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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羊脂玉 江逾,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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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羊脂玉 江逾,我在。

“在想什麽, 這麽出神?”

江逾晚上沒吃東西,沈九敘怕他睡一會身體難受,便出去煮了碗面。他推開門進來, 見江逾還保持著和自己出去時一模一樣的姿勢。

“當初你在雲水城出事, 會不會和害我的是同一批人?”江逾看他進來,想從床上下來, 結果沈九敘先按住了他,“就在床上吃吧!麻煩。”

他們剛過來,扶搖殿裏面很久都沒有住人了,外面的攤子和飯館也都關了,沈九敘只能去深無客的後廚找了點食材,才勉勉強強湊齊了一碗面。

當真是寒磣至極。

他看著清湯寡水的面條, 本不想拿給江逾吃的, 雖說自己的廚藝一般, 但也不至於變成這個樣子。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果真如此。

沈九敘走到江逾床邊,夾了一筷子的面條送到江逾嘴邊, “先簡單吃點吧, 明天一早帶你去吃點其他的。”

江逾在他嘴角上親了一口,沈九敘慶幸他看不見這碗面條是什麽樣子, 自己面子上也不至於太難看。

“我想去雲水城一趟。”

江逾倒沒覺得這面有什麽, 沈九敘做的,哪怕再難吃, 他也能面不改色的吞下去,這已經成為了他的一種本能。

“好。”沈九敘沒問他為什麽,剛好他也想去看看,那個自己死了又活過來的地方, 或許會留著什麽東西,幫助江逾恢覆眼睛會有些用處。

“幫我易個容吧。”

江逾低聲道,“你也弄一個,這樣大張旗鼓的過去不好。”雖然這世上知道他眼睛看不見的只有幾個人,但這張臉之前在雲水城大鬧過一場,除非腦子失憶了,才會認不出來他。

“放心。”

沈九敘看著白凈的一張臉,因為待在熟悉的屋內,身上的棱角就都收了起來,看起來溫軟無害,像是一塊經過打磨的羊脂玉。

聽見這話,江逾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沈九敘在某些時候的惡趣味實在是太重了,尤其是對自己,他心裏面毛毛的,想要再叮囑幾句,就又被一筷子面條給堵住了嘴。

眼睛看不見也有它的好,江逾猛然覺得生活似乎忽然就放松下來了,凡事都有沈九敘在,他便不需要管。就像是回到小時候待在周湧銀身邊一樣,只需要按時回到家裏面吃飯睡覺就夠了。

“謝謝。”

江逾突然小聲說,沈九敘不知道聽沒聽清楚,他沒說話,也沒停下手裏面的動作,只是在結束後一遍遍的用手摸著江逾的脊背,“睡吧,明天帶你去雲水城。”

他便安心的睡了,身邊有沈九敘,一切的安全問題江逾就不用操心了。青雲梯實在是個多雨的地方,他們在周湧銀那邊住了好些日子,一來這邊還沒半天,就下了細密的雨。

雨水從天上落下,滴在傾斜著的瓦片上面,又順著弧度滑下來,交織成一首安眠的屋曲子。

沈九敘望著江逾的睡顏,心裏面有些酸澀,他也不清楚後面等著他們的會是什麽,那個背後的人實在是太有手段了,直到現在也沒有露出來什麽破綻。

反倒是他們傷得傷,毀得毀。

但願江逾的眼睛是他最後一次受傷,但沈九敘也不敢保證,他嘆了口氣,之前總覺得自己已經夠強大了,活了那麽多年的樹,見慣了生老病死和世間離別,但總歸到自己身上的時候,才能真正體會到什麽叫做人生百態。

或許,更準確的說,是遇見了江逾,沈九敘才有了情感。他笑了一聲,以前沈九敘是從來不信這些酸詞的,但現在,他真的變了很多。若是還沒遇見江逾的沈九敘知道自己現在是這個樣子,肯定會不相信。

就算是死了一遭的,也不會有這般大的變化了。

他沒睡著,這一夜都在盯著江逾看,直到註意著外面的天漸漸青了,才穿上外衣出了門。這個時間,外面的鋪子應該是已經開門了,昨晚上的飯太過簡陋,沈九敘還是沒辦法放下心裏面的執念。

“一籠包子,兩碗粥。”

“一袋這個果子。”

“兩張燒餅,夾菜。”

“一碗餛飩,不加蔥。”

街上的商販不約而同地看向這個用黑色面具把自己臉遮住的男人,風卷雲殘般把所有吃的東西都買了個遍。

“客官,你這能吃完嗎?第一次來青雲梯,多在這兒待幾天,我們這邊好吃的多著呢。”

“是啊,涼了可就不好吃了。你就算是再能吃,這麽多,能拿得動嗎?”

沈九敘不為所動,再最後買了一串張大娘的冰糖葫蘆後,這才從人群中溜走了。張大娘看著人遠去的背影,似曾相識感湧上心頭,她想了許久,還是覺得自己應該認識他。

“好像沈宗主。”

“真的是沈宗主嗎?”

“哪個沈宗主,以前的那個還是現在的那個?以前的沈宗主可是到天上去了,現在的那個沒怎能聽說過啊,只知道他倆長得像。”

“不像的話江公子能看上他嗎?”

過了半年,這些傳言還在人群之間傳播,永遠都沒個消停的時候。沈九敘聽了一路,心情卻沒什麽變化,他早已經不是那個失去記憶認為自己是沈九敘替身的沈清規的時候了,現在想想,只覺得尷尬異常,虧得江逾還願意包容自己。

沈九敘耳後紅了一片,他詳裝淡定地走了回去,但待在門口守著紙鶴驚奇發現他的主人走起路來竟然同手同腳了。

撲騰一下,紙鶴飛到他身上,沈九敘心虛的摸了摸紙鶴的頭,“下去。”

紙鶴乖巧的飛到了樹上,頭歪向一側,繼續盯著沈九敘奇怪的走路姿勢,這簡直是人生一大奇事。

江逾還沒醒,沈九敘怕飯涼了,就把他們放在爐子邊緣,之前江逾在青雲梯的時候經常吃這些,後來在扶搖殿裏三年都沒出去過,他是個長情的人,口味肯定沒變。

就是不知道做這些的人變了沒有。

沈九敘只認出來了張大娘、吳二和點星的伯父,其他人的臉在他的腦海中一掃而過,帶著微弱的印象但又想不起來。

他曾以為這些罵過江逾的,跟著起哄的,又或是一言不發的,自己都會記得清清楚楚,可沒想到自己已經開始忘了。

那三年在扶搖殿裏的時光,江逾沒和自己提過他們任何一個人,沒說過任何一個名字,他比沈九敘更先要忘記那些人,留在他心底的只有一個個目光,一張張沒有五官的臉上向他投來的目光。

原來時間會淡化一切。

但背後的人卻還是想讓江逾再次經歷起來這些,沒了青雲梯這個地區,他們便再一次故技重施在江逾從小長大的地方。

再一次動用的冼塵劍,和奇怪爆發的疾病,沈九敘的心沈到了最深處,他怕一切會重蹈覆轍,而自己會再一次失去江逾。

在他昏迷不醒的那些日子,沈九敘像是一片漂泊無依的浮萍,找不到去所,更找不到來處。

他寫了封信,折疊好把它放到了隨身攜帶的香囊裏面,這才收回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去櫃子裏面找了件青色的衣服,又挑了根白玉腰帶,放在床尾。

“江逾,你居然是這種人。”

“虧我們青雲梯的人都那麽相信你,但沒想到你把大家都害了。”

江逾像是又回到了那些被人喊打的日子,他其實很久都沒有夢到這些了,可能是動用了冼塵,又或許是再次經歷和之前相同的事情,也可能是深無客熟悉的環境,他竟然時隔多年又做了夢。

“江逾。”

“江逾。”

很多人都在喊他的名字,尖利的,怒罵的,怨恨的,他竟不知兩個字能蘊含著如此多種的情緒。

“江逾,我在。”

直到在萬千聲音中,他聽見了一聲很輕卻飽含溫柔的呼喚,江逾順著聲音的來源去找,可惜它被埋沒在那些聲音中,他有些懊悔,為什麽只叫了一聲。

若是再來一聲,他肯定能找到,哪怕只是一個人這樣喊他。

直到他又聽見了一聲。

“江逾。”

就像是萬千黑暗中突然湧進來的一束光,盡管只有一束,但它還是能完好的照在江逾身上,讓他感受到全部的溫暖和愛意。

他聽出來了那是誰的聲音。

“謝謝。”江逾小聲說,謝謝一直有人在自己背後支持著他。他睜開眼睛看見了聲音的主人,沈九敘恰好在這時也去看他,兩人相視而笑,窗外的雨戛然而止。

細雨沖刷了一夜的扶搖殿煥然一新,白墻黛瓦,鳥雀翻飛。深無客的早課鈴聲響起,身著整齊青白弟子服的少年握劍奔向林間,青雲梯的煙囪中冒氣濃白,世間的一切似乎都在新的一天煥發著生機。

他們也是。

“買了點你喜歡吃的。”沈九敘裝作沒看見江逾臉上一閃而過的難過,他轉過身給足了人調整情緒的時間,估計的差不多了,才拿起衣服要給江逾穿上。

“你能再叫我一聲嗎?”

江逾沖著他問,“就喊一聲名字,不喊其他的。”

沈九敘沒問他為什麽,只是照做了,“江逾。”

聲音像是穿過千山萬水的燕,從寒冰萬丈來到了春意盎然。江逾坐在扶搖殿內的床鋪上,笑著讓他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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