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我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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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裏, 謝寧發現,他和莊延的關系, 似乎不僅美術組的大家心知肚明。

在片場其他工作人員眼裏也都成了一件眾所周知的事。

究其原因, 還在於莊延那不加掩飾的態度。

謝寧有時候會想,莊延這樣的人,應該出身於一個非常優越的家庭, 唯有優秀的家世和強大的個人能力,才能養出這種唯我獨尊,絲毫不在意他人看法的性格。

謝寧和莊延的父親接觸不多,但和喬女士見過幾次,那也是一位強大自信的女性, 能培養出莊延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而在這種自傲之下,他們並不輕易隨便地藐視他人, 和認可的人相處時, 總是給予對方足夠的尊重。

這讓謝寧更覺彌足珍貴。

他最近去片場的次數也大幅度上升,有時是因為公事,有時只是閑著無聊過去消磨時間。

謝寧不想幹擾莊延工作,大多數時候都像現在這樣, 遠遠地找個安靜地角落看著。

他帶了紙和筆,捕捉到靈感時會隨便畫上幾筆。

晚上回去整理時, 又發現他並沒有特意地想畫莊延, 但紙上大部分塗下的都是他的樣貌。

盛時松評價說:“這大概就是愛情的力量,他再普通平常的一舉一動,在你眼裏都有著不一樣的意義。”

演員裏謝寧最熟的還是盛時松, 這會兒他趁著自己那幕戲還沒開始拍,又摸到謝寧旁邊看他畫畫。

謝寧略微不好意思地對他笑了笑。

盛時松側頭看了眼他手中的畫,嘖了一聲:“又在畫莊導。”

謝寧說:“順手塗兩筆。”

他繪畫功底深厚,即便只是隨手塗鴉,看起來也挺像模像樣的。

盛時松羨慕道:“什麽時候也有人能隨手塗一塗我。”

謝寧楞了一下:“那我抽空給你畫一幅?”

盛時松看了他一眼:“還是算了,我怕莊導手撕了我。”

謝寧笑起來:“哪有這麽誇張。”

“不誇張。”盛時松說,“每次我出現在你周圍,莊導看我的眼神就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一樣,醋勁可真大。”

他說到最後,也跟著笑了笑。

謝寧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往莊延身上靠去,莊延正專註地看著攝像頭,眉頭緊鎖。

——皺眉仿佛成了他拍戲時的專用表情。

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平靜了下來,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發現謝寧的,只見他側頭向旁邊的人低聲說了幾句話,不一會兒,就有工作人員朝謝寧走來,遞了瓶水給他。

謝寧眨了眨眼:“謝謝。”

工作人員應該還有別的事要忙,遞完水就匆匆地走了,謝寧不是很習慣這種特殊的照顧。

“我來片場,會不會太打擾你們了。”他問盛時松。

盛時松:“不會。”

謝寧不是很相信:“是嗎?”

盛時松笑了:“你不知道嗎,其實大家都特別希望你能多來片場。”

謝寧搖頭:“我不知道。”

盛時松:“難道你沒發現工作人員對你特別熱情?”

謝寧:“我以為是因為莊延。”

盛時松笑出聲來:“這你可弄錯了,不管在哪個劇組裏,導演向來是全民公敵。”

謝寧奇怪:“為什麽?”

“因為難搞。”盛時松說,“導演有什麽地方不滿意了,其他人就要耗費精力去改,改到他滿意為止。所以不管是工作人員還是演員,吐槽導演是他們私底下最愛幹的事。”

謝寧思索了一下,發現還挺有道理的。

盛時松又說:“尤其是你家這位,難搞程度要翻一倍,我待過的劇組也不算少了,莊導是最挑剔的那種,一點都糊弄不過去。”

聽到“你家這位”時,謝寧臉色微紅,最後又忍不住替他辯解道:“他就是……眼光挑剔,完美主義了點。”

“所以可苦了我們。”盛時松抱怨道,“你知道羅子欣私底下怎麽形容他的嗎?”

謝寧極有興趣地問道:“怎麽形容的?”

“NG狂魔。”盛時松說,“每拍一幕戲,他肯定張口就是NG,非把你拍得精神崩潰了,才能從他口中聽到一聲‘過了,下一條’。”

謝寧忍不住笑出聲來。

“所以大家都特別希望你能多來片場。”

謝寧莫名:“這和我有什麽關系,難道我在場,他就不NG了嗎?”

“不是。”盛時松低聲說,“只要你在場,他NG完就不會罵演員是不開竅的朽木,還會難得地用和顏悅色的語氣和你說話。”

羅子欣第一次還被莊延堪稱溫柔的語氣驚嚇到,拍完戲後撫著胸口,問盛時松莊導是哪根筋搭錯了。

謝寧一口水嗆了一下,訥訥道:“有……這麽誇張嗎?”

盛時松但笑不語。

今天謝寧沒什麽事做,索性就等到莊延收工,打算和他一起回酒店。

最後一幕戲拍完時,謝寧把手裏的紙筆收起來,剛整理完,莊延就走到了他身邊。

身邊落下一片陰影,謝寧擡頭看著他,問:“拍完了?”

“嗯。”莊延說,“今天的戲排得比較密集,沒抽出空來找你。”

謝寧應了一聲:“我在這裏看著就好。”

莊延沒說話,頓了頓,郁悶地問道:“我給你發短信,讓你直接來找我就好,你沒看到?”

謝寧楞了一下:“有嗎?”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發現口袋空蕩蕩的。

他記得早上出門時還帶了手機的,回憶了下,說:“可能出來的時候把手機留在辦公室了。”

莊延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

回酒店時,謝寧先去三樓的會議室找他的手機。

這個時候美術組的人都走光了,好在謝寧有鑰匙,可以自己開門進去。

天色還不晚,他索性沒開燈,走到自己的位子前,果然見手機落在了桌子上。

拿起手機時,他伸手按了按,發現屏幕依舊是黑的,估計沒電了。

蘋果手機的電這麽不禁用的嗎?

他疑惑了幾秒,也沒多想。

耽擱了這麽一會,上樓的時候正巧又遇到了盛時松。

莊延看到他,手略帶占有欲地扣在了謝寧腰上,把他往自己懷裏摟了摟。

盛時松無奈地聳了聳肩,又看了謝寧一眼,像是在說“我說得沒錯吧,醋勁真大”。

謝寧憋了一會兒,沒憋住,悄悄地紅了耳尖。

電梯在頂樓停下,和盛時松道別後,兩人走到房門前,謝寧見莊延不懂,便去找自己的房卡。

剛低頭,身體就被莊延推倒旁邊的墻上,整個人被他籠罩住。

謝寧眨了眨眼,沒來得及開口,莊延就低下頭,含住了他的耳垂。

“還在外面……”謝寧下意識地想推開他。

莊延和他額頭相抵,鼻尖差一點就要觸碰到,兩人的呼吸聲慢慢地交纏在一起。

“可我等不及了。”莊延低聲說,“一整個下午,你都沒來找我。”

謝寧說:“我沒看到短信。”

莊延又哼了一聲:“而且你還和盛時松聊了這麽久的天。”

謝寧:“也沒多久吧。”

莊延說:“聊了一個小時多十五分鐘,不算久嗎?”

謝寧啞然片刻,無話可說,半晌才道:“這你都算著?”

莊延挑眉:“當然。”

謝寧無法,擡頭補償性地在莊延唇上親了親。

“那我賄賂賄賂你,能放我進屋了嗎?”

莊延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把人放開。

進屋後,謝寧把大衣掛在衣架上,過了一會兒,又想起衣袋裏沒電的手機,拿回臥室去充電。

充了大概十分鐘,謝寧長按開機鍵,打算看看莊延給他發了什麽消息。

手機屏幕亮起來沒多久,先一步跳出來的是好幾個未接電話。

謝寧看著占滿屏幕的通知,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他定了定心,先給打來次數最多的人——鐘叔——回了個電話。

鐘叔幾乎是在鈴聲響起的一秒就接了起來。

他的聲音在電話中有點失真,帶著點驚慌失措的味道,吐字卻依舊清晰。

“小少爺,謝老爺子今天下樓梯時跌倒了,被送到醫院,至今還沒醒過來……”

謝寧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什麽都想不起來。

鐘叔縹緲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能盡快趕回來一趟嗎?”

謝寧像是好半天才聽明白他的意思,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鐘叔沒聽到回應,焦急道:“小少爺?”

謝寧覺得身體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他撐在床沿上,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爺爺他……沒事吧?”

鐘叔頓了頓:“老爺子畢竟年邁,身子也一向不好……醫生說,情況不是很樂觀,可能醒不過來了,也可能……”

謝寧茫然地握緊了手機,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等意識再度回攏時,他發現自己跌坐在地上,但卻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所有知覺好像都從他身上剝離了。

莊延聽到主臥的動靜,不是很放心,進門後被他狼狽的模樣嚇了一跳。

“怎麽了?”他蹲下身子,想把謝寧拉起來。

謝寧的手掐住他的胳膊,站起來時全身卻軟得沒有力氣,直接跌進了莊延的懷裏。

嗅到莊延身上熟悉的氣息,他才緩緩地汲取到了安心的力量。

他貼著莊延的胸膛,說話的聲音語無倫次:“我……我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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