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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斷靈脈 難怪人家都說,只羨鴛鴦不羨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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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斷靈脈 難怪人家都說,只羨鴛鴦不羨仙……

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 江逾身體僵硬,心裏的恐慌戰勝了飛升成功的喜悅,因為這真的不是一場順理成章的飛升, 也不是他靠著自己引來的天雷。

更是因為剛才有人護住了自己, 替他承受了天雷帶來的傷害。

“對……不起。”

連雀生的聲音虛弱到幾乎聽不見,他身上大片大片的都是血, 鮮紅的衣物讓人看不清楚血和布料的界限究竟在哪裏,只是鼻尖被濃重的血腥氣包繞,仿佛身在血山屍海中。

“師父——”

“雀生。”連尺素瞧見半空中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瞳孔瞬間張大,她震驚到了極致,完全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看見連雀生。

“雀生?”

楚覺聲音中帶著疑惑, 卻很快又想通了一切, 連雀生是他自己親收的徒弟, 哪怕隔著兩大宗門,知道連雀生可能最後會回到白鷺洲去,他也是義無反顧的把自己的一切傾囊相授, 因為他清楚連雀生的責任感和擔當。

剛才的一切讓下面的人心知肚明, 那麽重的天雷,除非飛升, 身體被修覆才能活下來, 中間但凡出現一丁點兒其他的差錯,那人絕對是會沒命的。

西窗也顧不上沈九敘了, 右手中的簪子滑落在地上,他飛奔過去牢牢抱住連雀生的身體,“師父,我會救活你的, 我會救你的。”

他瞪著江逾,單手一揮,紅線在空中舞動,像是索命的鉤子。江逾本以為自己行為會受到限制,拔劍的時候猶豫了一下,結果木劍在他手中靈活轉動,紅線接近他身體又陡然換了個方向,朝著後面的沈九敘過去。

“沈九敘。”

江逾翻身上前,劍刃擋在沈九敘前方,和紅線糾纏在一起。西窗手腕一轉,紅線彎彎繞繞,竟從中間斷開又劈出來新的一根,他掌心向下一按,沈九敘像是被極重的山石壓住了,根本直不起身。

他將江逾和西窗的同生術轉移到了自己身上,和西窗想做的一樣,只是沈九敘是為了保住江逾的性命,順便讓他成功飛升。而西窗是為了保住連雀生的性命,讓江逾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犧牲品。

江逾想要替沈九敘承擔,但他做不到,即便他現在明晃晃的擋在沈九敘的面前,也還是無法替他解除西窗帶來的傷害。

這種無能為力,哪怕是有人在他最得意的時候潑冷水,破了他最厲害的劍招也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濃重的花香味鋪天蓋地,像是回光返照時人展現的生機一樣,不要命般瘋了的往在場每一個人的鼻子裏面鉆。

帶著江逾鮮少聞過的死氣。

一剎那,曾經被他附撫摸過的每一根枝杈、每一片樹葉、每一朵沖著江逾笑的花苞都變得枯萎,沈九敘想要安慰江逾說沒事兒,可他說不出話,垂落在腿邊的手和半垂下來的眼睛,都刺激著江逾。

剛剛飛升,本該是人生得意之一大喜,可轉眼就迎來了他這輩子都不想面對也不敢面對的場面。

大喜大悲,甚至江逾連一絲歡喜都沒有過,這場飛升讓他對瑤臺銀闕徹徹底底的失去了渴望,哪怕現在讓他變成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只要沈九敘能平安健康,江逾也甘之如飴。

難怪人家都說,只羨鴛鴦不羨仙。

紅線在他的劍下被反反覆覆地斬斷,又一次次的生出新的,飛升後的江逾並非打不過西窗,但他對西窗動手,傷到的反而是沈九敘。

曾經追求的修為現在成了最沒用的東西。就像是造化弄人,江逾感受到沈九敘搭在他身上的手在顫抖。

“你——”連雀生想要掙開西窗的手,可他抱的太緊,那雙眼睛曾被他多少次覺得單純無辜的眼睛充斥著血色,這樣的禁術怎麽可能對施法者沒有半點影響。

“連雀生,我不會讓你死的,我說到做的,誰的身體都可以,我不在乎,你會活著的,好好活著。”

西窗不管不顧地說著話,“師父,我萬萬沒想到這件事情最大的變故會是你,你是早就醒了一直在騙我,還是感受到你那好朋友要死了才醒的?”

“我明明讓向沾衣守在你身邊,結果他就是個廢物,還能讓你跑過來,師父,你為了江逾竟然完全不顧自己的身體去擋那道天雷,我還真是低估了你們之間的友誼呢。”

“你救了江逾一條命,那沈九敘賠你一條命,也是天經地義的吧?”西窗冷笑一聲,計劃被破壞的無序感讓他心情暴躁,恨不得把在場的人都殺了,但連雀生命在旦夕,西窗只能把其他人先放在一邊。

“江逾是你救下來的,我這次暫時不動他。”西窗拉住紅線,正要狠狠往前一拽,連雀生突然張嘴咬住了他的手臂。

連雀生是用足了力氣的,他對西窗的情感很是覆雜,狠也有,愛也有,心疼也罷,想把人碎屍萬段也好,百感交集,都融到了這個撕咬中。

手臂上猛然一涼,裸露著的皮膚上水漬清晰可見,連雀生眼眶中的淚滴落在西窗身上,讓他楞了一下。

他沒想到連雀生會在這個時候哭。

西窗沒見過清醒時候的連雀生哭,他一直把自己當成徒弟,總是裝出一副可靠而成熟的模樣,西窗無數次羨慕過江逾和沈九敘,可以看到更真實的連雀生,那個把所有情緒外放出來、要哭要罵要笑的連雀生。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連雀生對著自己哭。

這滴淚猝不及防,讓西窗有些手足無措。他的手臂停頓在半空中,半晌沒有反應過來,然後連雀生對著他笑了一下。

很淺的那種笑,與往日的嬉皮笑臉或者是應付人時隨意的笑都不同,帶著一絲委屈,卻很快又成了釋懷,他擡手摸到西窗的發絲,西窗很久沒有被他這樣對待過,竟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紅線橫在西窗和沈九敘之間,許久沒有動彈,下一刻,所有人都沒有猜到,可眼睛卻被硬生生控住了,強烈的靈力波動像是春日漫天飛舞的柳絮,被風一吹大片大片的出現又緩緩四散開來,最後隱入塵煙。

“你在做什麽!連雀生。”

“雀生,不要,不要——”

“連雀生。”江逾一把將西窗推開,飛升後他的靈力純凈而溫厚,像是潺潺流動的水,能夠療愈傷口,他拼了命的給連雀生輸送靈力,但就像是竹籃打水、緣木求魚。

他找不到連雀生身上一星半點可以用來接收靈力的地方,誰都不會想到,就在西窗被連雀生那一個動作弄失神的一瞬間,連雀生用手直接斷了自己的靈脈。

本就寥寥無幾的靈力飛速散去,其實若是換做旁人,都會有挽回之地的。可連雀生不一樣,他的身體早就不允許再出現半點差錯了。

剛才從住處來到這裏,為江逾擋下最後一道天雷,已經耗費了他的所有靈力,現在此舉更是回天乏術,塵埃落定。

西窗不曾想過他才被人抱住,就又被狠狠的推開,甚至那一個擁抱也只是為了讓他放下警惕而方便動手的虛情假意。

散開的靈力落在他冰涼泛白的指尖,像是被光照著的蝴蝶,這樣明亮的事物,似乎永遠不可能為自己停留。

靈脈沒了以後,他所想的一切,什麽飛升、什麽以命換命,都變成了一個沒有結局的笑話。連雀生竟然會如此決絕,西窗不知道一向惜命的連雀生還能做到這般地步。

他大笑了幾聲,原來自己傾其所有,也還是比不過旁人,他為連雀生做的,自始至終都不是連雀生想要的。

連雀生身邊已經被幾個人團團圍住,西窗擠不進去,站在外圍,冷眼看著他們。他喜歡的人拉著江逾的衣角,面上還帶著安撫的笑,“對不起,是我沒有……管好他,牽連……連到你和九敘了。”

“這次能幫你擋下這一道天雷……親眼看著你飛升,是我長久以來的願望。”連雀生比江逾年齡要大些,他很早就把自己當成了三人中的大哥,無論是在銀錢方面還是替他們兩個不善言辭的和別人大吵出頭,所有的大事小事,都攬在了自己的肩上。

“江逾,之前在宗門大比上,我就說你一定能飛升,上次是西窗動了你的飛升雷,不然我早該借著好友飛升的名頭四處耀武揚威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連雀生在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他沖著江逾笑,血不停地從嘴角流出來,止也止不住。

“上次你飛升前的那幾個月,深無客接二連三發生那些事情時,我其實收到了你和九敘的信,但……但我沒能出現。對、對不住,我那時候被人騙了沒了記憶,睡了幾個月,後來想起來我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

這件事情一直是連雀生心裏面的疙瘩,哪怕知道江逾和沈九敘根本不會怪自己,他卻還是沒法放下。

“我斷了靈脈,西窗就沒法救我了,你們可以好好的,像以前我們三個說的一樣,在這廣闊天地盡情遨游。”連雀生斷斷續續道,“沒錢了……記得我給你們的令牌,報我的名號只管去取。”

他和好友交代完,又轉頭去看那個經常和自己喋喋不休吵架的老頭,“師父,你徒弟還不錯吧!只是繼承不了你的衣缽了,勞煩你再收個徒弟,但我永遠是大弟子,咳咳……咳咳咳。”

“胡說什麽,我這個糟老頭子,誰肯當我徒弟,要收也是我給你再多收幾個徒弟。”楚覺挎著一張臉,似笑不笑又帶著點哭樣,“就只有你這個徒弟最讓人省心,我可不想招來點其他的,所以你還是趕快好起來。”

“只可惜……我沒能給星辰闕拿回來個第一。”連雀生知道自己被寄予的厚望,“以後怕是也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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