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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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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公平

最後一科考試結束鈴聲一響,監考老師開始收卷。

連續熬夜看書透支精神,還得分出心神談戀愛,陳逢脫了力,整個人趴在桌面上。

“愛情的力量還不夠支撐你?”潘瑞雪收拾完東西,走過來敲敲陳逢桌面,“今天開始結束了,你不去找學長了?”

陳逢擡頭,一臉咬牙切齒:“不去!”

明明說好了,考完試她可以在西平待幾天,再回襄城,結果許過竟然不經過她同意,幫她買了明天一大早的票。

陳逢磨磨蹭蹭,挽著潘瑞雪還沒到宿舍樓下,遠遠瞧見熟悉的身影,一下子站直了身子,然後又負氣撇過頭。

“我先回宿舍。”潘瑞雪識趣先撤。

許過到陳逢面前,陳逢始終不肯正眼瞧他,於是他學著陳逢之前的樣子,捧起她的臉,迫使她只能仰頭和他對視。

“生氣了?不理我了?”

陳逢臉頰微微發燙,掙脫開,言不由衷:“沒有。”

“對不起,還沒跟爸爸和爺爺奶奶坦白。”許過沒說得完的是:沒能給你光明正大的官宣,對不起。

許過微沈的語氣,和略顯失落的表情,像蜜蜂尾後針,給陳逢輕輕刺了一下。

陳逢知道她應該回家,許過沒錯,她就是,有點舍不得他。

陳逢再繃不住冷臉。

第二天一大早,許過送陳逢到車站。

陳逢站在檢票口,回頭一眼便看見了人群中的他。

他微微噙著笑,右手揚起,緩而慢地揮動著,沈靜的和其他人仿佛不是一個圖層。

好不容易盼來的互相坦誠,結果一再撞上期末和寒假,陳逢只覺得,蜜蜂尾後針紮在心底那一下,疼痛不僅沒有減輕,反而在這一刻加重。

於是她更加用力地朝他擺手:“我在家等你!”

原以為許過沒有聽見,結果剛上車便收到許過的回覆:“好。”

她忍不住想給他打個電話,又害怕這樣顯得她太黏黏糊,好在下一刻,手機振動了起來。

他們心有靈犀。

“怕你沒看到消息,好。”他說。

嘈雜擁擠的車廂,沒能壓住他的嗓音。

陳逢笑容忍不住放大,她有很多很多話想說,到話到了嘴邊,只重覆了一遍:“我等你。”

陳逢突然覺得,回家路即便是一個人也沒那麽難熬了。

為了給家人一個驚喜,陳逢特地沒告訴陳明之來接,一個人拎著行李箱打車回家,到家發現,家門是鎖著的。

幸運的是,陳逢沒忘記帶鑰匙。

眼看著快到晚飯時間,家裏還是一個人沒回來,陳逢慌了,只能放棄驚喜,給陳明之打電話。

原來是陳爺爺住院了。

“小逢回來了?哥哥沒一起回來嗎?怎麽沒提前說,一個人回家累不累?”陳逢剛踏進病房,陳奶奶便一個問題接連一個問題。

她應接不暇,逐個回答:“哥哥實習要年前放假才能回家,我放假迫不及待回來想給您驚喜,誰知道驚喜變成驚嚇了!”

陳逢扒拉陳爺爺手環看了眼,不放心又繞到床尾,拎起床位卡又看了看。

“爺爺沒事。你爸帶我們體檢,你爺爺檢查出來心臟不太好,住院觀察幾天。”陳奶奶解釋,“沒有大問題,別嚇著你們。”

“是我不讓你奶奶他們告訴你們。”陳爺爺板起臉,大概是感覺過於嚴肅,又調整了下表情,咳嗽兩聲,“你和你哥還是學生,只管搞好學習。家裏的事,有我和你爸。”

看上去確定不是大問題,陳逢放松了。

“別告訴你哥,多餘擔心。”陳爺爺推了推陳奶奶,陳奶奶會意,叮囑陳逢。

陳逢有意唱反調:“為什麽不告訴他?就要他擔心。”

“你啊!你哥白疼你了。”陳奶奶戳戳陳逢額頭,“餓了吧?我回家給你做飯。”

病房裏只剩下爺孫倆,聊了幾句,陳逢一如既往哄得陳爺爺笑得停不下來,不多會兒,陳爺爺困了。

“爺爺睡了?”陳明之值完班過來。

陳逢下意識反扣手機,沒讓陳明之看到聊天界面:“剛睡。”

陳明之挨著陳爺爺病房坐下,手指蜷起,抵在鼻梁處,看上去很疲憊。

“我替您揉揉?”陳逢問。

陳明之搖頭。

陳逢改為沒話找話:“爺爺需要裝心臟支架嗎?”

陳明之:“暫時不用,先觀察。”

“奶奶的報告好嗎?”

“腰肌勞損,靜養。”

“您呢?”

陳明之這次沒再回答,擡眼,一言不發望著她。

父女倆面對面,難得地沒話說。

陳逢抿唇,小聲:“爸爸?”

陳明之終於移開眼。

陳逢靜默片刻,閉眼深呼吸,再睜眼,眼底清明代替方才的猶豫,只剩破釜沈舟的堅定。

“爸爸,我談戀愛了。”擔心吵醒陳爺爺,陳逢輕聲說,沒有說明白談戀愛的對象是誰,但答案不難猜,彼此心照不宣。

病房裏陷入近乎令人窒息的沈默。

陳明之的眼神,立即從疲憊轉為銳利,緊緊盯著陳逢,漸漸地,又變為失望。

頂著陳明之的註視,陳逢咬咬牙,想繼續。

“跟我出來。”陳明之在她開口之前打斷。

從病房到天臺,陳明之一句話沒再開口,陳逢跟在他身後,幾次試圖搭話,被他制止。

到天臺,正有醫生在抽煙。

陳明之走過去打招呼,向對方借了根煙,對方難掩詫異:“陳醫生,原來你抽煙啊?”

醫生將空間留給父女倆人。

陳逢記憶中,陳明之不抽煙。

果然,陳明之第一口就被嗆到咳得停不下來,陳逢幫忙,卻被推開。

陳明之固執而安靜地,抽完一整支煙,借抽煙壓抑即將噴湧而出的情緒,最後,再次望向陳逢。

他的眼神,很沈,壓得陳逢喘不過氣。

但向陳明之坦白,她早在許過承認愛她時,預設了十次,百次。她有種感覺,錯過今天,再不會有更好的時機。

然而,陳明之完全沒給陳逢再次開口的機會。

“如果你現在承認只是一時沖動,我可以當作沒聽見過。”陳明之手指似被煙頭燎了下,話落音時,聲調顫了顫。

陳逢反而冷靜下來,“我沒有沖動。”

陳明之並沒有因此暴怒,相反,甚至稱得上平靜:“小逢,你有沒有想過,哥哥分不清什麽是家人和愛?”

陳逢面色一白,正要否認。

“有沒有想過,你分不清依賴和愛?”陳明之聲音很輕,一字一句砸進陳逢耳朵。

陳逢想說“不是!不是這樣”,但忍不住的戰栗已經出賣了她,她當然想過,當然,害怕。

“小逢,爸爸擔心你們以後會後悔。”

什麽兄妹、倫理、社會眼光等外部阻力,在陳逢選擇坦白時,都不足為懼了。陳明之像一只狡猾的狐貍,以退為進,絕口不提他的反對,他們要面對的。

陳明之“愛與擔憂”,直接命中靶心。

陳逢第一時間沒能全然否認陳明之的質疑,甚至連憤怒都不敢輕易洩露一分一毫。

但很快,她便將退卻的念頭,從心底徹底拔除,毅然堅定。

早在送給許過手表的時候,她就已然確信,她愛許過,不是家人,不是依賴,而是她,憧憬他,向往他。

同樣,她確信許過是愛她的,是尊重,是珍之,愛之。

“您在誘導我。”陳逢下定論。

陳明之驀然笑出聲,沒有正面回答:“小逢,爸爸不是在質疑。”

“那您為什麽不聽我說話?”陳逢倔強仰頭,目光始終落在陳明之面上,不肯挪開,“爸爸,這不公平。”

陳明之被明晃晃拆穿,頓時啞口無言,片刻後才找回聲音:“小逢,你來找我,哥哥知道嗎?”

陳明之總是能抓住陳逢的軟肋。

“不如等哥哥回來?我希望,在爺爺奶奶面前,你們依舊是哥哥和妹妹,好嗎?”

陳逢態度堅定:“爸爸,我是個成年人,我有為自己負責的能力。”

陳明之強行勾起的嘴角弧度逐漸趨於平緩,音調終於有了起伏,洩出幾分慍怒:“爺爺現在躺在醫院,奶奶歡迎你回家,為你做飯。”

“你要負責的,只有自己嗎?”

眼淚奪眶而出,陳逢胡亂抹了幾下,嘗試將眼淚憋回去。

陳明之一步一步走向陳逢,在陳逢有所反應前,短暫而迅速地擁抱了一下她。

“我們小逢剛剛還說已經是大人了,怎麽還這麽愛哭?好了,擦擦眼淚,爸爸先回病房看看爺爺。”

陳明之再次狡詐地叫了停。

無力感和委屈將陳逢包裹得牢牢實實,她掙脫不了。

她好像,搞砸了。

手機震動將她紛亂的思緒拉了回來,她僵直的手指點開屏幕,只看見鮮然撤回消息的通知。

對話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陳逢煩悶地關掉對話框,手機再次振動。

鮮然消息發送又撤回,陳逢沒心情多問,幹脆摁滅屏幕,好不容易緩和了情緒,手機卻又第三次震動。

沒完沒了。

但這次,她誤會了。

來電顯示:哥哥。

她大口大口呼吸,調整好喉嚨因為壓抑過於緊繃,這才接起電話。

“在哪兒?”許過似乎在餐廳,陳逢聽見叫號,和碗筷清脆的碰撞聲。

“天臺。”陳逢誠實回答。

“天臺?”許過疑惑,

家裏沒有天臺。

陳逢尾調刻意上揚:“在醫院,我們小時候經常一起看日落的天臺。”

“在看日落?”許過拿開手機,順手調出天氣預報,沒停止閑聊:“好看嗎?”

“好看。哥哥,等你回來,我們一起來看,好嗎?”

陳逢不知道的是,許過切換襄城,頁面彈出來:今日小雨。

“好,我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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