的落日餘暉拍了最後一張照。

被高原強烈的紫外線長照射,即使做了防護江冉也無可避免地出現了曬傷的痕跡。

蘇木看著他的臉,又是驕傲,又是心疼:“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美容院,好好做一下修覆,你這臉再不好好護理,可就真的成高原糙漢了,以後還怎麽靠臉吃飯?”

江冉臉上露出一點不情願的神色,低聲嘟囔道:“美容院去的大多都是些女生,我不想去。”

那語氣仿佛去美容院是什麽不爺們的事情。

蘇木:“男生就不能做護膚修覆了?你現在是藝人,臉就是你的招牌!必須去!”

他看著江冉依舊有些抵觸的表情,舍命陪君子:“行行行,我陪你去,好吧?咱倆一起去,總行了吧?就當是工作後的放松和犒勞。”

有了蘇木一起,江冉沒那麽排斥了。

江冉:“嗯,好,一起去。”

回到江州後,蘇木便真的陪著江冉去了一家美容會所。

兩人要了一間雙人套房,在美容師專業而輕柔的手法下,躺在舒適的美容床上,臉上敷著冰涼舒緩,帶著淡淡草藥香氣的修覆面膜,享受著久違放松而寧靜的時光。

房間裏燈光柔和,音樂舒緩,空氣中彌漫著精油的芳香。

蘇木閉著眼睛,幾乎要睡著了。

就在這時,他聽到旁邊美容床上,江冉的聲音,隔著面膜,有些含糊地傳來:“蘇木,我下一個工作是什麽?”

蘇木聞言:“江少爺,你這剛拼完命,臉還沒恢覆好呢,就想著下一個工作了?這麽拼嗎?好歹也休息幾天,調整一下狀態吧?”

江冉:“想早點拿獎,想早點告白。”

蘇木聽著他這話,心裏有點覆雜的酸澀。

江冉還真是一根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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