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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不許動!”

陳逢眼眶帶有未散的薄紅,略微強勢地撬開許過雙膝,單腿跪坐在他面前,左手拿開他用來遮眼的手,反剪他的雙手扣在沙發靠背邊緣,右手擒住他的下頜,迫使他只能望向她。

陳逢清楚地知道,只要許過稍稍用力,便能掙脫她的鉗制,但她同樣地知道,他不會。

許過頭皮發麻,他如果知道一句遲到的告白,能引得陳逢這樣發瘋,他想,他不會向她坦誠。

他鮮少後悔什麽事,今天卻悔了兩件事。

第一件是陳逢坦誠,另一件是不該認識薛兒,這樣酒店就不會因為薛兒,為他們升級豪華情侶套房。

讓他們失控的,是他,畢竟他舍不得怪責於她。

“小逢,我們慢慢說。”

許過誘哄的語氣仿佛勾動了陳逢敏感的神經,她的眼裏再次集滿了淚,大顆大顆落下,落進他的眼裏,又從他的眼角滑落。

她微微俯身,額抵額四目相對,許過跟著紅了眼,弓起腰向她湊近,間隙收得更緊了,他仰頭親吻她的淚珠。

“哭什麽?”他很輕很輕地嘆氣,“不用為我委屈。”

他哪裏猜不到陳逢為什麽突然像變了一個人。

陳逢再也克制不住地啜泣,手從上方撤了下來,環住許過的後腦勺,急迫地尋著他的唇。

窗門大開,海風撥亂窗簾,窗外無邊的旖旎,混著海浪的淺吟低唱,拉著他們不斷沈淪。

“小逢——”許過啞了嗓子。

“哥哥喜歡我嗎?”陳逢眼神滑落,忽地定格輕笑,自顧自說了回答了一句:“是喜歡的。”

紊亂的心跳撞擊她的掌心,激起戰栗,她帶著淚炫耀似的沖他擡了一下下巴。

許過倏地架起她,讓她由單膝跪改為跨坐。

他重新掌握主動權,壓著她的頭向下,驟然仰頭兇猛地親吻她。

陳逢不懼,反而洩出幾分笑,推著他的肩膀向後。

許過卻摟住她,不顧她的掙紮,摟得更緊了,胸膛大面積貼合,嚴絲合縫。

共同生活十幾年,許過如果說他沒有肖想過陳逢,那必然是謊話。

然而此刻午夜夢回成了不容作假的真實,許過卻是一瞬間僵硬了身體。

他試圖後退,但沒有退路。

“不許動!”陳逢不允許他叫停。

許過沒有理會,陳逢不再留有任何餘地。

她手心的溫度在浸染他、占據他,而她的目光始終深鎖在他的面上。

許過眸光一凜,短暫地無法思考,陳逢猶嫌不夠。

許過額頭泛起青筋,“小逢,停下。”

“不是喜歡我嗎?不是說從有意識起,就渴望我嗎?”

許過無法描述他此刻的感受,只感覺到自己要爆炸了,不受控制挺起脊背。

陳逢今天才知道許過對她的感情,遠比她以為的更早。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饋他的感情,怕輕賤、怕不夠,幹脆將自己全然獻祭交於他。

但她又太了解許過,他從來視她為易碎的琉璃,捧著她、哄著她,絕對不會在這樣的情境下發生什麽。

她做好了霸王硬上弓的準備,反正,他又不會拒絕她。

仗著自己是醫學生了解身體結構,陳逢想當然以為這事不過爾爾,實際真的操作起來才曉得難處。

哪有什麽無師自通,許過不肯配合,她寸步難行。

陳逢眼底的清明漸消失,呼吸徹底淩亂了,身體中似乎燃了一把火,燒啊燒,燃盡了所有力氣。

她整個人癱軟成一團水,額抵在許過的肩頭,挫敗懇求:“哥哥,我好難受。”

最後的最後,陳逢也沒能如願。

許過說什麽都不同意,用他的方式,快速打掃了“戰場”。

陳逢既羞又惱,顧不得半透明的磨砂玻璃,以最快的速度沖進浴室,再出來立即裹緊被子,連被角都沒給他留。

“沒睡好?”出了房間坐在沙灘上,陳逢依舊無精打采,許過買了冰汽水插上吸管遞過來。

陳逢恨恨一口吸了大半瓶,心底的郁結總算有了緩解,語氣幽幽:“你睡得很好?”

許過正要撒謊點頭,瞥了陳逢一眼,失笑改口:“不算很好。”

惦念了這麽多年的人睡在身邊,怎麽可能睡得好?

她的橫沖直撞,其實都快成功了,就差那麽一點點,再堅持那麽一下下,他幾近要繳械投降。

許過站在陽光下,看上去神清氣爽,絲毫沒有他口中的“不算很好”,陳逢斜乜他,壓了壓委屈:“我們今天要做什麽?”

今天的日程是近郊浮潛,許過說起安排,陳逢難免驚訝。

她和許過誰都不會游泳。

“可以嗎?”許過在運動上的天賦有目共睹,陳逢實在懷疑他們能單獨浮潛。

“相信我。”許過言之鑿鑿。

許過攤開手,目光沈靜,不容置疑地朝陳逢點頭。

陳逢沒有多餘思考,立即搭了上去。

經過一上午,海水已經有了溫度,溫溫熱熱包裹住小腿,足下的碎石隔著襪子給腳板做著按摩。

繼續朝前走,水面逐漸蓋過膝蓋,貼近大腿根。

陳逢腳下一滑,扯著許過一起跌進水裏。

許過因為單臂箍緊她,比她跌得更深,水漫過了他的半張臉,他的眼睛半躲進了陰影裏。

陳逢伸手拉許過,許過沒有起身,而是一瞬不瞬地凝視她。

於是陳逢放棄了,深呼吸一口,轉而拉著許過一起埋進水裏。

陽光被揉碎了,粼粼的光斑不像地面般靜止,陳逢像是打開了新世界,拉著許過向更深的地方走。

積攢的氧氣即將告罄,陳逢快要喘不過氣,腳底踩實了地面,小腿微屈發力嘗試彈起,但是失敗了。

許過掙脫她,反扣她的手腕,將她帶回海底。

她詫異地望向許過,下意識張嘴想問清緣由。

肺裏更為貧瘠,最後一點空氣化為一串不規整的氣泡,氣泡緊密地挨著,仿佛被某種溫柔的力道牽引,在接觸到海平面時,毫無征兆地炸開。

陳逢楞怔間,許過拽著人擁進懷裏,勾身銜住她的唇,以口渡氣。

陳逢後知後覺劇烈掙紮,許過輕松將她的雙手反綁於身後,繼續。

是渡氣,更是親吻,不摻雜任何欲/念的吻,陳逢不合時宜地想到了一個詞:虔誠。

陳逢喘過氣,許過適時撤離,淺淺地對她微笑。

所有落入海中的粼光,此刻仿佛都被捉進他的眼中,在他的眸子裏愈演愈亮,堪比星辰。

陳逢陡然生出一種錯覺,他在醞釀什麽,沒有任何依據,僅僅是莫名其妙的直覺。

她焦急地伸手抓了抓,許過動作更快,拂開她,推著她向著海平面上升,而他始終留在原地。

陳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本能地回轉頭去尋他。

他紋絲不動,表情稱得上溫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睜睜看著許過的唇色由淺轉深,陳逢想要學著許過的做法如法炮制,卻不由分說再次被推開。

“哥哥!哥哥!”她無聲乞求,慌亂地拖拽他一齊,“哥哥,求求你!”

眼淚和海水內外夾擊,她眼眶酸澀得厲害,始終不肯放棄,終於在氧氣第二次耗盡前,即將失去意識之前,許過有了動作。

他單手圈住她的腰,腳下熟稔地輕彈,一手破開格擋,帶著她一起沖水出面。

許過替陳逢拍著背,低聲安撫心神未定的人:“你看,只有想自救的人才能獲救。”他頓了頓,“你不需要對所有生命的負責,所以不是你的錯。”

你已經盡你所能,沒能救下趙維不是你的錯,你不需要愧疚,更不需要感到挫敗。

陳逢手指埋進許過濕發裏,頭抵在他的胸膛大口大口汲取新鮮空氣,慢慢緩了過來,反身跳下他的懷抱,補足他未盡的話。

落地有一瞬眩暈,陳逢勉強定了定心神,夾著哭腔大聲怒斥:“你有完沒完?你是神經病嗎?你讀書把腦子讀傻了嗎?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你知不知道你不會游泳!”

崩潰邊緣,她開始口不擇言:“我是你的誰?我憑什麽要你做到這個地步?我算什麽東西值得你這麽大費周折!”

“是我膽小,是我懦弱,同你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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