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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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票買在逛完體大醫大的第二天。
陳逢沒想到回程人那麽多，一個不留意就被人順走手機。
不得已陳逢只能讓周張揚和家人打招呼，結果剛踏進車站，便看見出口處的陳明之。
陳明之拄拐站立，陳逢鼻腔泛酸，自覺任性了，愧疚感湧上來，趕忙道歉。
“玩得開心嗎？哥哥聽說你手機不見，給你買了新手機送到家裏，爸爸帶你去補辦手機卡。”
陳明之溫和回應，表示只是擔心才過來，絲毫沒有責怪陳逢沖動的意思，轉頭問周張揚：“張揚有空嗎？奶奶煮了晚飯等你們回家。”
陳奶奶比以往都要熱情，拉著周張揚和查戶口似的問個不停。
周張揚是個心大的，陳奶奶問什麽他回答什麽。
最後，陳奶奶連周張揚幼兒園時喜歡欺負陳逢這回事都問了出來。
陳逢時不時看下手機，心不在焉，她給許過發了報平安的消息，許過還沒回。
“是個好孩子！”
陳奶奶拍拍周張揚手背，語重心長：“以後獨自在西平你們要互相照顧。”
說完頓了頓，意有所指：“不過你們還小，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一定要心裏有數。”
周張揚小雞啄米般點頭，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陳逢這下回過神來，直接氣笑。
什麽跟什麽？
難怪叫周張揚來家裏吃飯，原來是誤會了他們的關系。
“奶奶我們不是……”周張揚後知後覺試圖解釋。
陳逢搶先一步，順著話和陳奶奶逗趣：“您不反對早戀？”
陳奶奶作勢拍了下陳逢，極為不讚同：“在你眼裏奶奶是老古董嗎？你們都大學了怎麽叫早戀。正是談戀愛的好時候，難不成等你到我這七老八十再談黃昏戀？”
“奶奶我們不是……”周張揚二度解釋。
“您哪有七老八十？您才不是老古董！奶奶最好了。”陳逢打斷周張揚，撲進陳奶奶懷裏撒嬌：“那奶奶喜歡什麽樣的男孩子？我到時候給您帶回來。”
“張揚這樣就很好，個高，壯碩。”陳奶奶沒忘記周張揚在身邊，滿意點頭，繼而佯裝生氣教訓陳逢：“談戀愛可不能三心二意，現在都怎麽說來著？渣，對，渣男。”
“我才不是！”陳逢貪婪吸取陳奶奶身上的皂香氣，說起話來悶悶的：“我還以為您會喜歡哥哥那樣的男孩子。”
提起許過，陳奶奶情緒低落了下來，摟著陳逢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她的後背：“你哥哥當然是奶奶見過最好的孩子。”
短暫地停了一下，再開口掩不住心疼，“你哥哥太苦了，我們要偷偷給你哥哥攢點老婆本才行哦！”
陳逢頓了下。
許過滿十八歲，不能再回孤兒院了。
以後哥哥真的只有他們了。
以許過的秉性絕對不會接受陳家其他幫助，陳逢知道，卻無意惹陳奶奶傷心，選擇沈默不回答。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晚上陳逢夢到了許過。
夢裏許過帶女朋友回家，陳爺爺陳奶奶很高興，問他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許過和女孩卻齊齊看向陳逢：“如果不是小逢，我們很大二就在一起了。”
話裏話外，儼然是怪陳逢臨時去西平打攪了他們。
剎那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她身上，一步步朝她逼近，自己一退再退，直到沒了撤退的餘地。
陳逢猛然驚醒，眼前是一片黑暗，心跳並沒有因為清醒緩和，她摸索到手機，摁亮一看才淩晨兩點。
許過在十點多回了消息：“收到就好，下次小心。”除此之外，再沒有多餘的話。
一瞬間悵然若失籠罩陳逢，她翻來覆去，再也睡不著。
手機裏保存的照片和聊天記錄都沒了，陳逢對著空白的聊天發呆許久，點進許過朋友圈。
許過空間朋友圈都很幹凈，只有大學的寥寥幾條動態，都是學校和社團的內容。
像他本人一樣，一絲不茍，溫柔，疏離。
不習慣這種感覺，陳逢心底生出了幾分異樣，丟下手機仰望漆黑發呆，難得有時間整理情緒。
為什麽她會在察覺親昵女聲時，會如臨大敵？
為什麽她會在意一個從沒見過的陌生人，反覆試探許過？
為什麽她會質疑，一個陌生人在搶她的東西？
許過是個人，是獨立的存在，有自己的思想，不屬於誰。
陳逢瞳孔微張，表情凝滯。
過往如海浪在腦海翻湧，某個答案呼之欲出，但她卻拼了命地想將那荒謬的念頭壓下去。
她告誡自己，是她習慣了許過偏愛；
是她太依賴他了，僅此而已。
高考完的暑假，沒有背不完的知識點，寫不完的試卷，和聽不完的英語聽力，蟬鳴聽起來都不再聒噪甚至稱得上悅耳。
艱苦漫長的高中生活逐漸從記憶裏褪色，被自由和憧憬取代。
相比於其他人的充實熱鬧，陳逢的假期偏乏味無趣得多。
她以理科全市第一的成績“一意孤行”報考西平醫大，使得兩年前許過以文科狀元報考西平政法這件事再度被提及。
本該掛在光榮榜的兄妹倆，成為一高人人皆知的“反面教材”。
無論是西平醫大還是西平政法，其實都是各自專業領域的佼佼者，但老師同學們依舊感嘆他們可以去更好的學校，為他們感到惋惜。
陳逢一次又一次地回答，對她和許過而言，他們只是堅定了最初的選擇。
解釋的次數多了，陳逢懶得再反覆重覆，幹脆放棄升學宴，躲掉所有聚會，終於落得清凈。
“爸什麽回醫院？”陳逢大早聽說陳明之不能再上手術臺，醫院方調整了他的工作方向，以後只負責門診。
“哥知道了肯定很高興。”他們都為陳明之開心。
“你哥昨天晚上就知道了。”陳明之頓了下，看了眼時間：“哥哥還有幾分鐘要到站了。”
“我哥回來了？”陳逢詫異問道。
陳明之沒起疑，笑著說：“你哥兼職臨時提前結束了，正好，爺爺奶奶早就念叨著想他了。”
陳逢白了臉。
所以，只有她不知道許過今天回來？
暑假兩人聯系的次數屈指可數，許過不主動聯系陳逢，陳逢也刻意減少主動找許過。
他們聊天開頭都是“爸爸”“爺爺”“奶奶”，生疏得好似陌生人。
讓陳明之的話擾亂了心神，陳逢心不在焉附和著他的話，像個偷窺者般，餘光一直掃向大門。
陳奶奶第一個回家，拖著許過準備的小拉車滿載而歸，紅光滿面：“小菜場沒有好的五花肉和排骨了，轉去大菜場才買到，小過愛吃我煮的紅燒肉和燉排骨。”
接著到家的陳爺爺，陳爺爺背手在家來回繞了幾圈，自顧自張望沒說話，陳明之立刻會意：“小過還沒到家。”
每個人都在期待許過回家，在用他們的方式迎接許過。
陳逢沒有一刻比現在更加清楚，這是許過的家。
許過是她的哥哥，是她的家人。
“小逢，過來幫奶奶系一下圍裙，老了不頂用，打結都解不開。”陳奶奶念叨著，面上卻沒有幾分失落。
陳逢替陳奶奶解開死結，系好圍裙，順手幫忙摘菜。
“西紅柿雞蛋湯還是炒雞蛋？蛋湯下飯是不是？”陳奶奶自說自話決定，完全輪不上陳逢插嘴。
“多煮幾個菜，孩子在外面都瘦了。”陳爺爺發話。
“是是是，煮滿漢全席好不好？”
陳奶奶笑著嗆陳爺爺，陳爺爺也不惱火：“那不能，一下子吃多了油膩，下頓孩子不吃了怎麽辦？”
陳逢安靜地聽，時不時陪著笑，只是不張嘴說話。
紅燒肉和排骨各自焯水剛燉上，大門處便傳來聲音，下一秒一家人圍了上去。
“熱不熱？”
“累不累？”
“都瘦了，是不是沒吃好？”
……
“不累，不熱，沒瘦，是曬黑了顯瘦。”許過一一回答，不厭其煩。
陳逢站在廚房沒動，反倒成為這個家的異類。
許過在眾人簇擁下進屋，許過擡眼，恰好和陳逢相望，許過笑笑，陳逢沒來得及回個笑，他已經移開視線。
“我自己收拾，爺爺您別動。”陳爺爺要幫許過將行李搬到樓上，許過拒絕。
他身形清瘦，搬行李卻毫不費力，陳逢看著許過一步一步消失在樓梯拐角處，心中一動：“他沒有鑰匙。”
許過顯然同樣意識到這個問題，隔了幾秒便下了樓，在陳逢面前攤開掌心：“小逢，鑰匙。”
許過不在家時，按慣例鑰匙會交給陳逢，備用鑰匙由陳奶奶保管。
陳逢仰頭，目光凝固在許過臉上，似沒從見到許過的驚喜中回神，半晌訥訥掏出自己鑰匙串，將許過房間鑰匙退下來。
鑰匙染上體溫落在許過手心，許過猛然收攏手指，旋即轉身。
“哥！”陳逢喊聲撕開兩人之間的怪異感。
許過側首，眼中閃過困惑，嘴角卻下意識揚起弧度。
兩人視線相撞的短瞬間，陳逢咧嘴笑開：“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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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陳奶奶連周張揚幼兒園時喜歡欺負陳逢這回事都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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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奶奶拍拍周張揚手背，語重心長：“以後獨自在西平你們要互相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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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張揚小雞啄米般點頭，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陳逢這下回過神來，直接氣笑。
什麽跟什麽？
難怪叫周張揚來家裏吃飯，原來是誤會了他們的關系。
“奶奶我們不是……”周張揚後知後覺試圖解釋。
陳逢搶先一步，順著話和陳奶奶逗趣：“您不反對早戀？”
陳奶奶作勢拍了下陳逢，極為不讚同：“在你眼裏奶奶是老古董嗎？你們都大學了怎麽叫早戀。正是談戀愛的好時候，難不成等你到我這七老八十再談黃昏戀？”
“奶奶我們不是……”周張揚二度解釋。
“您哪有七老八十？您才不是老古董！奶奶最好了。”陳逢打斷周張揚，撲進陳奶奶懷裏撒嬌：“那奶奶喜歡什麽樣的男孩子？我到時候給您帶回來。”
“張揚這樣就很好，個高，壯碩。”陳奶奶沒忘記周張揚在身邊，滿意點頭，繼而佯裝生氣教訓陳逢：“談戀愛可不能三心二意，現在都怎麽說來著？渣，對，渣男。”
“我才不是！”陳逢貪婪吸取陳奶奶身上的皂香氣，說起話來悶悶的：“我還以為您會喜歡哥哥那樣的男孩子。”
提起許過，陳奶奶情緒低落了下來，摟著陳逢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她的後背：“你哥哥當然是奶奶見過最好的孩子。”
短暫地停了一下，再開口掩不住心疼，“你哥哥太苦了，我們要偷偷給你哥哥攢點老婆本才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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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過滿十八歲，不能再回孤兒院了。
以後哥哥真的只有他們了。
以許過的秉性絕對不會接受陳家其他幫助，陳逢知道，卻無意惹陳奶奶傷心，選擇沈默不回答。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晚上陳逢夢到了許過。
夢裏許過帶女朋友回家，陳爺爺陳奶奶很高興，問他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許過和女孩卻齊齊看向陳逢：“如果不是小逢，我們很大二就在一起了。”
話裏話外，儼然是怪陳逢臨時去西平打攪了他們。
剎那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她身上，一步步朝她逼近，自己一退再退，直到沒了撤退的餘地。
陳逢猛然驚醒，眼前是一片黑暗，心跳並沒有因為清醒緩和，她摸索到手機，摁亮一看才淩晨兩點。
許過在十點多回了消息：“收到就好，下次小心。”除此之外，再沒有多餘的話。
一瞬間悵然若失籠罩陳逢，她翻來覆去，再也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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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習慣這種感覺，陳逢心底生出了幾分異樣，丟下手機仰望漆黑發呆，難得有時間整理情緒。
為什麽她會在察覺親昵女聲時，會如臨大敵？
為什麽她會在意一個從沒見過的陌生人，反覆試探許過？
為什麽她會質疑，一個陌生人在搶她的東西？
許過是個人，是獨立的存在，有自己的思想，不屬於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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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掛在光榮榜的兄妹倆，成為一高人人皆知的“反面教材”。
無論是西平醫大還是西平政法，其實都是各自專業領域的佼佼者，但老師同學們依舊感嘆他們可以去更好的學校，為他們感到惋惜。
陳逢一次又一次地回答，對她和許過而言，他們只是堅定了最初的選擇。
解釋的次數多了，陳逢懶得再反覆重覆，幹脆放棄升學宴，躲掉所有聚會，終於落得清凈。
“爸什麽回醫院？”陳逢大早聽說陳明之不能再上手術臺，醫院方調整了他的工作方向，以後只負責門診。
“哥知道了肯定很高興。”他們都為陳明之開心。
“你哥昨天晚上就知道了。”陳明之頓了下，看了眼時間：“哥哥還有幾分鐘要到站了。”
“我哥回來了？”陳逢詫異問道。
陳明之沒起疑，笑著說：“你哥兼職臨時提前結束了，正好，爺爺奶奶早就念叨著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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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有她不知道許過今天回來？
暑假兩人聯系的次數屈指可數，許過不主動聯系陳逢，陳逢也刻意減少主動找許過。
他們聊天開頭都是“爸爸”“爺爺”“奶奶”，生疏得好似陌生人。
讓陳明之的話擾亂了心神，陳逢心不在焉附和著他的話，像個偷窺者般，餘光一直掃向大門。
陳奶奶第一個回家，拖著許過準備的小拉車滿載而歸，紅光滿面：“小菜場沒有好的五花肉和排骨了，轉去大菜場才買到，小過愛吃我煮的紅燒肉和燉排骨。”
接著到家的陳爺爺，陳爺爺背手在家來回繞了幾圈，自顧自張望沒說話，陳明之立刻會意：“小過還沒到家。”
每個人都在期待許過回家，在用他們的方式迎接許過。
陳逢沒有一刻比現在更加清楚，這是許過的家。
許過是她的哥哥，是她的家人。
“小逢，過來幫奶奶系一下圍裙，老了不頂用，打結都解不開。”陳奶奶念叨著，面上卻沒有幾分失落。
陳逢替陳奶奶解開死結，系好圍裙，順手幫忙摘菜。
“西紅柿雞蛋湯還是炒雞蛋？蛋湯下飯是不是？”陳奶奶自說自話決定，完全輪不上陳逢插嘴。
“多煮幾個菜，孩子在外面都瘦了。”陳爺爺發話。
“是是是，煮滿漢全席好不好？”
陳奶奶笑著嗆陳爺爺，陳爺爺也不惱火：“那不能，一下子吃多了油膩，下頓孩子不吃了怎麽辦？”
陳逢安靜地聽，時不時陪著笑，只是不張嘴說話。
紅燒肉和排骨各自焯水剛燉上，大門處便傳來聲音，下一秒一家人圍了上去。
“熱不熱？”
“累不累？”
“都瘦了，是不是沒吃好？”
……
“不累，不熱，沒瘦，是曬黑了顯瘦。”許過一一回答，不厭其煩。
陳逢站在廚房沒動，反倒成為這個家的異類。
許過在眾人簇擁下進屋，許過擡眼，恰好和陳逢相望，許過笑笑，陳逢沒來得及回個笑，他已經移開視線。
“我自己收拾，爺爺您別動。”陳爺爺要幫許過將行李搬到樓上，許過拒絕。
他身形清瘦，搬行李卻毫不費力，陳逢看著許過一步一步消失在樓梯拐角處，心中一動：“他沒有鑰匙。”
許過顯然同樣意識到這個問題，隔了幾秒便下了樓，在陳逢面前攤開掌心：“小逢，鑰匙。”
許過不在家時，按慣例鑰匙會交給陳逢，備用鑰匙由陳奶奶保管。
陳逢仰頭，目光凝固在許過臉上，似沒從見到許過的驚喜中回神，半晌訥訥掏出自己鑰匙串，將許過房間鑰匙退下來。
鑰匙染上體溫落在許過手心，許過猛然收攏手指，旋即轉身。
“哥！”陳逢喊聲撕開兩人之間的怪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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