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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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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

陳明之的眉頭一擰。

“出什麽事了?需要我問問嗎?”楊星子先打破沈悶。

陳明之右手手掌捂住額頭,手指在兩邊太陽穴摁壓了兩下,緩和了下情緒,拒絕楊星子的好意,再次看向陳奶奶。

“唐瑞去找您了?”

許過反應過來唐瑞是誰,飛快掃了眼陳逢,陳逢懵懂歪歪頭,回望他。

見瞞不住,陳奶奶陳爺爺面面相覷。

“就去店裏鬧了一趟。”陳爺爺輕描淡寫,避重就輕。

“要了多少錢?”陳明之直截了當。

陳明之很了解,唐瑞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性格,沒那麽輕易放棄。

“孩子們都在,說這些做什麽?”陳奶奶打圓場,坐實了陳明之的猜測。

“鄰居夏老師和宋老師報警說有人大早私闖民宅,警察盤問,唐瑞說是來走親戚,找錯了門。”

陳明之委婉了,實際上是唐瑞淩晨撬錯了門,驚醒了兩位老師。

陳奶奶和陳爺爺看在唐瑞是陳逢的親舅舅的份上,不勝其擾也只想躲躲算了,哪裏想到唐瑞膽大到這個地步。

陳逢夾了第二個餃子,許過適時將醋遞過去。

“夏奶奶家院子門每晚都上鎖,走錯進不去。”許過順著陳明之的話,試探陳逢。

陳明之不私下說也是想知道陳逢對唐瑞的態度。

“夏奶奶每晚都鎖院門,他是故意的,交給警察叔叔就好了。”陳逢態度鮮明,一句話蓋棺論定。

對於她來說,唐瑞只是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吃完飯陳逢扯了扯許過,將人拉到一旁,觀察他的表情。

“哥,你喜歡楊阿姨嗎?”

從楊星子問陳逢能不能改口不叫“楊姐姐”而是“楊阿姨”那天,陳逢便敏銳意識到楊星子對陳明之的好感。

平心而論,陳逢不討厭楊星子,但她更害怕福利院事件再次上演。

今天許過很反常。

許過先是不解,緊接著身形一僵。

他以為福利院事件早就過去了,沒想到陳逢依舊忐忑不安。

在不明白具體情形的狀況下,笨拙地為他圓謊,以他的感受為先。

她怎麽那麽好?好的讓他自慚形穢。

許過艱難克制住想揉揉她柔軟長發的沖動,做出保證:“小逢,我不會偷偷離開。”

陳逢眼裏閃著狐疑的光,半信不信。

許過目光定在她的眉眼間,抿了抿嘴角:“原來我在小逢這裏,已經沒有信用度了嗎?”

“哎?沒有……不是……”遭反將一軍,陳逢詞窮。

“我知道,我知道。”許過故意壓低了眉尾,格外低落。

“哥,我相信你,真的,特別相信你。”陳逢忙找補。

許過微微側身,像是忍了許久終於忍不住了,胸膛隨之起伏,肩膀顫動,眸中的笑意再藏不住,溢出悶悶的笑聲。

“哥,你又騙我!”陳逢意識到再次上當,雙手叉腰,氣鼓鼓轉頭,“爺爺奶奶,哥欺負人!”

“小告狀精。”許過眉眼帶笑,正了正神色,收起調侃。

“小逢,不論發生任何事,無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我們都是一家人,我向你保證。這樣可以嗎?”

陳逢傲嬌昂頭,橫了他一眼,“哼”了聲,挑剔道:“勉強吧。”

沒等再挑理,轉臉瞥見陳明之和楊星子一前一後出門的身影,陳逢立即轉了話題。

“哥,爸和楊阿姨是要出門嗎?”

她沒有忽略陳明之和楊星子兩人打從一見面就奇怪的氣氛,只是沒作他想。

許過反應不大,以他的判斷,陳明之和楊星子應該是商量好,打算先斬後奏,送楊星子去酒店。

“小逢,楊阿姨可能以後不會再來我們家了。”許過側面給陳逢提醒。

陳逢瞪大眼,閃過不解,更多的是遺憾。

“楊阿姨告白了?爸拒絕了?哥你知道?”

許過不欲多和陳逢深聊這個話題,屈指敲敲她的額,“知不知道你多大?大人的事小孩兒別摻和。”

陳逢吃痛倒吸一口氣,見許過再次提起手,眼疾手快捂住,退後了一步,憤憤反駁。

“哥,你怎麽現在說話和我爸似的?小孩兒小孩兒的,說得像你是大人一樣!”

許過想說她本來就是小孩兒,可轉念一想,覺得哪有小孩兒和她一樣,那麽能藏事。

學校流言蜚語傳得沸沸揚揚,她短短幾天的自我消化後,就能只字不提,假裝沒這回事,瞞著他。

倘若倒回三年前,他不一定有她的處理方式成熟。

“發什麽呆呢?”陳逢搖搖手,沒喚回許過的思緒。

許過這時回過神來:“哥哥在反思,我們小逢才不是小孩兒。”

陳逢這下滿意了,不再多問。

她明白許過說得對,陳明之是成年人,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打算。陳明之拒絕楊星子只能證明,拒絕楊星子是他認為正確的決定。

這是陳明之的私事,他們沒有立場摻和。

果然如許過所料,陳明之是自己單獨回來的。

陳爺爺在他進門後,出門找了陣,沒發現楊星子,當場沈了臉。

陳奶奶連拉帶拽,將父子倆推進房間,還不忘招呼兄妹倆別出門。

房門緊閉,三人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激動處不自覺提高的嗓音,陳逢和許過還是聽明白了大概。

楊星子的父母希望陳明之別再和楊星子來往。

聽到這裏,兄妹倆默契對視。

“楊阿姨爸爸媽媽不喜歡爸爸嗎?”陳逢不可置信,為陳明之不平,“為什麽!”

陳逢生來便待在安穩環境中,未曾經歷過風雨,不明白楊星子父母拒絕的理由。

許過卻明白,他和陳逢必定是理由之一。

就像宋惠曾經想嫁給老許,會主動提出扔下他。

許過短暫地瞥了眼陳逢,心臟微微下沈,嘴角卻稍稍揚起,沒讓陳逢察覺他隱藏的情緒,搖頭。

“他們有他們的考慮。”

新年悄無聲息地到來又過去,大約是唐瑞和楊星子的緣故,家裏氣氛一直處於微妙的平衡中。

陳爺爺陳奶奶二老率先受不了,主動提前回家。

正月十五,陳明之和醫院請了假,送陳逢和許過回襄城報名。

猝不及防聽到陳明之說,他還要在A市學習幾個月,得給他們辦理本學期寄宿,包括周末都不可以回家,陳逢聽完瞬間委屈巴巴。

“我和哥哥不能待在家嗎?我們可以照顧好自己。”

從來沒住過校,陳逢表現得很抗拒。

然而這次許過沒有站在她那邊,“小逢,是和我陳叔說我要住校。”

陳逢沒再反抗,但依舊擔心地捉住許過袖口,牢牢不松開。

許過:“小逢不願意陪哥哥一起住校?”

陳逢說不出不願意。

不承想住校的第二周,便有人自稱她外公找到學校。

那張臉上和唐樾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五官,陳逢在未踏入門衛室,隔著窗戶看到唐父臉的片刻間,便確信了兩人的親屬關系。

初見,唐父先是拉著她客套地感嘆長這麽大了,沒兩句便將話題引到了唐瑞身上。

“你舅舅一個人在警察局,不知道吃得好不好?哎,你媽媽如果還在,一定舍不得你舅舅受苦,她活著的時候最疼你舅舅了。”

唐父假模假樣抹眼淚。

陳逢不相信唐瑞和唐樾關系好,於是不搭話。

“你舅舅家弟弟也要讀初中了,家裏條件不好,你舅舅是想給你弟弟在城裏買套房,這樣以後你們姐弟倆也有個照應。”

唐父話語間極為真情意切。

陳逢連連點頭,附和了句“唐舅舅辛苦了”。

唐父滿意陳逢的識趣:“小逢真懂事,女孩子書讀得再多也沒什麽用,以後要靠弟弟的,要多走動才能親近。”

陳逢不解:她為什麽要和都沒見過面的弟弟親近,她又不是沒有哥哥。

但因為第一次見外公,總是有點期待好奇的,沒有將疑問直接說出來。

誰料唐父接下來會得寸進尺。

“你舅舅是想去你家看看你,不知道走錯了門,你去和鄰居說說,澄清一下誤會讓警察放舅舅回家吧。”

“還有,你舅舅因為這事受了不少委屈,你得和你爸說,你心疼舅舅,想要舅舅和外公和你一起住。”

這都是什麽話?

他們為什麽要住進她家?

陳逢不可置信睜大眼,大為震驚:“你們沒有家嗎?”

唐父成功讓陳逢噎了下,旋即露出真實嘴臉。

“撲通”跪在地上,唐父粗糙的大手像一把鉗子,限制陳逢動作,讓好心給爺孫倆留空間的門衛,不至於察覺屋內的不對勁。

誰能想到,實際上是陳逢處於劣勢。

“放開我!”陳逢急得臉色通紅,如何都掙不脫。

“我當年就應該掐死你!”唐父低聲恐嚇陳逢,沒等陳逢張口呼救,唐父先一步捂住她的嘴。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找不到陳明之,還找不到你嗎?”

他眼神陰鷙,勾起的唇角透露幾分猙獰,讓人不寒而栗。

“臭丫頭有什麽用?讓你不幫襯撐弟弟。”

陳逢觀察到唐父自大放松了警惕,下一刻便張大嘴,奮力咬下去。

在唐父松開手的一瞬,拼命跑出門衛室,向許過教室飛奔。

即便她對唐家人沒有感情基礎,但控制不住覺得委屈。

不僅僅是為自己,也為唐樾。

上課鈴聲響起,陳逢和許過班主任一起到教室門口。

陳逢發絲淩亂,狼狽的模樣看上去楚楚可憐。

“你是許過的妹妹?”班主任認出陳逢。

許過對陳逢兩個字尤其敏感,不等班主任話落音已經沖出來。

教室門口不是說話的地方,控制著脾氣帶陳逢去醫務室,沒走出樓道,陳逢抽噎著大喘氣。

“成小花貓了。”許過安撫陳逢情緒。

陳逢忽地揪住許過校服衣領,淚眼婆娑仰起頭。

“發生什麽事?”似是怕驚擾了陳逢,許過放緩了語氣,嗓音越發溫柔,輕拍她的背。

“外公來學校了。”哭夠了,陳逢悶聲悶氣斷斷續續開口,不肯擡頭,“他不喜歡我,也不喜歡媽媽。”

饒是未對他們抱有期待,但唐父一句“我當年就該掐死你”,將那一丁點因血緣關系、天生存在的微妙親近感,殺死得幹幹凈凈。

許過眸底驀然閃過寒光,眨眼不見,語氣卻分外輕柔。

“他讓小逢感到害怕了?”

陳逢搖頭,直視他的眼。

她張張嘴,想傾訴滿腹的委屈,可心臟鈍鈍的痛感,她忽然間想起,從前許過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這樣的處境。

她不要讓哥哥想起過去。

陳逢癟癟嘴,控訴:“哥哥,我討厭他們!”

擔心唐家人有找上陳逢,許過才主動和陳明之提出住校,他以為陳明之不在,這樣能控制唐家人和陳逢的接觸,保護陳逢。

只是許過卻沒想到,唐父找來學校。

一剎那憤怒宛如巖漿,在血管裏沸騰叫囂,許過極力克制情緒,才沒讓陳逢察覺他外洩的戾氣。

“小逢,下次不要獨自去見任何人。”他篤定唐父不會輕易善罷甘休,“還有,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陳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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