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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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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

凝重的氣氛陳逢感覺到不安,下意識扯了扯許過,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楊星子示意陳逢不要多問,聽話回房間。

“小逢去房間。”陳明之重覆。

“沒事,小逢先回房間。”許過安撫陳逢。

陳逢兩步一回頭,幾步的路生生走了好幾分鐘,留了心,在關門時刻意留了縫隙,趴在門邊聽動靜。

許過第一反應是福利院院長告知陳明之他想回福利院的想法,隨即仔細一想,很快便否決了。

院長既然答應了,不至於食言。

那麽,是學校來電話了嗎?

陳叔是在生氣他的自作主張?

不對,都不對。

許過腦子裏閃過無數可能性,全部被他否決。

短暫的不知所措後,許過迎上陳明之的目光,和陳明之對視。

“小過,我昨天出外勤,在福利院門口看到你了。”楊星子為許過解惑,“我去找了院長,院長說,你想回福利院?”

許過猛地轉頭,露出個苦澀的笑。

原來是這樣!院長答應暫時不告訴陳明之,卻不會瞞著身為警察的楊星子。

“哥哥你要回福利院嗎?”

偷聽到這樣的消息,陳逢又氣又急,大力推開門,門接觸到墻壁反彈打在她的胳膊上,瞬間起了紅痕。

“哥哥,為什麽?”陳逢頃刻眼眶通紅,嘴唇顫抖兩下,眼淚說來就來,控制不住地往外湧。

她想不明白,沒有任何征兆,許過為什麽主動提出要回福利院,還瞞著他們。

“是我惹你不開心了嗎?”陳逢開始為許過找理由。

“對不起哥哥,我不該給你添麻煩,哥哥對不起,我以後會乖乖地,一定不會給你添麻煩。”

許過立在原地,不敢擡眼看陳逢,於是撇開了眼,未曾想視線一不小心落在了照片墻上。

七八年來,照片墻上的照片換了一茬又一茬,每一張都是或幸福或值得紀念的瞬間。

心臟驟然收緊,疼得他臉色煞白,下意識捂住胸膛。

陳逢嚇得停了哭,來到許過身邊扶住他傾倒的身體,看向陳明之求助:“爸爸……”

“小逢,我沒事。”許過拍拍陳逢手臂。

陳逢捉住許過的手腕,不肯松,好似只要一放開,許過就會從她面前消失不見。

“爸爸,你說話呀!”陳逢急不可耐。

陳明之想不明白,為什麽許過會有回福利院的念頭。

他自我審視,自我檢討,但失敗了,他找不出問題所在。

“小逢,回房間去。”陳明之態度強硬,想聽許過說。

他知道只要陳逢在場,許過不可能會說內心的真實想法。

許過有自己的想法,心思深,倔強,卻偏偏無限寵溺陳逢,只要沾上陳逢,他就會無限放任壓抑自己。

某一刻陳明之很後悔,他不該任憑許過自由生長。

陳逢執拗不肯離開。

她很憤怒許過的隱瞞,很討厭這樣被當作小孩子被排除在外的感覺,可是她看得出許過眼底的掙紮和不舍,也看得出陳明之的傷心。

她很害怕陳明之輕易會同意,害怕許過會真的離開。

“為什麽呀?我們不是一家人嗎?哥哥你說話呀!你和爸爸解釋。爸爸,你不要兇哥哥,我好害怕。”

沒有人回答陳逢,他們沈默而固執地彼此對峙著。

抹不幹眼淚,陳逢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責怪自己沒能早早察覺許過的反常是因為想要離開。

許過強行掐斷疼痛的傳感途徑,故作雲淡風輕安慰陳逢。

“小逢,你想念哥哥的話,可以來院裏看我。而且我們在一個學校哇,不會見不到的。”

陳逢癟嘴咬唇使勁搖頭,淚眼婆娑,狼狽的模樣叫人心碎,“不要,我不要!”

不住在一家,算什麽一家人?

那不一樣。

她想和哥哥一起上課放學,一起吃飯,一起聊天,想見面的時候就見面。

“小逢。”許過無奈。

她的淚水滾燙,沾在他的手臂上,似火在燎。

“哥哥會經常來看你的。”許過承諾。

是來看,而不是回家看。

陳逢敏銳抓住許過的話茬,意識到許過是早就下定了決心,只不過是現在才對他們開誠布公。

“哥哥想和爸爸說的話,是這個嗎?”陳逢努力睜大眼,還是讓淚水模糊了眼。

許過瞥開眼,默認了。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他本想再推遲幾天,沒承想會猝不及防被楊星子揭開。

“爸爸,你同意嗎?”陳逢不再詢問理由,不再勸說許過。

她很清楚許過直截了當的拒絕她,那就代表在他心裏,這件事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陳明之閉著眼,雙手抵在太陽穴摁壓著,眉心處皺成一個川。

“決定好了?”

熬夜的疲憊困倦加上煩躁,他的嗓子幹涸得宛如沙漠中迎風嘎吱響的老樹枝丫。

不拒絕不挽留,是陳明之的踐諾和尊重。

許過克制住身體的震顫,極力表現的一切如常。

“謝謝陳叔。”

陳明之說過他有隨時選擇離開的權利,所以離開的阻力從來不是外界因素,而是他自己。

理智說他應該離開,而感性說,為什麽不留下?

“等忙完這段時間,我送你回去。”陳明之扔下這句,起身回房間,沒再多看許過一眼。

陳逢張張嘴,沒能發出聲音,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她不明白,為什麽陳明之會這樣輕而易舉同意。

“小逢。”許過壓下心口撕裂般的劇痛,噙起唇角啞笑,目光靜靜停駐在陳逢身上。

“小花貓,眼睛腫了。”

陳逢撲進許過懷中,頭深深埋入他的胸前,雙手攀在他的肩胛骨上,緊緊環抱住他。

許過眼眶泛紅,深呼吸緩了緩,微微勾了勾腰,有意拉開兩人親密距離。

楊星子當夠了無關旁觀者,蹭一下起身,“小過,我們倆出去走走?”

“哥哥……”陳逢不肯放開。

“小逢,阿姨保證一會兒會送你哥哥回來,好嗎?”楊星子做出保證。

許過點點頭,陳逢依依不舍松手。

“哥哥,我在家等你。”

陳逢跟在許過和楊星子身後,送他們到院門,陳逢很輕很輕地叫了句“哥哥”,許過僅頓了下,沒回頭。

身後的壓抑的啜泣聲讓他不敢回頭,害怕自己忍不住心軟。

饒是萬裏晴空,也抵不過漸冷的天氣。

一前一後走了很久,楊星子忽地停下,站在某個開了很久的咖啡廳前,神色懷念。

“小過,你到陳家不久,我第一次和你陳叔表白,就在這裏。”

許過露出詫異神色,他並不知道楊星子和陳明之告白過的事情。

雖然他和陳逢很早意識到,楊星子對陳明之有特殊感情,但兩人很多年都沒能在一起,反而成了很好的朋友。

現在楊星子主動提起這件事,許過摸不透她的想法。

“你陳叔毫不留情地拒絕了我。說他一個拖倆孩子的鰥夫,比我年長整整八歲,有什麽值得我喜歡的。”

楊星子面上並沒有被拒絕的窘迫,笑得很開懷,陷入回憶她的表情格外柔和。

“你小升初那年,我第二次和你陳叔表白,你猜這次他是怎麽拒絕我的?”

許過怔住,大概是因為他和陳逢?陳明之孑然一身,少有朋友,除了工作就是家人。

對,家人。

“你陳叔說,他只想好好撫養你和小逢長大。勸我早點放下他,去尋找一個比他更好的人。”

果然。

心臟受到強烈一擊,許過無法做出回應。

楊星子比許過矮了很多,看許過時不免需要昂著頭,但她卻光明正大且理直氣壯地訴說自己失敗的情史。

“我聽你陳叔的話了,相了幾次親,也談過幾個男朋友。但是很可惜,我又單身了。”

楊星子故作瀟灑攤攤手,無奈嘆了口氣:“怎麽辦?我是個死心眼,就非他不可。”

她的眼裏既沒有嬌羞也沒有挫敗,只有坦然。

許過垂眸若有所思,楊星子正了正神色,轉回正題。

“其實比起小逢,你的性子更像你陳叔。”

“披著溫柔無害的外皮其實骨子裏固執得要命,總覺得這樣對對方是最好的,唯獨顧及不到,你想給的是不是別人想要的。”

“小過,無論你到底想做什麽是為了什麽,楊阿姨都希望你記住:對於你陳叔來說,你和小逢沒有什麽不同。”

“你們都是他的孩子,他在意你們勝過他自己。”

楊星子不知曉許過想要離開的緣由,但是她相信許過一定有他的理由,認為他離開對於這個家來說才是最好的。

“小過,你明白嗎?”楊星子頭仰得累了,扭了過頭看向他處。

隔壁的糖炒栗子小攤上,圓滾滾胖嘟嘟的板栗和石子在鍋裏翻滾,甜糯的香氣勾起過路人體內蟄伏的饞蟲,引人駐足。

陳逢肯定會喜歡。

許過思緒偏了,挺直的背脊微微彎曲松懈下來,隨即更為緊繃。

“您還喜歡陳叔嗎?”

許過其實想問的是,楊星子是否了解陳明之要和喬羽再婚這件事。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更希望和陳明之再婚的人是楊星子。

許過始終耿耿於懷初潮那晚,喬羽對待陳逢的輕描淡寫,即便那是她基於醫生經驗做出的無誤判斷。

楊星子沒想到許過會這樣直白地詢問,短暫的停頓過後聳聳肩,笑出聲氣音。

“當然,你陳叔即將拒絕我第三次。”

她的堅持不懈,讓許過遲疑了,放棄了問接下來的問題。

從某一程度上來說,他們都是想加入這個家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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