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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想說: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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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想說:謝謝你

陳逢升高三的暑假,陳明之正式得到出院準許。

陳逢興奮之餘沒想到接下來面對的,不僅僅是縮水的暑假,還有高三十月半月一次的模擬考。

陳逢放棄掙紮辦理住校,讓接連隨堂考模擬考摧殘得不像樣,花了月餘終於接受魔鬼強度,不再心存幻想。

“小逢吃什麽?”周靜靜拿著飲料單問陳逢,周張揚半途截去點了一堆,周靜靜搶了回去:“你豬嗎?吃這麽多!”

“我牛!”周張揚不甘示弱。

三人組時隔半年再見,周靜靜是特地回來見陳逢的,她今年春節不回襄城,來年高考完直接出國。

陳逢仰頭朝天花板闔眼,腦袋反搭在沙發上,累得擡不起,有氣無力:“吃不死的就行。”

周張揚攤手,想起什麽,手肘搗搗陳逢:“小逢,你肯定去西平醫大對吧?離西體挺近。”

周靜靜上上下下打量周張揚,佯裝撣了撣周張揚碰到的地方,掩不住嫌棄:“你還沒死心?”

“什麽跟什麽?!我和小逢純潔的革命友誼,豈容玷汙!”周張揚轉頭:“怎麽樣?跟哥一起有個照應。”

“那你跟學長?”陳逢猛地坐直了身子,後知後覺周靜靜留學,兩人不是要異地?

他們甜蜜交往很久,這是要BE了?

周靜靜頓了下,隨即灑脫撩起長發:“分了,他要我放棄留學。我是誰?區區一個初戀怎麽可能成為進步路上的阻礙?”

周張揚一語道破本質:“歐洲帥哥多。”

周靜靜沒有懟回去,過了會兒反而表情萎下來:“還是難過的,我的初戀啊!”緊接著對陳逢哀怨:“其實明明可以商量,但學長偏偏要我放棄規劃好的一切,不然就分手。許過哥能為你放棄志願,他就不能為我留學嗎?”

“小逢,你說,如果是許過哥,許過哥會要求你放棄嗎?”

怎麽會?許過絕對不會。

陳逢沒法回答周靜靜這個問題,選擇緘默。

許過恰好這時打電話過來,陳逢告知他和周靜靜周張揚一起在外面,許過識趣打了個招呼,讓他們好好玩。

電話掛斷,陳逢收到許過的轉賬,留言:“假期好好放松,和朋友們玩得開心。”

陳逢嘴角弧度不自覺加深,周靜靜抓耳撓腮,更好奇許過會怎麽做了,湊近出餿主意:“小逢,你想不想知道許過哥會怎麽選?”

陳逢搖頭,戒備拉開距離,周靜靜一寸一寸挪近,可憐巴巴:“幫幫我,讓我死了這條心!好不好小逢。”

“你想做什麽?”陳逢實在拿周靜靜沒辦法。

周靜靜眨眨眼,從陳逢手裏抽走手機:“我保證不亂發消息,就一條!”

周靜靜發的消息是:“哥,靜靜要去留學了。如果我說我也想去,你會罵我嗎?”

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這個狀態斷斷續續維持了三五分鐘,正當周靜靜以為許過識破時,電話來了。

周靜靜接通電話摁免提,示意陳逢接電話。

“靜靜要去留學了?”

“嗯,很早就決定了。”

“不想上西平醫大了?”許過語氣完全沒有惱怒和質問,甚至聽得出隱隱的笑意和寵溺。

陳逢不想騙許過,剛打算說實話,讓周靜靜一個眼神制止,於是改口:“我可以嗎?”

許過溫聲笑:“當然可以。”

對許過甚至不再三確定就選擇相信尊重自己,陳逢說不出心底是什麽滋味,既甜又酸。

方才喝下肚的檸檬氣泡水,仿佛流進了心臟和大腦,“咕嚕咕嚕”、一下一下泛起泡,氣泡浮出水面,怦然炸開。

酥麻感席卷全身,手腳開始不聽使喚。

在周靜靜慫恿下,陳逢又問了句:“嗚——哥,你不反對嗎?”

“反對什麽?小逢,你有你的人生。”許過情緒平靜毫無波瀾:“不需要經過任何人同意。”

“許過你是洗衣服,還是要上演水漫2203!”

2203是楊頌許過的宿舍號,那頭楊頌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轉眼又換了語氣:“接電話呢?小逢?懂了懂了。”

許過卻沒有繼續:“小逢,我這裏出了點意外,晚上我們視頻說。”

即使這樣,許過也沒有先於陳逢掛斷電話。

陳逢怔怔,半晌沒回神,擡眼見周靜靜淚眼婆娑。

“我果然應該選分手。”周靜靜邊哭邊笑,胡亂抹掉眼淚,終於釋然分手的結局,轉而反問:“小逢,那你呢?如果許過哥說不想你去留學,你會留下嗎?”

陳逢沒有回答。

和周靜靜道別完,陳逢遲疑了很久,終於決定向許過道歉澄清誤會,但是消息發出去很久都沒有回覆。

陳逢以為許過生氣,特意打電話解釋,結果,接電話的是楊頌。

“你哥水淹2203請吃飯道歉,喝多了躺著呢!明天讓他回你電話。”楊頌也喝多了,說起話和大舌頭似的,口齒不清。

第二天兩人心照不宣略過留學話題,陳逢繼續緊張無趣的高三生活。

終於臨近高考。

一中作為考場需要提前清空,住校生們都窩在宿舍,陳逢懷抱筆記從三樓眺望。

斑駁樹影中,高挑清瘦的熟悉身影,緩步而來,似乎感知到她的視線,仰頭,眸光清潤,揮揮手。

“哥!”不是說沒空回來嗎?陳逢既驚又喜,一口氣飛奔下樓不曾想岔氣了,捂住胸口直哼哼。

“嚇到你了?”許過笑容清淺溫柔,幫著陳逢順氣,微帶抱歉道:“本來想給你個驚喜,變成驚嚇了。”

“你怎麽進來的?”按理高考前不允許陌生人進學校。

陳逢狐疑打量,許過擺出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姿態,裝模作樣了會兒,解釋:“門衛問我是不是許過,我說是,就讓我進來了。”

一中從不缺學霸,但高二高考拿到高分放棄志願的,獨許過一個。

“緊張嗎?”

兩人並排而坐,許過側著身子,為陳逢遮住縫隙裏透下來的光,陳逢右手舉在額前,緊閉左眼,右眼從指縫裏窺得湛藍。

“我也以為我會緊張,吃不下,但,其實還好。”陳逢心裏很安定,尤其見到許過後。

“我以為……”許過話只說了一半。

見許過露出些許訝異,陳逢立即接過話:“以為什麽?我也會長大的,好嗎?”

陳逢不是三年前,會因為中考向自己尋求安慰的小女孩了,意識到這點,許過短暫地陷入迷惘。

即使很努力填補,但他始終有兩年的時光,沒有守在她的身邊,沒有看見她的成長,這是無法彌補的,是遺憾。

也許,陳逢並不需要他了。

“哥你為什麽露出這樣表情?要高考的人不是我嗎?”陳逢親昵地用肩膀撞了下許過。

“擔心我緊張特意回來的嗎?哥你也太好了!”

防止替考,各個大學都下了通知不允許學生私自離校。

陳逢知道,許過能回來一定花了心思。

許過藏起失落,故作輕松促狹一笑:“是我多餘擔心了,沒想到我們小逢已經長大了。”

陳逢斂笑,盯著許過眼眸,多了幾分鄭重,搖頭。

“不是的,我很開心見到哥,那不一樣。”

“爸出事那年,我其實偷偷哭了很多次。”陳逢跌入回憶中,眸底湧上一層霧氣:“我很害怕,特別害怕。”

害怕陳明之醒不來,害怕成為許過的負擔,這些她從來沒有告訴許過。

“小逢。”

這些許過都不知道,許過想道歉,被陳逢及時制止。

陳逢揉揉眼,將酸澀揉開,展露明媚:“又要道歉嗎?可是怎麽辦?我是想說,謝謝你。”

如果沒有許過,她可能會很無助,可能會慌亂到不知所措,可能會在唐父找上門時崩潰。

更有可能,壓力疊加壓力,沒辦法順利中考,放棄了。

可是每每看到許過,她就有了堅持下去的動力。

哥哥在呢!就算她撐不下去還有哥哥。

她得撐下去,是因為還有哥哥。

她又不是一個人,怎麽能輕言放棄?

就是這樣矛盾的心理,她撐了一天又一天,堅持到了現在。

她不想單單躲在哥哥身後,想和哥哥並肩。

她的成長,有很大一部分是許過的功勞,她希望許過知道。

“焦慮的時候,學不下去的時候,重覆不停地寫哥哥的名字,爸爸的名字,爺爺奶奶的名字,就像哥一樣。”陳逢誇張聳聳鼻尖:“超有用,寫完就平靜下來了。”

許過安靜凝視陳逢,聽她絮絮叨叨地說話,原本感覺到空缺的角落,一點、一點、再一點被填滿,每個縫隙遍布她的身影。

他沒有糾正陳逢。

她的名字從來不是用來緩解焦慮,而是用來提醒他——她是陳逢,是他的妹妹,是爸爸的女兒,是爺爺奶奶的孫女。

“是嗎?”

許過學著陳逢從指縫間偷看藍天,一偏頭,恰好對上陳逢波光粼粼的眼,她的眸子澄澈的不含半分雜質,倒映著他的臉。

“是不是,這樣看,天超級藍!”陳逢絲毫沒有察覺到許過的情緒,“可惜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

許過沒聽清陳逢在說些什麽,只顧著點頭。

他的心裏只剩一個念頭:那就再陪陪她好了,等她說,不需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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