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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悸動
月底許過收到了來自陳逢精心準備的生日禮物——親手制作的手賬。
從鄉下回來，許過打開抽屜，將新的手賬本放入其中，不想粉色信封夾雜五顏六色的筆記本中，依舊顯眼。
抽出信封，許過微微失神。
那晚幫陳逢收拾東西，無意看見被她藏在課本中的信封，鬼使神差地，他便將信封抽了出來。
盯著信封良久，回過神試圖放回原處，誰料陳逢緊張兮兮從他懷裏拿走書，儼然是不希望他碰她的東西。
當時以為陳逢是在疏遠自己，如今誤會揭開，重新想來，當時她是擔心被他看見“情書”？
那現在要還給陳逢嗎？還給陳逢的話他該怎麽解釋？
不還的話……
耳邊再次響起“小女朋友”四個字，粉色情書瞬間變得灼熱燙手。
不是的，小逢還小，他做得對。
許過在心裏為自己的行為辯解。
說服自己之後，許過手忙腳亂將手賬壓進抽屜最深處，防止它再次出現在視野中，勾起某些他也弄不明白的蠢蠢欲動。
還沒想好怎麽詢問陳逢關於流言的態度，又多了一件事壓在心頭。
“哥，收拾好了嗎？”陳逢敲敲門，沒進屋，站在門外提醒。
許過背對著陳逢，以至於她沒能看見許過的一瞬間僵硬的神色，繼續提醒：“天氣預報說可能會下雪，哥記得帶傘。”
陳明之和陳逢要在約定的四點前將他送到車站，和本市別的同學集合出發去省會，參加化學競賽決賽。
“帶了。”穩穩心神，闔上抽屜，許過提上包裹轉身。
許過本以為亂七八糟的情緒困擾自己一段時間，然而很快他便將它們拋之腦後。
先是競賽，競賽過後又進入期末覆習月。
各種各樣的事情催促著許過向前走，不容他停下分神腳步，漸漸地那股刨根問底的莫名沖動便散了。
直到寒假伊始。
期末考試的第二天，陳明之便兌現承諾帶兄妹到A市旅游。
得知陳明之在A市一院學習兩個月，會在外地過年，陳逢開心得不得了，然而這股興奮並沒有維持多久。
陳明之很忙，比在襄城還忙，除了第一天有空陪兄妹倆外，此後連續數日早出晚歸，更別提帶他們出門。
於是陳逢被迫在放假的十天內完成了寒假作業。
趴在桌上預習下學期內容，筆尖有一下沒一下戳在課本上留下團團黑色印記，陳逢嘆了不知第多少聲。
早知道如此，還不如留在襄城。
至少是自由的，不像現在，陳明之擔心他倆人生地不熟，只同意他們在附近走走。
陳逢唉聲嘆氣，許過偏頭，無聲笑笑，拉開凳子套上羽絨服，轉身見陳逢一動不動，於是勾了勾手指。
“不想出去玩了？”
陳逢倏地眸子一亮，片刻後又萎了下去，“不行，爸不同意。”
六年級偷溜出門差點出車禍，陳明之對著唐樾照片紅眼眶自責沒照顧好她的情形，陳逢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許過揚揚手機，有意逗弄：“真不出去？”
陳逢五官皺在一起，持續糾結中。
許過看出她的小心思，走近替她圍好圍巾，戴好手套，半晌眼尾揚起：“誰告訴你陳叔不同意了？”
昨晚他已經征求過陳明之同意，故意沒告訴陳逢，想給她個驚喜。
“真的？哥，你太好了吧！哥，我太愛你了！”陳逢冷不丁站起身，沒留意，“咚”的一聲，撞上許過下頜。
“嘶……好痛。”陳逢吃痛，惡人先告狀：“哥，你骨頭怎麽那麽硬！”
許過覺得自己應該被氣笑，但聽見陳逢呼痛，還是忍不住心軟：“別動，讓我看看。”
陳逢昂起頭的動作，發頂無意擦過他的下巴，呼吸溫熱撒在喉結處，原本下巴那處不明顯的紅逐漸擴散，蜿蜒而上，爬上許過整張臉。
“哥，我是不是撞疼你了？”說著，陳逢撫上去最初那抹紅，心疼地摩挲了幾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指尖與皮膚接觸，冰涼與溫熱相撞，許過連連後退，一不小心讓木凳絆了下，整個人向後栽倒，倒向沙發。
“哪裏傷著了嘛！”陳逢急得不行。
借抓頭發的動作僵硬避開了陳逢伸過來的手，無視她無辜閃爍著擔憂的眸，許過垂下眼簾，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指尖觸碰到的皮膚在發癢，他試著抓了抓，難以抑制。
癢意沿著皮膚滲透血肉，再順著血管流向心臟，胸腔不受控制地一顫。
然後它們重新向上蔓延，到喉嚨，到鼻腔，到大腦……呼吸發燙不暢，接近停滯。
“我沒事。”半晌，許過緩過來，低低吐出一句。
聽見許過說沒事，陳逢松開緊繃的神經。
陳逢居高臨下，歪了歪頭，整個臉埋在圍巾裏笑開，繼而再次伸手。
許過這次沒避開，虛虛借了力起身便松開，繞開陳逢走到門前。
門開了個小縫隙，寒風擠了進來，冷冽的空氣伴隨呼吸浸入肺裏，腦袋須臾間清醒。
心跳尚未平息，回頭，視線直直和陳逢對上。
無意識捂住胸口，企圖用這樣的方式壓抑心底莫名的悸動，許過頓在原地。
陳逢皮膚白，眉眼彎彎，瞳孔裏映著細碎的光，宛如琉璃幹凈純粹。
難以置信、驚詫、惶恐……心臟凸凸躍動，牽扯太陽穴附近神經發痛。
許過試圖說服自己，這不過是正常的青春期躁動而已。
終於心跳趨於正常，他掛上標志性的笑。
陳逢搞不懂許過情緒突然間數種的變化，俯身湊近鏡子。
鏡子裏少女明眸皓齒，一切如常，搞怪地吐吐舌頭。
“哥，怎麽了？”再擡頭，陳逢將問題拋回給許過。
許過撇開眼，避而不答：“收拾好了嗎？可以出門了。”
再顧不上深究，陳逢歡快跟上。
A市區別於三線開外的小城市襄城，是有名的旅游城市，臨近過年成江路游客爆滿。
許過將陳逢圈在保護範圍內，艱難向陳逢心心念念的成江路蟹黃拌面和湯包移動。
出門快一小時還沒到，陳逢餓的都沒力氣了，冷風入喉直接嗆出眼淚，止不住咳嗽，臉頰憋得通紅。
許過忙停下幫她拍背順氣。
“走不走啊！人這麽多別擋道。”身後男游客不耐煩大力推搡許過。
許過正要道歉，猝不及防踉蹌了下，差點將陳逢帶倒，站穩後轉頭，他平靜的眼神一沈。
“沒聽說過好狗不擋道？”男人提高嗓門，不屑睨了眼許過。
許過直勾勾註視男人，眸底迸發寒意，驀地生出幾分狠厲。
時隔多年再聽見“狗”作為形容詞，尤其，這個詞用在了陳逢身上，許過沒控制住戾氣。
“怎麽？”男人眉尾一挑，向上擼起袖子。
氣氛登時變得緊張，人群生生為他們騰出一個圈。
“哥……”陳逢皺眉，一只手捂鼻，一只手扇扇，不著痕跡地盯著男人上下看了看，露出極為嫌棄表情。
“哥，我好餓。”
陳逢輕易撫平許過激蕩的怒氣，兄妹倆人扔下男人離開。
“哥，你剛才好兇。”陳逢斜斜一眼，便看出許過隱忍的怒意。
她都快忘記許過上一次發脾氣是什麽時候，她擔心許過會吃虧。
“很兇嗎？”許過自我反思，怪他松懈了，確實沒控制脾氣。
“但是！”陳逢話鋒大轉，大拇指高高舉起，“超酷的。”
胸腔克制不住震動，發出悶悶的笑聲，許過不大自然地揚手摸了摸頭發，“很帥嗎？”
“哥，你害羞了？”陳逢湊上前想仔細看個清楚。
許過幹脆捂住眼，不看她也不讓她看：“吃不吃面了？”
地圖恰好播報實時位置，目的地在右手側。
確信自己看得沒錯，於是陳逢佯裝向目的地走去，在確定許過放下戒心後，倏地殺了個回頭。
“真害羞了？是不是真害羞了？”
許過無奈笑出聲，配合點頭承認：“對，害羞了，真的害羞了。”
他越表現得在意，陳逢越會不依不饒，反而他配合她才會因為無趣而結束。
陳逢果然再沒了興致，幸好期待已久的蟹黃面和湯包沒有讓她失望。
吃飽從店裏出來，陳逢昂頭，口中熱氣冒出來化為白霧，她沒來得及說話，忽然瞧見半空中尚未落地的洋洋灑灑。
“下雪了？！”
出門時特意看了天氣預報今天沒有雪，陳逢說話的空當，許過再重新打開天氣預報，已經改為暴雪預警。
“要回去了嗎？”陳逢預感到許過想說的話。
“爺爺奶奶過兩天來了，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方才說了下午去觀虎園，知道陳逢不會無理取鬧，許過才會更不忍心，輕言細語安慰。
“好！”陳逢點頭。
短短片刻烏雲密布，完全掩蓋住之前的藍，天空變得陰沈沈，仿佛隨時都會墜下來。
雪下得愈發著急，起初飄得零碎，漸漸地成了鵝毛般，密密麻麻。
許過扯下自己的圍巾將陳逢頭整個包住，圍得嚴嚴實實，僅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
經過的出租車都滿員，網絡約車排到了百位開外，許過迅速改變決定，乘上地鐵半路轉公交。
不熟悉路線，擔心走錯路，許過一路上拿著手機，手指凍得通紅，同樣紅的還有他的鼻尖和臉頰。
坐上公交，陳逢立即摘下自己的圍巾，不容許過拒絕為他圍上，雙手將許過手掌夾在中間，自然拉到唇邊哈氣搓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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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幫陳逢收拾東西，無意看見被她藏在課本中的信封，鬼使神差地，他便將信封抽了出來。
盯著信封良久，回過神試圖放回原處，誰料陳逢緊張兮兮從他懷裏拿走書，儼然是不希望他碰她的東西。
當時以為陳逢是在疏遠自己，如今誤會揭開，重新想來，當時她是擔心被他看見“情書”？
那現在要還給陳逢嗎？還給陳逢的話他該怎麽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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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想好怎麽詢問陳逢關於流言的態度，又多了一件事壓在心頭。
“哥，收拾好了嗎？”陳逢敲敲門，沒進屋，站在門外提醒。
許過背對著陳逢，以至於她沒能看見許過的一瞬間僵硬的神色，繼續提醒：“天氣預報說可能會下雪，哥記得帶傘。”
陳明之和陳逢要在約定的四點前將他送到車站，和本市別的同學集合出發去省會，參加化學競賽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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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寒假伊始。
期末考試的第二天，陳明之便兌現承諾帶兄妹到A市旅游。
得知陳明之在A市一院學習兩個月，會在外地過年，陳逢開心得不得了，然而這股興奮並沒有維持多久。
陳明之很忙，比在襄城還忙，除了第一天有空陪兄妹倆外，此後連續數日早出晚歸，更別提帶他們出門。
於是陳逢被迫在放假的十天內完成了寒假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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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如此，還不如留在襄城。
至少是自由的，不像現在，陳明之擔心他倆人生地不熟，只同意他們在附近走走。
陳逢唉聲嘆氣，許過偏頭，無聲笑笑，拉開凳子套上羽絨服，轉身見陳逢一動不動，於是勾了勾手指。
“不想出去玩了？”
陳逢倏地眸子一亮，片刻後又萎了下去，“不行，爸不同意。”
六年級偷溜出門差點出車禍，陳明之對著唐樾照片紅眼眶自責沒照顧好她的情形，陳逢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許過揚揚手機，有意逗弄：“真不出去？”
陳逢五官皺在一起，持續糾結中。
許過看出她的小心思，走近替她圍好圍巾，戴好手套，半晌眼尾揚起：“誰告訴你陳叔不同意了？”
昨晚他已經征求過陳明之同意，故意沒告訴陳逢，想給她個驚喜。
“真的？哥，你太好了吧！哥，我太愛你了！”陳逢冷不丁站起身，沒留意，“咚”的一聲，撞上許過下頜。
“嘶……好痛。”陳逢吃痛，惡人先告狀：“哥，你骨頭怎麽那麽硬！”
許過覺得自己應該被氣笑，但聽見陳逢呼痛，還是忍不住心軟：“別動，讓我看看。”
陳逢昂起頭的動作，發頂無意擦過他的下巴，呼吸溫熱撒在喉結處，原本下巴那處不明顯的紅逐漸擴散，蜿蜒而上，爬上許過整張臉。
“哥，我是不是撞疼你了？”說著，陳逢撫上去最初那抹紅，心疼地摩挲了幾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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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尚未平息，回頭，視線直直和陳逢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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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逢皮膚白，眉眼彎彎，瞳孔裏映著細碎的光，宛如琉璃幹凈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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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過試圖說服自己，這不過是正常的青春期躁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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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逢搞不懂許過情緒突然間數種的變化，俯身湊近鏡子。
鏡子裏少女明眸皓齒，一切如常，搞怪地吐吐舌頭。
“哥，怎麽了？”再擡頭，陳逢將問題拋回給許過。
許過撇開眼，避而不答：“收拾好了嗎？可以出門了。”
再顧不上深究，陳逢歡快跟上。
A市區別於三線開外的小城市襄城，是有名的旅游城市，臨近過年成江路游客爆滿。
許過將陳逢圈在保護範圍內，艱難向陳逢心心念念的成江路蟹黃拌面和湯包移動。
出門快一小時還沒到，陳逢餓的都沒力氣了，冷風入喉直接嗆出眼淚，止不住咳嗽，臉頰憋得通紅。
許過忙停下幫她拍背順氣。
“走不走啊！人這麽多別擋道。”身後男游客不耐煩大力推搡許過。
許過正要道歉，猝不及防踉蹌了下，差點將陳逢帶倒，站穩後轉頭，他平靜的眼神一沈。
“沒聽說過好狗不擋道？”男人提高嗓門，不屑睨了眼許過。
許過直勾勾註視男人，眸底迸發寒意，驀地生出幾分狠厲。
時隔多年再聽見“狗”作為形容詞，尤其，這個詞用在了陳逢身上，許過沒控制住戾氣。
“怎麽？”男人眉尾一挑，向上擼起袖子。
氣氛登時變得緊張，人群生生為他們騰出一個圈。
“哥……”陳逢皺眉，一只手捂鼻，一只手扇扇，不著痕跡地盯著男人上下看了看，露出極為嫌棄表情。
“哥，我好餓。”
陳逢輕易撫平許過激蕩的怒氣，兄妹倆人扔下男人離開。
“哥，你剛才好兇。”陳逢斜斜一眼，便看出許過隱忍的怒意。
她都快忘記許過上一次發脾氣是什麽時候，她擔心許過會吃虧。
“很兇嗎？”許過自我反思，怪他松懈了，確實沒控制脾氣。
“但是！”陳逢話鋒大轉，大拇指高高舉起，“超酷的。”
胸腔克制不住震動，發出悶悶的笑聲，許過不大自然地揚手摸了摸頭發，“很帥嗎？”
“哥，你害羞了？”陳逢湊上前想仔細看個清楚。
許過幹脆捂住眼，不看她也不讓她看：“吃不吃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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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信自己看得沒錯，於是陳逢佯裝向目的地走去，在確定許過放下戒心後，倏地殺了個回頭。
“真害羞了？是不是真害羞了？”
許過無奈笑出聲，配合點頭承認：“對，害羞了，真的害羞了。”
他越表現得在意，陳逢越會不依不饒，反而他配合她才會因為無趣而結束。
陳逢果然再沒了興致，幸好期待已久的蟹黃面和湯包沒有讓她失望。
吃飽從店裏出來，陳逢昂頭，口中熱氣冒出來化為白霧，她沒來得及說話，忽然瞧見半空中尚未落地的洋洋灑灑。
“下雪了？！”
出門時特意看了天氣預報今天沒有雪，陳逢說話的空當，許過再重新打開天氣預報，已經改為暴雪預警。
“要回去了嗎？”陳逢預感到許過想說的話。
“爺爺奶奶過兩天來了，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方才說了下午去觀虎園，知道陳逢不會無理取鬧，許過才會更不忍心，輕言細語安慰。
“好！”陳逢點頭。
短短片刻烏雲密布，完全掩蓋住之前的藍，天空變得陰沈沈，仿佛隨時都會墜下來。
雪下得愈發著急，起初飄得零碎，漸漸地成了鵝毛般，密密麻麻。
許過扯下自己的圍巾將陳逢頭整個包住，圍得嚴嚴實實，僅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
經過的出租車都滿員，網絡約車排到了百位開外，許過迅速改變決定，乘上地鐵半路轉公交。
不熟悉路線，擔心走錯路，許過一路上拿著手機，手指凍得通紅，同樣紅的還有他的鼻尖和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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